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傅旬点了菜,说自己打算去机场了,估计晚上八点就能到家。
乔知方回了一句:欢迎回来。
fx.:[wechat1098593].jpg
傅旬发过来了一张照片,他把保鲜膜裹着的芦蒿放到他大几万块的YSL黑皮手提包里了——看吧,乔老师,随身携带,打飞的直送。
傅旬出门不太爱带包,他自己也不爱买包,他的一些奢牌箱包,是品牌方送来的PR礼盒,他会携带几次,只是带着,也不装什么东西,做一些软性推广。
fx.:乐乐姐看见芦蒿了,我说我给你带的,乐乐姐和我说这叫美芹之献
fx.:[王子礼鞠躬].gif
小智:傅老师,你这个好像叫知方之炒
fx.:。。。。。。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你回那么快干嘛
fx.:你不回我就怎么了
fx.:乔知方
fx.:乐乐姐一直在旁边笑
fx.:[叉腰皱眉卡通狗].jpg
小智:乐姐之笑
fx.:。
乔知方逗了傅旬两句,和他说八万今天没什么事了,看着挺精神的。他知道傅旬要去机场了,两个人说了晚上见,没有再多聊。
剩下的可以晚上再说。
八万耳朵上有好几根聪明毛,它把傅旬给它买的小老鼠玩具都玩到了沙发底下,跑过来朝着乔知方叫,让他帮自己去找小老鼠。
乔知方把几只蓝的、黄的小老鼠,都给它找了出来,又顺手把自己的数据线收了起来,然后拿起了平板和电容笔,打算继续在客厅看书——
这两天找回了对文字的熟悉感,等整理整理,再过几天就可以恢复学习状态了。
学习,进步。乔知方突然想来前辈学人钱钟书的几句话,他忘了是出自哪本书的前言了,只有短短的几句:行逆水之舟,徒自苦尔。
徒自苦尔。
乔知方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毕业吧毕业吧毕业吧毕业吧。读了几年博,他的心态已经从博一的发奋图强,变成了希望学术会议间隙都能有茶歇餐点和果盘——
什么,参加学术会议?学术是什么,会议又是什么?知识已经从他的大脑里流走了,他只是来吃果盘的。
其实,有些学术会议确实很无聊,除了发言的人和主持人,大部分人都不会认真听学术报告。比起来学习的场合,这更像是学术圈的社交场合:
你我打一个照面,你好你好,你是xxx,我是xxx,我们都是这个方向的研究者,我在哪里留过学、发过什么论文、有什么title、有什么样的导师,你呢?
学术。
学术?
乔知方深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心态,劝自己开始看书。刚开始看书,并不容易看进去,但是看上几页,他也就不再那么烦躁了。
不论学术做的怎么样,对在读的文科博士而言,每天看几页书,或许有益于心理健康。因为,这意味着,不管怎么样,你还在努力,你还在往前走,或者往前爬。有知识进账总是比纯躺平好的。
等乔知方看完一个章节之后,时间已经到晚上七点了。
天色完全黑了,他先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关了客厅的落地灯,打开了主灯,然后给八万加了一点猫粮,又换了纯净水。
从南京飞到北京,航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傅旬人在天上飞,比他本人先出现的,是他的实时上升热点。
乔知方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会在热搜的下面看到傅旬的名字,他本来是想看各地文旅局的旅游切片的。
傅旬打手机。
广场上有几个短视频,乔知方看了几条,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傅旬去禄口机场,依旧是走的vip通道,大部分粉丝只能在贵宾楼外面远远看他一眼。
他穿了黑色牛仔裤和一件Fear of God的浅灰色连帽衫,背着公务包,看着很日常,明显是不想在机场出图营业的。
下了车之后,他像是没看到粉丝在远处等自己,直接走进了贵宾楼,显得很冷漠。
进了贵宾楼,有几个“粉丝”也在。
不知道为什么,傅旬的助理没跟着他。剪辑拉着行李箱腾不出手,执行经纪是女生,走在一行人最后。机场的工作人员和贴保护着傅旬,贴保让粉丝不要拍了、不要开闪光灯近距离闪艺人的眼睛。
粉丝依旧在拍,贴保说了重话,推了一个男代拍一把,但对着女生不太敢动手。
乐乐姐是傅旬的商务经纪人,傅旬有商务活动的时候,她都会陪着他,她的身高不低,也挡在了傅旬旁边。
有人叫了傅旬几声,傅旬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大步往前走,连眼皮都没有抬。
其中一个人倒着走拍傅旬,不小心撞到了乐乐姐,贴保下意识地去扶乐乐姐。
在某一个视频里,镜头忽然贴近了傅旬,几乎碰到了他的外套。
随后镜头就翻转着黑了——
傅旬一把把伸过来的手机拍开了,冷声说:“别碰我”。
没被打手机的几个人,站在一边,拍到了傅旬的脸和他打手机的全过程。贴保伸手扶乐乐姐的时候,空出来了位置。傅旬戴着口罩,情绪明显不高,有一个人趁贴保动了,突然靠近了他,把手机贴到了他的身上,趁机摸了他一把,他皱了一下眉,整个人冷得吓人,下一秒就抬手把碰到自己的手机打得飞出去了。
有一个拿着手机的一直在远处拍的人说了一声“卧槽”。
乐乐姐立刻拦住了傅旬,机场的工作人员在这个时候也把傅旬护住了。
贴保喊:“不许拍了!不许拍了!你们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人是吗?”
一个留着长美甲、戴着口罩帽子的女生,朝贴保和傅旬的方向竖中指,回喊了一句:“你们打我手机尊重我了吗?”
视频的评论区聚集了一群人,傅尔摩斯还没有集体下场。有一撮人看起来和博主认识,在评论区发女生的中指照,骂傅旬“超雄下头男”——
“忘本逼不进组微博装死还不跪谢fo姐送来的大流量”,“成天高高在上真把自己当个大人物了,你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吗[微笑]”,“粉丝在机场冒着寒风等你几个小时你活该被骂,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评论区有辱骂发卖傅旬的傅旬关注者,有说拍视频的都是私生代拍、活该被打手机的傅旬散粉,有号召进来的人点点举报的数据粉,有说博主的身份证马上要疯狂长出血肉的路人……
有一部分卖fo的人在评论区和转发区引流,卖自己拍的照片和视频:傅旬执法打手机,冷脸下指令超绝dom感,45s30r扫码进群直转直发。
评论区乌烟瘴气,乔知方没有细看,也不想细看。一个公众人物,在得到巨量而喧哗的爱的同时,也必然会承担一部分难以消解的戾气和恶意。
乔知方和傅旬不一样,乔知方只想做观众,没有想过进娱乐圈,他不喜欢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他觉得做一个公众人物,有时候就像进入了一个全景监狱,他是囚徒,看不到看守者,但能时刻感到自己正在被监视。
资本的泡沫起伏,梦是美好的,但也是满含脆弱和危险的。
傅旬是个不自恋的演员,他在采访的时候说过,他一直不觉得,有一些电影角色是非他不可的,其实在娱乐圈里,没有谁不可替代。
一些电影或者电视剧,傅旬不演,照样会有别人来演,这里从来不缺人。经纪公司可以雪藏演员,对公司来说,资源给谁都是给,反正钱一直可以挣,只是对演员来说,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在娱乐圈,演员的成功不一定是因为努力,而是因为资源,谁都不要高看自己——
你其实是可以被补货的商品。
乔知方切到微信,给傅旬发了一条消息。
小智:傅阳阳,下飞机了吗?
小智:[摸摸].gif
动图里一只线条小猫在摸另一个线条小猫头顶。
乔知方甚至不必是傅旬的熟人,只要看了视频的人,都会觉得傅旬的心情不好,甚至因此怀疑他是不是本来就傲慢易怒。但乔知方认识傅旬,所以他知道傅旬平时不这样,他是真的被惹到了——
傅旬在大部分情况下,不愿意当着公众的面甩脸色,不愿意对着粉丝露出来太多私人的情绪。
其实粉丝和明星的每一次见面,都是明码标价的。演唱会、音乐会要买门票,电影需要电影票,商务站台的内场有消费额。
追星在绝大部分时刻是“单向奔赴”,而不是双向奔赴。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就算花了钱,其实也没缘。
粉丝的爱很伟大,每一个粉丝都在追逐傅旬,但傅旬不可能爱某一个具体的粉丝,他会感谢的,只是“粉丝”这个群体。
并且,傅旬自己会觉得,粉丝追逐的,其实也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带着热度加成、角色滤镜,填充着大量幻想的存在。
所以,他在很多时候,是在贩卖幻想。对着镜头、在公开场合,他愿意配合着扮演带着商品属性的“傅旬”——
他尊重粉丝,或者说消费者,这种尊重带着很深的隔膜感。他不喜欢让粉丝参与自己更真实的生活,也不愿意向粉丝表露很多私人化的情绪。
傅旬意识到自己本身有时候是一个商品,这是一种敬业。拍傅旬和卖视频的人好像也在这样做,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事情会显得格外赤裸,于是也格外残忍。他们直接把傅旬物化为了一个可以占有和交易的符号,他们丝毫不尊重傅旬本人的情绪,傅旬的不悦,在他们的逻辑里,不是一个“人”的正常情感反应,而是一种令人激动的“产品”卖点。
傅旬根本不敢坐高铁,他也一直不愿意让粉丝到机场接机送机,粉丝一多,容易影响公共秩序。
他不愿意,但是有时候遇到了来看他的粉丝,还是会象征性地打个招呼,安慰或者劝粉丝一两句话,“辛苦了,下次不要来了,真的很辛苦,好好爱自己”,“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乔知方觉得,傅旬在到机场之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他的心情不会那么差劲,直接冷了脸。
在傅旬的航班到达北京之前,随着私生代拍视频的买卖,有更多视频流了出来,傅旬的大粉开始帮傅旬洗广场。什么打手机,那是被骚扰得没办法了,才执法私生而已:
傅旬的商务车在去机场的路上,被私生跟车追车,发生了碰撞。司机立刻报了警,傅旬的助理和贴保下车去和私生交涉。
最后傅旬一行人急匆匆去了机场,助理没有和他们一起走,留在南京处理追车报警、赔手机等等事情去了。私生没有成年,报警对他们没有用,但追车的司机是成年人,他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过了没有多久,营销号开始搬运视频,傅旬打手机的实时热点挂到了热搜的后几位。
傅旬下了飞机,乔知方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发来的字数不多,但情绪传达得很到位——
fx.:哥
fx.:[叹气小狗].jpg
fx.:我有点事,你先吃饭吧,不要等我了
乔知方不着急吃饭,他本来也还没开火。他回了傅旬消息,想让傅旬放松点。
小智:等着你的美芹之献呢
fx.:[流泪多栋].jpg
【你拍了拍fx.,掉出来一块钱。】
小智:上次拍拍,不是还有五个亿吗?
fx.:[流泪多栋].jpg
fx.:乔知方,我想回家
小智:我和八万都等着你回家
fx.: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