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爻
唐菲菲瞪了那人一眼,转头跟许秋送说:“你在这里等我,喝醉了别乱跑,知道吗?”
“你们在这儿聊吧,我想去外面透透风。”许秋送放下酒杯,试着站起身,略晕,但还能站得住脚,走得稳路,“我在花园等你,这里太暗,眼睛累。”
唐菲菲看他走了几步,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应声好。
空中花园最外围有一条玻璃栈道,呈露天的凹型槽状,边上零散放着几张桌椅。
冷风最能醒微醺,许秋送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重重舒了口气。
要不是有人来打搅,许秋送差点忘了来校友会的目的。说好奇不假,但还是更想看看自己跟唐菲菲的世界差了多远。许秋送明白,今晚所见,连冰山一角都称不上,充其量是有钱人的小聚会。
听唐非说要过来住几天的时候,见识过唐家大院的许秋送还以为,唐非那少爷脾气受不了五十平的憋屈,估计第二天就要收拾行李回家。
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唐非不仅住得踏实,还因为跟许夏临争夺冰箱里的最后一瓶酸奶大打出手,后来被楼下邻居投诉深夜噪音扰民。
都说从奢入简难,但放唐非身上好似说不太通。
就算你要我别太妄自菲薄。许秋送想,我跟你之间的鸿沟,不是靠自信就可以弥补的。
“唉。”许秋送叹了口气。
他允许我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很足够了,别奢想太多。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唉声叹气?”
陌生的嗓音,陌生的人,许秋送呃了几声,想不到其他理由,只好老实回答:“朋友在谈正事,我出来透气。”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聊一聊。”他坐下前,不忘礼貌地询问是否介意。
见许秋送摇头,才在他对面坐下,态度随和地说:“我想跟你聊一聊,关于菲菲的事。”
第61章 身份降级
“我姓张。”对方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你呢?”
“许。”
“你好许先生。”
许秋送微微点头,然后便陷入长久的静默,盘旋在高楼层的风比他俩热闹。
许秋送透过玻璃窗朝酒吧里张望,室内光线照得不分明,勉强能看出卡座周围的人似乎比他离开时要多。
唐菲菲没说错,有眼力价的大多不会打扰别人一冬二冬你侬我侬。许秋送的离开是个信号,他能想象到散场之后,唐菲菲会怎么跟他抱怨校友会的烦心事。
“菲菲总是很忙,忙自己的,忙别人找上门的。”张姓男人端着酒,本想跟许秋送隔空碰杯,才发现他两手空空,于是好意邀请,“我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许秋送摆手,“我酒量不好。”
“噢。”
又只剩下狂风奔过的声音。
像跟客户约谈时,双方老板单独进会议室详谈方案细节,把各自下属丢在外面凭本事尬聊。
玩手机显得不尊重,不玩手机又无话可说。
许秋送的业务能力不包括应酬,他双手叠放在腿上,等风跑得稍稍力疲,不再在耳边大呼小叫,才开口问:“您说,想聊关于菲菲的事,请问是什么事呢?”
张姓男人放下酒杯,语调亲和:“我想先确认一下,菲菲是你男朋友吧?”
许秋送下意识攥紧了手,休息够的风又开始奔腾,带走许秋送所剩无几的自信:“对,他是。”
对方并不遮掩自己的过往身份:“我以前跟你一样。”片刻后,接着补充:“说准确些,我是唐非的众前任之一。”
他的话在许秋送心中投下莫名阴影,但听见答案后,原本紧攥的手忽地放松了许多。
像是,迷路荒野的人,忽然见到部落和篝火。
“我以为你听了会对我产生敌意。”
许秋送摇摇头,语态轻松地自我调侃道:“我不擅长跟别人对立。”
“所以你跟所有人都能融洽地相处。”
许秋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夸他,他想了想,保守回答:“或许吧。”
“包括菲菲?”张姓男人举止谈吐优雅且有素养,但许秋送却觉得对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姿态,面对唐菲菲时也偶有类似的感觉,是富家子弟的通病,“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等许秋送答复,对方自顾自地继续道:“算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反正到最后,我们都一样。”
许秋送明白,他指的当然不是加入有钱人的行列。许秋送张嘴,发现自己没想好要说什么,等风把他的嘴唇吹得干燥,才心无波澜地承认:“嗯,我知道。”
张姓男人一阵笑,并没有嘲谐的意思:“你倒看得很开。我听说菲菲脾气没变,跟以前一样,是个漏气的瓦斯罐,一点火星都见不得。我没别的意思,纯好奇,你觉得你还能忍多久?”
许秋送目光明净,十分漫然:“我不清楚他以前是什么样,就我接触了解的小非来讲,他很努力抑制反面情绪,也愿意接受药物治疗,是个很好的孩子,我谈不上忍耐。”
对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拍去袖口的灰尘:“那你脾气是真好,我不行。刚开始,看在那张脸的份上能忍,到后来,想想他的家庭背景也能忍。但你应该深有体会,他不止脾气差那么简单。见面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和行程安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他差遣。”
同样的经历,别人说的,跟许秋送自己感受的,总有哪里不太相像。
唐非任性,是原生家庭给惯的,许秋送无法否认。眼前的男人抱怨唐非的唯我独尊让他难以接受,许秋送则相反,因为是唐非,就算他再恶劣一些,自己非但能接受,且还能更纵容。
这人好怪啊,许秋送想。
张姓男人没察觉他的不解,续道:“但有一点,其实我蛮感慨。他放弃继承权还能这么肆意妄为,要是换成我家,日子可就难过了。”
顿了顿,他抬头,微笑着对许秋送说:“我得划清界限,我对那位自我中心主义的国王不存在任何留恋和挂念,跟你聊只是单纯地分享自身经历。等那天来临,你没必要伤心难过。”
仰头望去,今夜没有星星,月亮藏在乌帘后,漆黑的天空托着白昼热闹过后的尸骸。良久,朋友呼喊他,张姓男人便准备起身离开。
却听许秋送沉吟:“谢谢你的好意,但等那天到来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会非常难过。”
“为什么?”张姓男人冷淡地说,“你从他嘴里听过爱或喜欢之类的话吗?没有吧。他不爱你,你就算难过也只是自我消耗。”
这并非讥讽,事实如此,就像冬天一定会来,太阳总会落山,唐非从来不说这话。
风吹得许秋送嘴唇皲裂,他一时无言地盯着自己的手。
“唐非需要的不是恋爱对象,他需要的是一个擅长唾面自干的人。要无条件容忍他,最好还能在床上跟他合得来。”
许秋送沉默着,他说出口的话变成白色的气:“我不需要他爱我。”
他心想着,我爱他就够了。
张姓男人浮现出一丝惊诧的笑,用打量神奇动物的眼神打量许秋送,过了片刻,另一边朋友再次催促,他扭头应道马上过去,又回过头对许秋送说:“那你们这哪是恋爱关系,比起男朋友,不如说你是菲菲的炮友。”
许秋送低眉垂眼,心里翻腾起浪花,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宁静。兴许是今晚的天空压得太低太重,总之他思索片刻,面含微笑,语气释然:“你要这么说,好像也对。”
“噢。”张姓男人拿起酒杯,礼貌地与他道别,临走前问了句,“那你跟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许秋送不作声,算是默认。
手指关节被冻得发红,许秋送透过玻璃寻找唐菲菲的身影,唐菲菲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他叫了一声:“许秋送。”
叫的还是全名,让许秋送本能地心里不安定,在喊全名会使人心惊这件事上,全球统一。
唐菲菲外套大敞开地站在风里,光看着都觉得冷,许秋送忙过去替他把衣服牵拢,包紧实,然后才在毛绒里摸索翻寻暗扣的位置。
“我们进去吧,你穿那么少,在外面容易着凉。”
有一撮长发被风吹得与纽扣纠缠,许秋送专注手上的活儿,完全没注意到唐菲菲脸色阴郁。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把你当炮友。”许秋送循声抬头,当他对上唐菲菲的眼睛时,突然觉得今晚的夜空与之相比,也算不上太黯淡无光,“这关系也太搞笑了,你把我当男朋友,我却把你当炮友,什么意思?我真的怀疑,你是怎么看我的?”
许秋送呆站着,停止动作。
唐菲菲眼神锐利冰冷,剖得许秋送不想呼吸,不想心跳,好比演奏到一半的乐章突然被人画上休止符。
你知道它要结束了,只能追逐苟延残喘的余音
“我最后一次问你,许秋送。”他推开许秋送的手,触碰手背的那一刻许秋送发现,唐菲菲的手还要更冷一些,他的体温成了冬夜的燔祭。
唐菲菲凝望许秋送,问:“你,不需要我爱你吗。”
“想好了再回答。”
许秋送盯着唐菲菲,又是那样的眼神,遥远得让唐菲菲分辨不出他眼里的爱意。
他想,即便许秋送不说,他也知道答案了。
唐菲菲抓住许秋送的手腕,先回酒吧找到许夏临,把车钥匙丢给他。
许夏临觉得他们之间气氛不对,伸手拦住唐菲菲去路:“我没国内驾照,还喝了酒。”
唐菲菲扔下一句“那要不要我再帮你联系好代驾?”便绕开他,穿过各自扎堆的人群,拽着许秋送进了电梯。
许秋送的手被抓出一圈红印,电梯内旋律舒缓的音乐并不能安抚唐菲菲的火气和情绪。
他怯怯地开口:“你要去哪里?”
“开房。”唐菲菲的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这栋大厦楼高层是酒店,你不是想跟我做|爱吗。”
“可是......”
“没有可是。”唐菲菲打断道,“炮友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有需求就做,完事儿就走,不比谈恋爱轻松多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也提过了哈,老四不止是问秋送,包括妈妈和哥哥们甚至宋晓艾都问过一遍,属于是童年阴影造成的心理问题叻,不着急哈后面慢慢讲。主要是秋送也自卑,唉,真着急(bushi
第62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许秋送自认为冷风把他的脑子吹得足够清醒,即使嘴里还有淡淡的酒精味,也不应该会被煽动到这种程度。
唐菲菲转而咬住许秋送的喉结,尖锐的牙威胁着人体弱点,唤醒许秋送本能的危机感,他喉咙吞咽,语气小心又脆弱:“小非,别咬我脖子,而且你的手好冷。”
“好啊,不咬脖子。”吻并不绵密,更像走马观花,潦草地轻啄几次便停下来,他抬眼,戏谑地笑问,“那你希望我咬哪里?”
唐菲菲撩逗般呵了口气,说话所带出的气息洒在许秋送胸膛,答案就在嘴边,他却故作不知,视而不见。
“……你别问我。”许秋送抿紧唇不说,干脆装聋做哑,用手遮挡住下半张脸,以此阻隔唐菲菲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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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送不希望停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掌心没由来地发酸,像连着一条通往心脏的线路,心脏难受,手也跟着难受。
他想问唐菲菲,是不是等今晚过去,我就要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