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 第34章

作者:饭山太瘦生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轻松 近代现代

乔知方低头吻了他一下。

傅旬选的电影,实际上根本不适合情侣一起看,只适合自己一个人看。他选的电影像手术刀一样,残忍地解剖了爱里,或者说人性里,令人异常不安的一面。

观众经常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高于电影里的人物,自己不会犯下与人物相同的错误。热恋里的人往往不承认,爱的尽头或许是一种相互吞噬的厌倦感。

傅旬敢让乔知方和自己一起看不愉快的电影,看完之后,如果这不是他们两个的关系里,一次触及更深之处的交流,那么就是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傅旬是尖锐的,他这次不想回避很多问题了。

乔知方是令人安心的。

其实乔知方没有想过,要不负责任,他想的只是——他希望自己和傅旬的关系,能安稳、能长久,能不至于过早地感到疲惫或倦怠。

傅旬问乔知方能不能结婚,他想要一个确定的状态。

乔知方在想的是,怎么样让这种确定的状态,维持地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如果一段感情,开始得过于亲密,或许很难走到最后。太大的火无法燃烧太久,只靠爱欲和激情维持下来的关系,不是一种适于长期陪伴的稳定关系。

乔知方都认识傅旬十多年了,他们两个要考虑的不是一段浪漫邂逅,而是很通俗也很实际的三个字:过日子。

傅旬和乔知方说,他很喜欢乔知方,很喜欢很喜欢,因为乔知方这个人很“克制”。有的感情,过于甜腻狎亵,让他觉得像狗男女,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是不想和乔知方当一对狗男男的。

乔知方是一个会让人感受到他在爱对方的人,但他的感情不是一股脑全部给出的,所以,你可以对乔知方一直怀有期待、对这段感情一直怀有期待。

乔知方说:“怎么说的像我在训狗似的,偶尔给个糖,下次还有期待。”

“训狗?”傅旬笑着说:“乔知方,你拐着弯骂我呢是吧?”

乔知方想起来刷到的《表演者手记》的预告,学着林壑导演的语气说:“那傅旬你可误会我了。”

傅旬笑得不行,说:“我服了你了。”

傅旬和乔知方中午吃的很少,乔知方中午只做了沙拉,用无糖纯酸奶、柠檬汁、海盐、黑胡椒调成酱汁,把黄油烤土豆、各种生菜、西红柿、煮鸡蛋和烤面包丁拌在一起,倒酱汁,两个人一个人吃了一份,然后切了一个海南粽子。

傅旬问乔知方晚饭吃什么,乔知方说不想做饭,为了照顾傅老师的饮食习惯,傅老师定吧。

“听我的呀?”傅旬去拿手机,说:“我们乔老师也是当上江浙沪上门女婿了,我想吃黄鱼和草头,再要一个排骨年糕?”

江浙沪上门女婿……

别管是不是女婿了,江浙沪菜是确实没少吃。乔知方很清楚傅旬的口味,傅旬喜欢吃笋,不碰螃蟹,不爱吃甜味重的东西,讨厌不新鲜的鱼。

傅旬点菜,乔知方不用费心,也懒得费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乔知方和傅旬在吃饭和性的核心问题上,没有起过太大的冲突。

点外卖、等外卖,两个人吃完晚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乔知方等傅旬换衣服,等了半个多小时,傅旬终于搭完了他的ootd,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遛弯去了。

他们两个各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了一趟风入松书店。

书店晚上十点关门,店里的人不多。

风入松的核心目标客户是附近的高校师生和科研人员,店里不卖畅销书。

乔知方过来一趟,主要是想看看最近上了什么新书,尤其是社科类的新书,他可能不买,但是会留意一下出版界的动向。其实乔知方不缺书看,书店里的很多书,他手里都有——同学或者上下届的朋友、老师送的。

傅旬是认字的,他也是会看书的。

傅旬去了二楼,二楼有专门的电影类书籍。《认识电影》,贾樟柯导演的书叫《贾想》,林壑导演的书叫《林地》,李沧东的《烧纸》,《寄生虫》剧本,希区柯克电影分镜稿……

乔知方上楼的时候,傅旬正在翻一本叫《英国皇家戏剧学院表演训练法》的横开本书,虽然书名里写了“英国皇家戏剧学院”,但作者是日本人。

二楼没有其他人,傅旬在书架前面站着,看着很有氛围感。

清晰的下颌线是上镜的基础,不愧是名导严选,乔知方也没看书,他就只是站着看傅旬,越看傅旬,越觉得他耐看。

他轻声和傅旬说:“旬儿,我给你拍张照吧。”

不拍照,感觉有点可惜。

傅旬抬头说:“想拍就拍,不收你钱。”

乔知方笑了一下,还想着收钱,傅旬拍他的时候可没问过他的意见。

他说:“你看吧,我给你抓拍。”

傅旬说:“不行,我偶像包袱比较重,我得整理一下。”他把羽绒服给了乔知方,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傅旬整衣服的时候,问乔知方有没有看《鹿川有许多粪》,乔知方说看了。傅旬给他的书,他当然看了。*

乔知方小时候并不住在大房子里,他不是什么富n代。

恢复高考、改革开放,乔知方的父母一代人是被时代短暂地带到了浪头上的人。乔知方他爸是安阳县的高考状元,安阳,殷墟所在地,甲骨文之都,他爸通过高考改变了命运,硕士毕业之后就留校了。他妈妈在的会计事务所一开始规模很小,在遇到机会的时候,一下子冲到了前面。他姨妈成为了美国人。

八九十年代,生机勃勃,个体经验与国家的宏大叙事处在蜜月期。

但是,到了乔知方就业的当下,纵使他读完了博士,他也拿不到学校的终身教职。他的个体经验,不再和国家的远大理想同步,知识分子的身份变得可疑,并且无力,不再神圣化。

去掉光环,生活有时候是真实和粗粝的,是《鹿川有许多粪》的主角俊植式的。

傅旬和乔知方说:“要是我们也有这种剧本就好了。”

乔知方安慰傅旬说:“肯定会有的,只是要等一等,要相信你的同事。中国不缺人,好的剧本,一定在写了。”

“你敢信我不敢,有好剧本也不一定能拍好。”傅旬折好了衣服,问乔知方:“哥,你现在还回苏州街那边住吗?”

苏州街的房子,只有80平米,这是乔知方的房子,傅旬在那边住过两年。

乔知方说:“开学了有时候过去住,我的书在那边。”

傅旬问:“我能过去吗?”

乔知方很久没过去了,不想过去搞卫生,他说:“再说吧。”

傅旬把衣服重新穿好了。乔知方就算穿傅旬的衣服,和傅旬穿出来的气质也不一样,乔知方身上有一种海淀区特有的厌世感,没什么世俗的欲望,傅旬看起来像在时装杂志社上班的松弛上海人——

乔知方不会把毛衣披在肩上,但傅旬会。

出门之前,傅旬在羽绒服里面穿了一件纯白t恤、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衣,和灰色的羊毛开衫,戴着一根银色蛇骨链。他把羊毛衫的扣子解开脱了下来,整理之后,搭在了肩上,然后把衬衣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来了小臂。

时尚的完成度除了看衣服、看脸、看叠穿,还看包,如果背包的话,会更容易出造型。

乔知方把自己的黑色帆布包给了傅旬。帆布包是乔知方去参加学术会议送的,黑色的包,米白的带子延伸到包底,带子上用黑字印了会议的英文名称。

EACS · Annual Forum o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Studies

欧洲中国研究协会,中国近现代文学研究年度论坛。

傅旬看见书架靠下的地方好像有林壑导演的新书,为了夹住帆布包,他把手插在了兜里,俯身去看书,发现作者真的是林壑,眼里有点意外,也有了笑意,他想叫乔知方也看——

乔知方出门之前,还在家里学林导说话呢。

在他转头之前,乔知方给他拍了几张照。乔知方拍傅旬,大部分时候拍的都是不完整构图下傅旬的瞬间状态,傅旬的姿态足够放松,经常在笑,镜头里写满了亲昵,甚至暧昧。

傅旬指了指书,说:“哥,林壑导演的。”

乔知方问他:“脱了毛衣,冷吗?”

傅旬说:“不冷。”不冷,傅旬去走红毯、去时装周,粉丝只在意他穿得帅不帅、好不好看,只有乔知方关心他冷不冷。

乔知方回答他关于书的事情,说:“我在楼下看见了,在新书区也放了。”

“我坐到凳子上,你帮我拍一张我拿着书的。”

“行。”

书店的长凳上包了一层枣红色的人造皮革,墙上贴着花草纹壁纸,长凳旁边是一排贴墙的书架。傅旬翘起腿来,小腿叠在一起,他把书竖起来放在腿面上,垂眸看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他在想——

林壑导演和乔知方一样不经夸,出书了也不会摇演员来做宣传。乔知方陪着他,等一下他就要去缺德地招惹林导了。

乔知方没让傅旬刻意看镜头,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之后,傅旬没把羊毛衫穿回去,但穿上了羽绒服,他把羊毛衫放到乔知方的包里,依旧替乔知方背着包。

乔知方把照片隔空投送给傅旬,傅旬拿了几本书,包括李沧东和林壑导演的新书,和乔知方下楼结账。

他问乔知方等一下要不要去苏州街那边散步。

乔知方说:“几步的事,那走过去看看吧。”

傅旬和乔知方往马路上走,突然问乔知方,自己能不能用乔老师拍的照片发微博。

其实傅旬手机里攒了几十张乔知方给他拍的照片,在四合院天台上喝咖啡的、戴着乔知方的眼镜看书被发现的、在小区的树底下看着一小垛雪掉下来呵呵直乐的、抱着八万的……傅旬自己住的时候,没人给他拍照,他也懒得自己拍。

他想看自己,照镜子不就行了嘛。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假装纳闷道:“你终于想起来你有粉丝啦。”

傅旬说:“不是,就是想秀,不行嘛?”

“行。”乔知方听傅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理直气壮的,笑了半天。

作者有话说:

*李沧东《鹿川有许多粪》:

俊植在首尔郊外鹿川买了公寓,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曾被父亲偏爱的异母弟弟玟宇突然出现借住,他因参与革命运动正被通缉。玟宇带着道德与理想的优越感,微妙地蔑视俊植庸俗的生活,冲击了俊植用公寓维持的体面假象,也勾起童年母亲偷面包养全家却被玟宇揭发偷窃的屈辱。最终俊植举报了弟弟,送走他后不慎踩到粪便,意识到自己只能在这肮脏世界苟活,踩着所有污秽走向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安乐窝。

讽刺的是,精英分子玟宇投身革命所追求的,正是为了让俊植这样的平民获得应有的社会尊严与公民权利。

第29章 御者

柏拉图在《斐德若篇》里,借苏格拉底之口使用了一个譬喻,他把灵魂比喻为一种协和的动力,由一对飞马和一个御者组成。

御者代表灵魂中的理性部分,他必须驾驭着两匹飞马,指引马车驶向真理与善——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美”——的国度。

两匹飞马,一匹听从御者指挥的白马,英俊、挺拔,自制而热爱荣誉,代表灵魂中高尚的激情;一匹对御者充耳不闻的黑马,粗鄙、贪乐,冲动而任性,代表灵魂中卑劣的欲念。

马车在苍穹中翱翔,要去追随诸神的队伍,进入美的国度。但黑马不断地把马车往下拉,它总是被尘世的欲望所吸引。御者必须与白马协同合作,奋力控制住黑马,才能使灵魂上升。

黑马是冲动的,一看到美的人,黑马会立刻想要扑上去,满足最原始的肉.欲。白马和御者则会感到敬畏和羞耻,他们抗拒这种粗野的行为——

他们也会被美所吸引,但吸引他们的,其实是美所唤起的对天国的神圣记忆。他们追求的是与爱人建立一种基于节制、友谊和共同追求智慧的高尚关系。

一种基于节制……的高尚关系。

乔知方坐在书房的椅子里,把头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斐德若篇》,向后靠久了,大脑带上了轻微的缺氧感。其实,他只是想劝自己,节制。爱不仅仅是甜蜜的,爱的内部始终存在着理性、节制和感性、欲望之间的激烈斗争。

爱是需要节制的,就像性一样。乔知方和自己说:乔知方,你好,业精于勤荒于嬉,荒淫无度的生活是不能久过的,你再不努力,就改不完论文了。

二月最后一周的星期一,乔知方意志坚定地从傅旬家里离开了。乔知方来傅旬家的时候,本来也说好了,自己在傅旬家住一周。说一周就是一周,住够了一周,他一定会走。

傅旬在接下来几天,也不一定会回来住,他要去和律师谈事情,然后去巴黎一趟。傅旬有工作,乔知方也不是没事的人,乔知方马上就要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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