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爻
唐非看着朝他张开双臂的人,那些怫然不悦瞬间被压回心底。他情绪不高不低,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许秋送怀里倒,安静地任由对方边抱着还轻拍后背,像哄娃娃。小少爷很是不忿,把脸埋在许秋送颈窝里,不甘心地嘀咕:“就你有办法对付我。”
许秋送嘿嘿地笑,不徐不疾地说:“我没有不愿意跟你讲,真的。只是情况比较复杂,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也......也确实有点儿担心会惹你生气。”
唐非沉默,从许秋送转移话题的时间点看,猜个方向不难。
他直起身子问:“你不让我去找你,是不是不想让父母见到我?我理解,一般家庭都很难接受儿子出柜,我家是因为有舅舅作先例,所以妈妈看得比较开。但理解归理解,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可我就是不高兴。”
冬天的夜晚来得快,窗户外头阴沉沉,客厅里暗得只能勉强辨认人影。
许秋送叹道:“还要再复杂些。”
他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反反复复地住院出院,老人家看着精气神挺足,也不知道怎么的小毛病接二连三没断过,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愿,跟所有注重繁文缛节的顽固人一样,就指望着四世同堂。
“我们家,怎么说呢,亲戚比较多,妈妈有五个兄弟姐妹。在同辈里,我是最年长的,夏临排第三,他有一个表兄,其他都是小的弟弟妹妹。”许秋送忸怩地摸了摸鼻尖,把头埋低,不时抬眸观察唐非的反应,但环境太暗,看不明晰,“前段时间外公住院,躺在病床上给舅舅姨姨下达指令,要给我安排相亲工作,目标是尽早让他抱上曾孙。”
唐非把脸探到许秋送面前,不给他逃避:“所以你去了?相亲。”
“没有!我......”许秋送沉吟良久,用一种强势的态度和眼神亲自动手扼杀了自己的逃避,他借着朦胧夜幕捧着唐非的脸,让亲吻发生在月亮出来前,“我告诉他们,我有对象了,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
浪花相叠,扑到沙滩上带走陆地的忧虑,带回到万物诞生的原始之渊。唐非没有自觉,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坦诚地将人推压在身下,借着沙发背椅的高度,双双藏匿在大海看不见的阴影里。
“继续说。”他轻轻啃咬许秋送的喉结,感受贴近的躯体呼吸起伏,“说你担心我会生气的部分。”
感官的敏感性与生俱来,性方面的长久契合让身体不由自主地有所期待,只有唐非知道,许秋送比表面看上去更容易沉溺在亲密接触里。
“但他们好像直接默认了我在跟女孩子交往。”许秋送心里发虚,“为了稳住外公,我……我给他们看的是你扮成女生的照片。我想过段时间再解释!肯定会替你澄清的………”
月亮的光芒终于盖过太阳的余晖,银箔洋洋洒洒地抛往大地。
唐非停下动作,撑起身子,不再说半句冗余,笑着问:“所以我在许家的家庭群里,是秋送哥哥的女朋友了,对吗?”
被点燃的火并不会因为亲吻中断而熄灭,许秋送抬手搂住唐非的脖子,仰头追过去索吻,柔声下气的:“对不起,会给你正名的,等外公的情况稳定之后。”
这等老土的剧情不应该出现在唐非身上,他混时尚界的,最怕就是过时。但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总不能让许秋送立刻把他拉进群组验真身。在此之前,唐非没在意过外界对他性别的评价,他不care,随别人说,传得越离奇越好,最好能气死唐顿,他随时准备坟头蹦迪。
在真正爱的人面前,谁不希望对方的家庭能接纳原本的自己。
“秋送。”唐非心情复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确实事出有因。一码归一码,我有权因为这件事生气,你明白吗?更何况你居然一直瞒着我,怎么?想自己解决了再跟无事发生似的告诉我好消息啊?我是你男朋友,对我既要报喜也要报忧,小看谁呢。”
“明白。”许秋送眼神闪忽,男朋友这称谓回回听,回回心痒。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底气严重不足,“没小看你。”
“明白就好。我给你出个自私的馊主意,你把夏临推出去当挡箭牌,背刺他,看看家里人什么反应,枪打出头鸟。”
许秋送听了反倒笑了笑:“这话要是被他听见,指定要跟你吵一架。”
“那能怎么办嘛。”唐非抱着许秋送问,“你家两位男丁都被老唐家勾走了,我身为当事人之一,感觉自己罪大恶极。”
许秋送想也没想,语气相当较真:“是我先喜欢你的,你没有错。”
“但变得离不开你的是我。”唐非的语气很轻,落在许秋送耳朵里分量却很重。
这样老套的剧本,能让许秋送的心脏老套地漏跳一拍,然后老套地疯狂加速,几乎带动全身的血液。
“那就别离开我。”连这句老套的台词也被他说得相当庄严,仿佛主在上聆听,誓言神圣不可侵..犯,“不论你要去法国或是哪里,最后一定记得回到我身边。”
他的一呼一吸皆被唐非捕捉,古老的月光历经千万年没有寻得的归宿,被唐非先一步找到。
“秋送。”他的呢喃与海浪同样低沉,“秋送,许秋送。”
“怎么了?”许秋送被一声声的轻唤弄得难为情。
“你说过,你是秋天送给父母的礼物,所以叫秋送。”唐非想到自家四兄弟,名字都没有深度和寓意,贝蒂的中文水平仅限日常无障碍沟通,她连“颇有微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而唐顿对取名的事不上心,爷爷认为名字取得贱好生养,所以到最后成了好记顺口就行。
许秋送点头,唐非则摇头,许秋送看不见他的表情,唐非话语里略带笑意:“你也是秋天送给我的宝物。”
高天满载星辉,那里有另一片璀璨的海。
“但许夏临是夏天遗留在人间的祸害。”唐非不忘补充,“我替我哥骂的。”
许秋送听了笑出声:“夏临的感情事,我没问过。”
“说真的。”下一趟浪花乘着月亮的光辉冲上陆地时,唐非接续先前的亲昵,他隔着布料亲吻许秋送的胸脯,用尖牙稍稍磨折了他片刻后,突然问,“你想好怎么跟家里坦白了吗?”
“除了直接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许秋送无奈道,“我还好,倒是有点担心外公会拿这事儿训/诫夏临。外公脾气犟,夏临又肯定不让步,他俩通电话都能吵起来。”
“别管许夏临,他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整天要亲哥担心这那的。”说罢,唐非赌气似地咬他,在许秋送的叫疼声里抬头,幽怨的视线代替月色先闯进许秋送眼里,“我也二十一,你可不能差别对待,也得多想想我。”
唐非仗着自己好看,仗着许秋送吃这套,就像他最初自我介绍时说的,唐非的非是为非作歹的非,许秋送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空气也他的视线中升温溽热。
许秋送没找到能供他躲藏的东西,只好用手捂主脸,语音含混:“那我想让你吻我,可以吗?”
唐非没继续动作,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许秋送不敢看。
良久,听对方叹一声气,透露出百般的无奈:“秋送,你知道吗,你撒娇的功夫比我厉害多了。”末了,又故意笑着夸赞:“好厉害啊秋送哥哥,我感觉你要是用这副口吻跟我提要求,不论什么我都会答应的。你来给我评评理,我是不是要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明明栽了,却惬怀顺意,欣欣自得。
海潮晶莹发亮,以轻柔的韵律拍打海岩。绵甜的亲吻让呼吸不畅,剩下的语言在唇齿绞结中近距离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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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送,秋送。”唐非低声重复他的名字,但许秋送睡得很死,他不是闲人,要上班。唐非也怕真把人吵醒,他的睡眠时间少得资本家都觉得可怜。
唐非关了夜灯,替许秋送拉好被子,设置完闹钟后一个人精神亢奋地睡不着,只能无所事事地来回且多次打量熟睡的人。
确实,长相普通,性格没独特到哪里去,人生履历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是我好喜欢你,光是想到你的名字就能让我雀跃又心安。唐非在心里碎碎念,以前不理解大哥为什么非要在恭年一棵树上吊死,现在知道了。
“秋送。”唐非说,“等你外公出院,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
第105章 促进情侣感情,实现共同进步
小少爷的叫早服务特立独行,一摸二咬三拿套,许秋送感觉自己再晚半分钟清醒就要在劫难逃,连推带挣扎地从被窝爬出去,听见身后传来唐非恶作剧大成功的笑声。
吃不消,身体真的吃不消。
手机铃声响起,唐非逐渐收起笑意,语气变得正经认真。
许秋送好奇地从厕所探出脑袋,被路过的小少爷亲了一口,等回过神,对方已经关上卧室门,在走廊用英文聊什么。
接完电话回来的唐非见许秋送正捧着毛巾擦脸,蹦跳地窜到他身后抱住腰,笑盈盈地盯着镜子里的人不说话。
“好早,谁打来的?”许秋送问,“工作吗?”
“嗯......你不认识。”答了等于没答,搞神秘,“不是工作。”
唐非眸里堆聚着满满笑意,跟哥哥们不一样,老幺眼里有狡黠的光,像小时候亲戚家的孩子来家里做客,人前懂事人后使坏。会从你的房间里翻出一些羞于被爸妈知道的违禁品,但不告状,转而进行一波零食的勒索。
许秋送只觉得他好看得要命。
忍不住被他煽动,难免为之着迷,心跳加速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唐非的眼神深邃笃定,在他耳边吹气道,“就想看看你。”
说一套做一套,实则偷偷向许秋送施力,压得他不得不弯腰,用手拄着洗手台,姿势正好,气氛迅速到位。
“小非,别、别了吧。”许秋送偏过头,切入主题直接讨饶,“现在真不行,我已经请了几天的假,年底大家都很忙,组员等我过去救命,我再不回去他们该哭了。”
年度优秀员工的称号不掺任何水分。
唐非装得纯良:“没不让你上班,秋送哥哥想什么呢?这边打车不方便,我送你过去。”
八点十五,许秋送抵达公司时间。
唐非开车不稳,限速八十的路段车速绝不会低于七十八,许秋送感觉自己像被藤原拓海骗上车的阿木,胃里的汁液随唐非踩油门和刹车的节奏翻腾。
当许秋送重新踩回地面,顿感眩晕占领大脑高地。
唐非打下车窗双手合十地道歉:“路程比我预想的要远,所以开得快了点,你还好吧?要不你先上去,我买点晕车药给你送去?”
许秋送摆手说没事,没当面吐出来是他留给唐非车技最后的颜面。
许秋送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比他头高,回到工作室的唐非也好不到哪里去,日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许秋送睡前给唐非发消息,等他第二天醒来,看唐非凌晨三点跟他说晚安。
午休时间,同事们聚众用餐,从家庭聊到感情,许秋送谨记食不言,言不食,坐在角落默默听老刘说老婆又跟他闹别扭回娘家,新来的小陈吐槽男朋友不解风情,浪漫过敏死直男。
这种场合,越安静越格格不入,许秋送被点名问起:“许组长,你跟女朋友怎么样了?”
哪怕到现在,许秋送依然觉得跟唐非的交往不真实,他不是很敢跟人炫耀自己的对象,心里总是慌张。
只说:“挺好的。”
“真好啊。”有人羡慕,“女朋友这么漂亮,带回家爸妈肯定喜欢,我要是能长成那样,拉屎都不关门。”
“这个嘛......”在场的员工有上了年纪的老前辈,接受度没有年轻人高,许秋送没法澄清唐非的性别,打哈哈地敷衍,“他......是很漂亮,我也希望家里人能接纳他。”
“真准备见家长啦!下一步是准备结婚了?”
饭桌一圈的人发着怪声打趣,许秋送嘴角挂笑,眸光却黯淡。杨恒飞看在眼里,许组长不懂拒绝,在更多的八卦问题砸向许秋送之前,他主动将话题拐到年会上,带头说幸好今年老板良心发现,不硬性要求才艺表演,否则不知多少人要被贻笑万年。
大家又纷纷吐槽起老板来。
直到放假的前一天,许秋送依旧忙得分分钟原地飞升。杨恒飞坐着轮滑椅,将一盒寿司放到许秋送办公桌上:“知道你忙,吃这个比较节省时间,还方便,不影响你看文件。”
许秋送接受对方心理层面点到为止的善意,推辞道:“谢谢,我不喜欢吃寿司。”
杨恒飞收回外卖盒,不忘提醒:“你这样会饿坏身体。”
“没关系,待会儿我下楼买面包。”许秋送笑着说,“便利店卖的咸蛋黄面包,味道真不错,你有机会也可以尝尝。”
“秋送……”杨恒飞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问,“你要把唐非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吗?”
许秋送点点头:“嗯,年后吧,找个机会。”
“你想好了?”杨恒飞着急地追问,“万一他们不接受,你很有可能会被恶言相对,你会受伤的。”
“我不说,小非会更受伤。”许秋送笑了笑,“他很害怕被拒绝,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无意间伤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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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区域熄了灯,许秋送不好意思继续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打扰同事休息,这才起身下楼解决温饱问题。
货架上原本摆放咸蛋黄面包的那一栏早已空无一物,只剩隔壁红豆沙炸花卷还摆得满当当。
付完款,撕开包装袋,许秋送坐在便利店内的长桌边,透过落地窗看外头的风景,视线没个固定的落脚点。
红豆沙太甜,吃起来口感还干干瘪瘪,倒不是不能将就,只是恰逢许秋送临时犯倔,偏偏今天不想受这个委屈,掏出手机给唐非连发好几条消息。
内容不含半句抱怨,没头又没尾:听说傍晚开始降温。你胃不好,记得吃饭。这个凳子坐得不舒服。
以前借许秋送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扰唐非工作,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可能是海边住的这几天,胆子被海风吹得有点膨胀,等对方已读了,许秋送心里才变得没底,进行三连自我诘问:你怎么想的?怎么敢的?怎么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