作者：江色暮
……
大约还是有段时间没和父母见面了的缘故吧？
虽然是至亲的人，可真正坐在一起的时候，宁��反倒没有和闻淙相处时那么放松。
这么看的话，如果对方身上不是疑点重重，真和他一块儿吃晚饭也不是坏事。
他胡思乱想了片刻，再回神，是因为听到宁旭升说：“那行，我就先去做饭了。”
爸爸是家里做饭的人，没错。
宁��暗暗点头，先站起来、和父亲一起进到厨房，又在对方笑呵呵的「不用不用」中重新回到沙发边。
再看向对面的母亲，他心里升起些许紧张。
总觉得，像当下这样的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还有……
从见面到进门，再到当下，妈的表情有过变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所以小闻到底提了什么条件呢……
本来应该写到宁哥和假父母的具体剧情的，但他说和小闻贴贴更重要，so
第180章 番外十六（12）
有些事情，不细想时尚不会觉得在意。可一旦开始琢磨，其中的古怪就会像碳酸饮料的泡泡一样冒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愈是关注。
再有，宁��也会担心：“妈这样，是不是其实状态不好，却还是要在我面前硬撑？”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开口：“妈，你和爸是几点出门的？一路赶来，肯定也累了吧？”
周瑛还是微笑着看他。
该怎么形容她脸上的表情呢？嘴巴弯起，露出当中的几颗牙齿，视线转也不转地落在宁��眼睛上。有一刹那，宁��甚至觉得在母亲眼中，自己并非自己，而是一台相机。
相机……
����“那个年头，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最后也没能留下几张和你妈一块儿的照片。”
宁��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一句话，更不明白随之而来的心慌意乱。
“我看爸那儿还有的忙呢，”宁��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下。”
周瑛依旧微笑。
宁��听到了什么「怦怦」的动静。起先还有些不明白，可不多时，他已经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心跳声在作祟。
他想要弄明白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同时又恐惧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那么怪异，宁��脑海中甚至又一次飘过了「画皮」两个字。
可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论是论坛里的留言还是卢队长的说法，都清清楚楚告诉他，「画皮」是能够用虚假面皮摄人心魄的存在。而不是像眼前的母亲一样，仅仅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哪里。
是啊，安静，一动不动。
����难道除了没有表情变化外，妈的身形动作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吗？不、绝不可能，至少先前在门口见面的时候，她的确是站着的。
宁��匆匆地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心头的烦乱慌张却没有真正消失。他不由地去看厨房中的父亲，眼下时刻。如果有一个能够解释一切问题的人，便只能是他了吧？
宁旭升没有辜负宁��的期待。
近乎就在儿子看他的同时，他也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宁��：“小��啊，你这儿的醋好像用完了？”
宁��近乎是逃到了厨房，额头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
他很快找到了还没有开封的醋瓶、递到父亲手边。同时斟酌着要如何开口，怎么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弄清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宁��的动作又是一顿，一点苦意从心头蔓延开来。
和许多年不见的邻居不同，如今出现在面前的可是爸妈啊！自己却要担心什么「打草惊蛇」，这实在……
“你妈啊，唉，”宁旭升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感冒了嘛！嗓子发炎了好多天，一直不见好。我俩去县上的医院看过咯，都说老家那边的天气还是太冷了，这才一直没法儿恢复。这趟跑回城里，也是因为这个。”
宁��听着话，怔怔地看着他。
宁旭升还在喋喋不休：“她还不让我和你讲呢，说是怕你担心。可我原先就给她说了，开不了口这事儿，哪能遮掩得住呢！看吧，我俩才来了多久，你就来问我了。”
原来是这样。
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开始由衷地担心：“医生还说了什么吗？都开了什么药？”
“就说是注意保暖。”宁旭升道，“药嘛，名字都曲里拐弯儿的，我是没记住。搁在包里了，回头你也看看啊。”
宁��自然答应。
疑问被解答，醋也已经被倒进锅。按说他在厨房已经没有其他事了，但当宁旭升问儿子有没有空帮着切个菜，宁��自然是答应下来。
不大的空间里站了两个人，好在并不显得拥挤。和父亲在一起时，那种怪异的陌生感也算是消失不少。有时宁旭升只是伸手，并未说明自己要什么，宁��也能第一时间将东西递上。
他十分怀念这种氛围，脸上不自觉地多了笑。后头到了餐桌上，笑意也不曾消弭。
吃着饭，一家人顺便闲话起最近发生了什么。主要是宁��说，父母听，接话的又多是宁旭升，周瑛只是一直微笑着看着父子俩。按说席间是要有些冷场嫌疑的，可宁��看看父亲，总觉得对方的神色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只要三口人能在一起，和和睦睦，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如果里面再加一个人，比如隔壁那个话很多的邻居呢？
宁��冷不丁地想到。
虽然不该，但他还是走神了。仔细想想，邻居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自己并非亲眼所见。深究起来，或许不对劲的并非对方，而是把一些想象画面当做真实的自己。
小淙本人不光无辜，还压根弄不明白心上人对他突然生出的隔阂是从何而来。在自己这边圆满幸福的时候，对方只能可怜巴巴一个人待在家里。
宁��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斟酌着开口：“爸，妈，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说。”
宁旭升和周瑛一起看过来。宁��深吸一口气，道：“其实这段时间，我，咳，有了个算是互相有好感的人。”
爸妈对此会是什么反应？虽然小淙的情况有些特别，但比起那些世俗的愿景，他们应该更看重自己的幸福吧？
虽然是头次面对此类场景，可宁��莫名就是这样笃信着。父母也并未辜负他的期待，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宁旭升已经接话：“互相有好感吗？那就好。小��，知道以后有人和你相互扶持、一起面对，我就放心了。”
宁��笑道：“是啊，爸，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奇怪，明明只是这么普通的话，哪怕话题特殊了点，自己的眼眶为什么已经开始发酸了呢？
他甚至没有真正放下对闻淙的疑心啊！可是「得到父母祝福」这件事的重要性，似乎压倒了一切事情。就连宁旭升后面说的「什么时候带人来家里看看」，宁��都没有真正听清。
眼前是模糊的，泪水一颗一颗滴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宁��甚至开始烦忧了：自己这样，可一点儿也不像是成年人，倒仿佛小孩子。
会哭得停不下来，甚至哭到睡着。
他的确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宁��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眼睛睁开，先看到摆在床边的模型。是个很简单的小飞机，可到手那会儿，他开始花了一番工夫才拼好。
这不奇怪，谁让当时他年纪实在是小呢？九岁，十岁……不会更多了。
等到视线从模型上转开，再映入宁��眼帘的，便是散发着微光的门缝。
他自发地明白：我应该下床去，到那条门缝旁边。那时候，会听到爸妈的谈话声。
他们说的并不是我愿意听到的话，年幼的我会被吓到，可当下不同了。
宁��已经记起：我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甚至马上要到而立之年。我有自己的工作，甚至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领导，许多人都要听我的话。这样的我，当然可以面对年幼时难以面对的挫折。
他翻身下床，几步之间到了床边，将门缝轻轻拉大。
“吱呀����”
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宁旭升。
他坐在沙发上，背塌了下去，像是耸立的山峦终于到了坍塌时日。宁��从父亲脸上分辨出了痛苦，再细看，甚至察觉出对方眼角滴落的湿痕。
爸在哭。宁��被这个事实击中了，像是雷霆劈入脑海中。他的意识被分成两半，一半属于当年的彷徨孩童，另一半才属于许多年后。后者在想：“这是当然的啊！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厚厚的一个本子，几十场上百场「游戏」，里面记载的都是鲜血与泪水。”
前者则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游戏」，为什么会流血呢？”
当然是因为。因为。因为。
宁��马上就要想起那个答案了。
可偏偏是在此刻，他目光偏转，与另一双眼睛对视。
那是周瑛的眼睛。她牢牢地、定定地注视着他。伴着微笑。一成不变，像是被印刷在脸上的微笑。
战栗感从内心深处奔腾而出，宛若冲破一切的初春水流，碾碎宁��心头所有侥幸。
不对，妈的状态绝对不对！这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与他一起来的又是否确实是自己的父亲……
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细微的疼痛从宁��头颅深处蔓延，宛若无数无形的长针在他大脑上戳刺、翻搅，力度越来越大，终于让他头痛欲裂。
“呃啊！”
宁��猛地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过去，终于稍稍平息。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啊……
宁��正要如此庆幸。
可不经意地转过目光，那条散发着微光的门缝又出现在他眼前。
宁��愣了片刻，随即下床，着魔般的朝缝隙方向走去。
推开。
看到了朝自己微笑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试图写出神叨叨的效果，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感觉大家确实都没get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这章写了一句话版真相，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能找到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