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对,最好,就一个,我喜欢的不得了。”
傅旬被爽到了,也被乔知方哄到了,他不说话了,只歪头笑着,笑得甜甜的。
乔知方把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捻了一下,轻轻一敲镜头,说:“哥,你收着点,一会儿别人看见了。”
傅旬说:“爱看看,我就爱秀。”
乔知方笑着捂了一下脸。
“没别人、没别人,我在休息室呢,吃午饭了。”傅旬刚说完话,乔知方听见他那边有人在敲门。
乔知方问:“有人来了?”
傅旬看了一眼门口,“应该是宣子吧,宣子去拿饭去了。”
“你去看看,挂了吧?”
“那我挂了?”
“嗯。”
“记得想我。”门外的人等着呢,傅旬只好先把视频电话挂了。
记得想傅旬,乔知方当然想他。
乔知方放好了东西,回爸妈家吃了午饭,他爸忙着自己的学生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说:唉,应该去文大看看小智答辩的。
乔知方说可别来了,没来挺好的。
博士毕业论文做的很“专”,不是同领域的人,听起来不太有趣。再者,他爸他妈妈要是在下面坐着,他被答辩专家问住了,会加倍汗流浃背的。
乔知方妈妈说:“你看看你爸,带出来多少博士,今天咱们家也有博士了!”
乔知方他爸纳闷地说:“我也是博士啊……文宙,我也是呀。”
乔知方他爸属于早期的大学生,学历还是很硬的,文理大学本硕,后来在北大物理系读了博士,做高温超导微观机理理论研究,又到德国奥格斯堡大学访学,获得了洪堡学者的荣誉称号。
“忘了,忘了你也是,你读太早了,都多少年了。我还想着,咱们家终于出了个博士。”
乔知方他爸笑了笑,欲哭无泪。算了算了,这个家里确实只有一个他儿子一个文科博士。
乔知方拿起来酒杯,说:“来,爸,咱们两个喝一杯。谢谢妈妈,也谢谢你,读博的路上不太好走,谢谢你这么关心你的小智,尤其是小智的心理健康。好了,我也算精神正常的毕业了。”
乔知他爸和他干了一杯,桌子上开的酒是青花汾酒,口感柔和。
乔知方和妈妈也喝了两杯。
下午乔知方他爸还要上班,一家人没有多喝酒。乔知方吃完饭,回傅旬家睡了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神清气爽。
家——傅旬家就是他家,他有傅旬的平层的钥匙,傅旬也拿着苏州街那套房的钥匙呢,还三天两头跑去苏州街住。
在房子的事情上,乔知方不和傅旬不好意思。往前推到二十岁,他们两个已经住在一起了,傅旬那几年住乔知方的房子住的理直气壮的。
苏州街……收拾收拾,可以考虑找中介把房子挂出去了。
傅旬舍不得苏州街的房子,乔知方住了这么多年,也有点舍不得。但是老房子毕竟是老房子,粉尘乱飞,隔音不好,墙体和电路老化——因为是学区房,地段极佳,房价才冲到了十几万一平。
如果卖出去,扣掉中介费和各种税款,大概能到手八百多万。
傅旬的手里有小一千万的可流动资金,就算乔知方不借钱给他,他应该也能直接付了喜浩违约金的首款。但是要是付了的话,傅旬说,那他可真就变成自己的姓了——不是富的,是负的,进入娱乐圈打工多年,结果被经纪公司把家底掏了。
经纪公司不是做慈善的,自己的摇钱树要跑,当然要狠狠再咬两口。咬两口就咬吧,傅旬也有付违约金的想法——
很多问题,可能他和喜浩觉得不是大问题,然而,等真的打了官司,被路人和对家围观,到时候,他可就不知道路人们会扒出来什么了。没准他们的合同里的一些内容,比如片酬,会激起大众强烈的逆反心理,甚至闹大了,让他变成风险艺人。
舆论难以预判,最好的办法是不引起舆论。杨姐也和傅旬说,不要贪钱,不要被粉丝捧得飘了,不要置气和公司较真——
和公司比,他耗不起,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抽身。
傅旬和喜浩对簿公堂,如果喜浩打输了,对傅旬一方来说,看似很爽。实际上,爽的只是吃瓜路人。傅旬和喜浩撕出来一地鸡毛,谁都不体面。并且,像喜浩这样的大型经纪公司,本来也不像演员那样需要体面。
小演员谁都知道经纪公司吃人不吐骨头,但是谁都求着有大公司签了自己、给自己资源。
既然所谓的违约金在承受范围之内,有备无患,乔知方还能借钱给他,那不如直接交钱算了。
乔知方大致规划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回卧室午睡了一个多小时,补上了昨天晚上没睡好的部分。
乔知方和傅旬都在主卧住着,一人又分了家里的一间次卧。乔知方在主卧床上,喜欢睡靠近门的一边,傅旬睡里面。
早上傅旬走之前,把两个人的被子铺在了床上,没有叠起来。
乔知方睡前顺手把傅旬的被子叠了,放在了傅旬那侧。
乔知方睡觉只用一个枕头,傅旬有两个枕头,一个tempur的千禧枕,一个鹅毛枕头,tempur的枕头偶尔会用,大部分时间用来放在旁边撑着手腕玩手机。
玩乔知方的手机。
傅旬自己的账号总是被开盒,粉丝不但开他的账号,还会试着登陆,于是他经常拿着乔知方的手机玩,顺便刷乔知方的卡买点小东西。
要是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会把看到的有意思的内容转给乔知方,把自己和乔知方的微信聊天框当收藏夹。
乔知方和傅旬的聊天框里有一堆傅旬发过来的大狗小狗视频。乔知方看出来了,傅旬想养狗,尤其想养中型犬或者大型犬。
我们傅老师还是太忙了。
今年算是傅旬工作少的一年,但是就算是工作少,他也整天不在家。
乔知方睡醒了,把自己整理好,坐地铁去了一趟牛街,给傅老师买到了他想吃的那种老式无水蛋糕。从牛街回来,乔知方去了健身房——再不过去,他的健身卡白办了。
晚上十点多,傅旬给乔知方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可能会通宵,让他别等自己了。
他给乔知方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今天剧组带妆联排,傅旬换好衣服化了妆,因为是演戏剧,妆本来就要往浓了化,好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他们又演的是莎士比亚的悲剧,装外国人,妆就更浓了。
傅旬的照片是宣子给他抓拍的,他才不怼脸拍。宣子科班出身,靠技术吃饭,照片看似随手一拍,实则构图清晰,重点突出。
一眼看过去,傅旬身型高挑,轮廓硬朗。
乔知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来十七八岁的傅阳阳。傅旬的变化不算小,他已经从少年成为了青年。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北京市教育局强调,中学不许补课。乔知方被妈妈派去监督姨妈好好休息,电影前期的围读不累,他是从电影开机之后,才出现在文宇导演身边的——
所以,他第一次在剧组看到傅旬,不是在酒店、不是在会议厅,就是在片场。
他从索尼的PVM-X2400监视器里看电影里的各个演员,一个瘦削的学生,看起来和他同龄,正是少年人,长相天生适合电影屏幕,骨相极好,拍不出死角。
他的气质也很特殊,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戾气,身上带着些微不符合年龄的阴郁感,“些微”的程度恰到好处,让他格外吸引人。
还不到十八岁的乔知方开始观察傅旬,傅旬比他小一岁。离开了角色,傅旬本人并不阴郁,他笑起来很好看,也经常笑,来了片场,会主动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跟组的化妆师很喜欢傅旬,每次都认真地给他补妆。
傅旬的“助理”不怎么负责,每次都只出现一下,就不见了。傅旬在剧组里等戏,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也不看手机,而是看剧本,或者写一会儿作业。
傅旬去拍戏,有工作人员想拿走傅旬的椅子,乔知方提醒对方说:“这个椅子有人用。”
他站在椅子旁边,看着傅旬表演。这个位置离摄像机很远,但他没有回到导演旁边——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一直站在姨妈身边,这样会让人觉得烦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清傅旬的五官,生涩稚嫩的演技,表演起来全凭灵气。
总是有人想征用傅旬的椅子,最后,他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他拿出来自己带的书,坐在傅旬的椅子上看。那年石黑一雄在国内还不知名,他很喜欢石黑一雄的写作观点:我不想讲述事情本来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讲述“我认为”过去是什么样的、过去“好像”是什么样的,才是更有趣的。
人的意识会自我欺骗,人会有意无意地模糊自己的过去。文艺是建构、是欺骗,又是直面人更深层的自我性。
在小说里,他意识到悦子淹死的其实不是猫,而是自己的婴儿,那个瞬间,毛骨悚然。
他听见有人叫自己“哥”。
他抬起头一看,傅旬回来了,正在他前面站着,朝着他笑。
乔知方的心脏狂跳,不知道是看石黑一雄的小说看的,还是看傅旬看的。又或者,两者兼有。
夏天,天气很热,身上的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出来的薄汗。
在心跳声里,他觉得真晃眼啊——
傅旬长得真晃眼。
人会有意无意地模糊自己的过去,在过去的一片混沌里,他无比清晰地保存并强化了一个镜头,混合着心跳,他无数次从记忆中抬起头,听见傅旬叫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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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傅旬的视角看,也很心动吧。拍完戏回来一看,自己一直关注的学长,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脏狂跳,想了半天,终于第一次搭讪了,装的没有那么在意,又没有那么生疏,叫了一声“哥”。
第68章 晨与夜
国家大剧院的地下排练厅和地上的演出厅的规模一样,《麦克白》剧组从地下转到了到正式的戏剧场,进行了在戏剧场的第一遍联排。
凌晨两点,乔知方去了一趟国家大剧院。
傅旬让小y给乔知方办过剧组的工作证,乔知方穿了一身Loro Piana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证件,进了剧院。
他进戏剧场的时候,舞台上正排到第五幕第二场,灯光、音响全部到位,孟提斯说:“英格兰军队已经迫近,领军的是马尔孔……”
马尔孔还没有出来,饰演马尔孔的傅旬应该正在后台候场。
千人的观众席黑着灯,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在前排,困得直走神。导演说:“灯光cue点晚一秒,安格斯老师,你和孟提斯的眼神要有更多的交流。辛苦了,我们再来一遍。音效和灯光老师注意,等一下我们再来一遍。”
乔知方静悄悄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他往舞台上看过去,感觉像沉在了黑暗里,观看一场发光的梦。
联排的过程异常漫长,坐了一会儿,乔知方发现了导演站在了哪里,导演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也跟着熬大夜,执行导演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
舞台上灯光变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剧组的工作往往就是这样的,充斥着等待、候场、重复性表演,昼夜颠倒。
导演指导细节,观众席空荡荡的,乔知方在下面等了一会儿,都跟着困了。
傅旬快要上场了,导演点评了本场的表演,说:“Doctor,嘴要张开说话,想吐字清晰,嘴唇要用力。还是老问题啊,不张嘴说话,气短,发音有问题,观众听不清。”
其实乔知方在下面听演员对话,听得很清楚,尤其是饰演麦克白的主演老师,台词扎实,每一句都带着情感递进。
导演精益求精。
乔知方很佩服舞台上的演员,都到后半夜了,即使大家都困了,即使下面没什么观众,演员们往舞台上一站,也都演得情绪饱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