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萌萌
祝檀雪显然不像是做母亲的人,会置办宝宝椅的这件事情显得很奇怪。
“十分钟之前接到任务的时候买的。”她坐在驾驶座上转动着方向盘,轻描淡写的说。
楚明铮惊讶:“十分钟之前?”
“上司要求我带他的家属去看病,做好万全的准备是一个秘书最基本的素养。”祝檀雪道。
楚明铮:“……”
“虽然我敬佩你的业务能力。”他盯着窗外徐徐倒退的风景说道:“但是我不是齐栩的家属,你搞错了。”
祝檀雪不跟他争这个,和颜悦色的应了一声好,继续开车了。
不多时,楚明铮就跟着祝檀雪站在了医院走廊里,这应该是单独服务于主控中心高层的私人医院,四下都没什么人,各个科室分开排序,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们这分门诊吗,他这情况应该挂哪个科?”楚明铮跟在祝檀雪身后,手里抱着小鬼婴,一路絮絮叨叨的问:“儿科吗?”
祝檀雪笑了,回头解释道:“不用,直接安排全身检查就好,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楚明铮沉默了两秒,无可奈何的点了下头。
祝檀雪带着他一路向里走,穿过明亮的走廊,四面墙壁晕染着令人身心愉悦的点缀色泽,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他刚收养齐栩不久,齐栩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朋友,他妈的生病都得挂儿科。
半夜急病发高烧,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楚明铮将他用毛毯一裹,把小孩往肩膀上一扛,直接带着就上医院去了。
儿科医院人满为患,齐栩裹着毯子,脸蛋烧的红扑扑的坐在医院冰凉的铁制长椅上,看起来又瘦又小,瑟瑟发抖。
楚明铮在机器前挂了号,返回门诊里找那小男孩,一眼就看见了他。
事实上压根不用费心思找,人群中望过去,最瘦最畏缩,看起来最可怜的那个小病号,就是齐栩。
这孩子怎么被他养的跟个小黄花菜似的……
楚明铮漫不经心的想到,明明自己也没亏待他啊。
他拿着缴费单,缓步走到齐栩面前,伸手将他的毛毯又掖了掖,盖好了几处漏风口。
齐栩怯生生的抬起头,用病的气息奄奄的嗓子喊了他一声:“师父。”
楚明铮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脑袋一揉搓:“乖,待会儿听医生怎么说。”
齐栩虚弱的埋在毯子里,沙哑道:“师父,看病的钱,是不是很多啊?”
楚明铮一怔,心道你多大的一点人,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呢,我都收养你了,带你看个病我还能让你以后还钱不成吗……不过他看着这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憔悴模样,难得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是啊,可贵了,下个月基地要省着点花销了。”二十多岁的楚明铮眼底狡猾神色一掠,开始信口雌黄,欺负小朋友道。
齐栩的眼眶蓦然就红了。
“我,我以后长大了,会还给你的……”小男孩断断续续的掉眼泪道,红通通的小脸皱在一起,看起来难受到极点了。
楚明铮见状忍俊不禁,抬手掐了一把小朋友的脸颊:“没事,反正你已经卖身给我了,花多少钱以后就留下来给我打多长时间工,我们就扯平了。”
……
“楚先生,把他给我吧,医生和器材已经就位了。”祝檀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楚明铮连忙将小鬼婴交出去,祝檀雪接过孩子,进屋递给医生,然后她也出来了。
楚明铮眉心一挑:“你不跟着进去?”
“我不是医护人员,不能参与检查的。”祝檀雪温言解释。
“你们这医院好奇怪。”楚明铮打量着四下的环境道:“连家属都不能进去吗?”
“不能。”祝檀雪依旧温和道。
“能进入这个医院的人,系统级别绝对不低,他们的身体里都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医院工作的每个人,都在主神的祭坛面前签署过保密协议,沾染灵气的协议,与人神契约无异,一旦违反,违誓者就会神魂俱散。”
楚明铮嗤笑一声,评价道:“玄乎。”
祝檀雪双手交叠,放置身前,一副端庄而不爱说话的肃穆模样。
楚明铮又盘算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说系统里的人,身体里都藏着很多秘密,这些人里也包括齐栩吗?”
祝檀雪微微一笑:“就属他秘密最多了。”
楚明铮了然,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感觉。”
“您是他的枕边人,肯定察觉的到的。”祝檀雪轻声道:“都藏在生活的细节里,只是您并不关心他罢了。”
楚明铮听到这话就恼火:“我不是他的枕边人!再说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限制我人身自由的神经病?”
祝檀雪很快的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楚先生,是我多话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胸腔里的郁闷,不能跟一个女士发火。
两人站在走廊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二话了。
病房内,满屋子的医疗机械嗡嗡震动,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几乎透不出来一线天光。
小鬼婴躺在冷硬的检查台上,手脚都被上着束缚带,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宛如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老师,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着副本里的产物呢。”一个实习医生小声在旁边道。
“真神奇啊。”另一个医生赞叹:“他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他却是个活物。”
“而且据齐长官那边的说法,这个鬼物是在他进上一个副本的时候出来的,也就是说从出生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孩子居然能长这么大。”
“好了。”坐在检查台正前方的那个医生严肃的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起来明显比周围的几个人岁数要大一点,也是他们当中领头的灵异医学教授,这次对于小鬼婴的身体检查,是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领导申请下来,要求他来负责的。
“这个机会很难得。”医学教授郑重的说道:“一个在副本里的冤魂,却阴差阳错的被一个活人给生下来,居然还带出来了,我不敢想象这个孩子的体内得隐藏多少我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奥秘。”
“如果破获了这个孩子的身体结构之谜,从此以后,或许……在副本里死去的人,也能换一种方式,重归人间了。”
一众白大褂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对小鬼婴的各个器官部位,大脑意识反应全部进行检测和实验。
小鬼婴的浑身都被插上了管子和仪器。
一个小时后。
“老师,真的没有一点动向。”实习医生失望的放下仪器:“找不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普通的死人。”
医学教授的眉心逐渐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而且他送来的时候就完全没气息,也一直在昏迷。”另一个实习医生补充道。
“老师,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神乎其神,齐长官……齐长官在骗人,他只是从副本里带了个死人出来而已……”
这人话音未落,随即招来几道凌厉的瞪视。
“你疯了吗,在这种地方议论齐栩?”白大褂之一的师姐呵斥道。
屋子里众人很快都不出声了,但是脸上无疑都写满了失望。
“算了,那就按常态流程来一遍,弄完以后给外边的人推出去,就说我们尽力了。”医学教授疲惫的摆摆手,示意学生们看着办。
他站在病房里侧的小窗口处看着外边,忽然问:“送他来的人,是不是楚明铮?”
“啊?那个男的就是楚明铮?”几个实习医生齐刷刷的围了过来,不约而同朝窗口外探头探脑。
“没认出来哎,他跟总排行榜上的那个证件照长得不太一样了。”
“废话,那是人家十几岁的证件照,楚明铮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吧,长得能一样吗……”
“也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病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群人围在门口叽叽喳喳,外界也听不到分毫。
医学教授盯着窗外楚明铮的侧影,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仪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众人齐齐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就看见了让他们极其震惊的一幕。
只见捆缚小鬼婴手脚的束缚带正隐隐打颤,好几个仪器的表盘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此同时头顶的白炽照灯也开始忽闪忽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教授您快来看!”离小鬼婴最近的那个实习生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他,他好像在……长大?”
这个形容令人极其的难以理解,教授没搞明白这学生所表述的含义。他快步走上前,决定自己一探究竟。
半秒种之后,教授也全然怔住了。
他发现学生的话仅仅就是字面含义。
小鬼婴在长大。
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他的骨骼,血肉,头发和汗毛等所有身体或细微或整体的结构都在飞快的生长,就位,运转……不出片刻功夫,这鬼婴的手脚就直接崩断了束缚带!
一众医学生目瞪口呆。
仪器上仍然没有显示出他有任何的心跳或者呼吸痕迹,但是他就是平白无故,在十秒钟之内,长成了十几岁青少年的模样。
小鬼婴仍然躺在那里,眼睫处细微的颤动了一下,但是不明显。
医学教授一个踉跄,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几个学生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住,一叠声的哭丧着脸喊老师,这可怎么办。
“咱这算是救活了还是没救活啊?”
“他,他怎么突然长成这样了?”
“苍天,老师你以前跟楚明铮打过交道没有,他不会过来医闹吧……”
就在一行人正乱糟糟互相推搡的功夫里,躺在检查台上的鬼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高台上,坐了起来。
教授:“?!”
学生们:“!!!”
“啊啊啊啊啊——”众人尖叫着从病房里乌泱乌泱,争先恐后的跑出去了,生怕这怪物起来亲自医闹。
楚明铮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打盹,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了。
此时冷不丁的被一阵巨大的吵嚷声惊醒,睡眼朦胧间险些一个趔趄从长椅上摔下去:“我去!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往小鬼婴的那个病房里看,发现那嘈杂的源头正是从那间病房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