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棠
“白先生,”许小丁连忙,“您能稍等一下吗?”
“嗯。”白冽心情不错。
许小丁快步走回房间,把手机的盒子拿了出来。
“白先生,谢谢您,但是我的电话还能用,这个您拿回去吧。”
白冽早忘了这一刹,随手的慷慨和善意是他人设的一部分,对于穷人的执拗和死要面子他见多了,并不欣赏。
他无所谓地,“算作餐费吧,上回加上这回。”
许小丁:“太贵了,不合适。”
白冽随口,“那就预支以后的。”
“……”许小丁猛地住口,把拒绝的话截断在自己的舌尖。这个理由太体面了,也太让人心生期待从而无法拒绝。
白冽站定,他欣赏着许小丁这一刻的目光,像是被意外投喂的小动物,错愕和怀疑渐渐被感激取代,甚至开始认真地思索要不要跟着人家走。最初,他给宁颂送温暖的时候,那个小家伙也曾用六分相似的白净面庞上演如出一辙的情绪变化。
可惜,后来他把那小崽子惯坏了,别说感激,他现在就算拎着一兜子黄金放在人家面前,大约也得不到一个“谢”字,弄不好还得埋怨他老土,怎么不存到账户里。
思及此,白冽顿觉索然无味。他再睨过去,突然就觉得哪哪都不像了。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
许小丁,“谢谢白先生,您慢走。”他跟了下去,目送白冽上车离开。
回到寝室,他收拾了碗筷,洗干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新手机的盒子。一顿摆弄过后,最先打开相册,里边没几张照片,他平时总是忙忙碌碌,无暇关注沿途风光,而且以前那个手机镜头确实模糊得不像样子。
他点开那一张终于清晰了的画面,捧着端详良久。
原来,那一晚冰轮高悬,月华如水,很美。
一句“以后”信口拈来,白冽说的时候完全不过心。但当他第二天晚上再次站到人家楼下时,却鲜见地想要把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昨晚他紊乱了许久的肠胃得到抚慰,难得睡得也还行。早上起来他跳过进餐环节,直接参加体能测试,顺利过关。
中午,乔源把营养餐送到寝室,他只扫了一眼,厌食感卷土重来,几欲作呕。白冽没有太过于一惊一乍,病去如抽丝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但是伴生的焦躁如影随形,烦不胜烦。
他在乔助理紧张兮兮的凝视下,不动声色地挑了两口,囫囵就着口服营养液咽了下去。
乔源目测主子今天状态不错,虽然中午这一顿吃了和没吃差不离。
“新找来的G国营养师有金级料理烹饪证书,今晚让他试个菜?”
白冽想了想,“煮粥吧。”
乔源忙不迭地应声:“粥?好,好。鱼片粥还是蔬菜粥还是什么?”
“白粥。”
傍晚,白冽把勉强咽下去的两口粥吐得一丝不剩,满口未消化的营养液味道。他用光了两瓶漱口水,才堪堪压下去洗胃的冲动。他百思不得其解,顶级的厨子、空运的纯净水加上比钻石还要稀缺的有机珍珠米,怎么就煮不出一份廉价的香气。
他驻足在许小丁寝室楼下,仰头觑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窗扇,左右脑在屈服于生理本能与坚持科学医疗之间互搏。
许小丁今天紧赶慢赶,上课还是迟到了,被严厉的老师训斥了大半节课。说实话,乔源给他安排的那些课程虽说都很陌生,但健身和搏击对于男孩子来说具有天然的吸引力,他身体素质不错,过往只是没接触过,上手适应起来不难。只是乐理基础属实听起来像天书,他在音乐方面丝毫不开窍,老师要求又高,过程痛苦不堪。一节课一个半小时上下来,简直比停电时爬二十几层楼送外卖还要身心俱疲。乔助理说过,课程是预付的,退不了。有一次,他来早了几分钟,在走廊上坐着等待,听到家长数落刚刚下课的孩子,课时费的数字炸雷一般敲在耳畔,吓得许小丁直接站了起来。
所以,他一直坚持着与乐谱上的小蝌蚪斗智斗勇,那么贵的学费可不能打了水漂。
回程的公交车上,许小丁啃着凉馒头就着白开水复习功课,期末考试在即,奖学金是不敢妄想的,但至少不能挂科。也不单单是因为负担不起补考费的缘由,从落后的山区走到这里,方方面面的落差常常让人无能为力,可人都有自尊心,他又是拿着资助的费用读书,成绩单太难看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他占用的名额。
况且,他不知道白先生会不会看到。
白冽昨夜的来访,许小丁琢磨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他的时间都是掰成八瓣来用的,容不下太多天马行空。
可他就算再大胆的奢望,也不过是白冽口中不确定的“以后”而已。他是做梦也料不到,那个人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白冽正欲离开之际,少年清隽的身影从路口徐徐而来。在视线划过白冽的一刹,许小丁的眼瞳好似被倏地一下点燃的火把,透亮透亮的。
白冽被这澄澈的光芒一燎,定在原地。
他见过太多仰慕的眸色,没有人在他面前能够成功伪装。势均力敌的对象往往带着高傲的试探与斤斤计较,而妄图攀高枝的人在泥泞中仰望云端,难掩骨子里的卑微与企图……
没有一个像许小丁这样,纯粹得好像一眼看到底,又看不透似的。
大抵是这孩子迟钝得可以,恐怕自己尚且什么都未意识到。
就在这一霎,白冽心底腾起新奇的恶意,他等着瞧,许小丁一旦恍然自悟,要如何掩藏那些注定的自卑与怯懦。
第11章 习惯而已
“白先生,”许小丁小跑着赶过来,喘着气,“您,怎么,来了。”
白冽闲散地,“……路过。”
许小丁失笑,他就算不是很聪明,也不至于榆木脑袋,自然听出了白冽语气中的戏谑。
他试着猜测,“您来学校执行公务?”
白冽,“……算是吧。”
“那您……”许小丁大着胆子继续往下猜,“是不是吃不惯学校的餐厅?”他思前想后,也只找得到这么一丁点儿的关联性。
白冽迎着许小丁的目光,承认得很干脆,“是,最近有点累,不太能提起食欲。”
许小丁眼波翕动,在发出邀请之前犹豫了,即便食堂的饭菜不可口,白先生总不会缺用餐的地方吧。
白冽,“我们要站在这儿聊天?”
“啊!”许小丁不好意思了,“您有空上去坐坐吗?”
“当然。”白冽欣然应允。
第三次涉足,白冽显得比许小丁这个主人游刃有余多了。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客厅桌边,用昨晚许小丁倒水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头也没回地出声阻止许小丁,“不用茶……”
许小丁收回了脚步。
白冽大马金刀地坐下,手指轻搭桌面,“你也坐啊。”
许小丁束手束脚地坐到侧边。
白冽坦白,“最近结业测试强度比较大,饮食不规律。”
许小丁微微张开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酸涩,嘴上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不擅长花言巧语,有些话好像也没有身份来讲。
白冽将少年的反应尽收眼底,“军校食堂的饭菜我吃不下,你做的很好……”他顿了一息,信口拈来,“合我的胃口,很像小时候家里阿姨做菜的口味,她老家也在你们那里不远。”
……原来如此。
许小丁茅塞顿开,继而隐隐庆幸。
“您不嫌弃的话,留下吃点宵夜吧。”
白冽莞尔,“现在说不,我岂不是太虚伪了?”
许小丁也笑了,可是他很快又笑不出来了。他侧身挡着空空荡荡的冰箱,“我,出去买点东西吧,学校里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
白冽眉心轻挑,“不必麻烦,要不,算了。”
许小丁回头,“只是鸡蛋面,可以吗?”
白冽大方地,“可以。”
许小丁释然,也是,白冽刚刚说的很清楚,他怀念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若是稀罕山珍海味,也没必要来他这里。
许小丁取了冷藏室里的鸡蛋和半把手擀面,去了厨房。
“您稍等,很快的。”
白冽单手解开衬衫领口,“不急。”
许小丁说的“快”不是信口开河,白冽还没在手机上打发掉成姗姗的嘘寒问暖,他就端着一碗鸡蛋面和一小碟咸菜走了出来。
“您尝尝看。”
鸡蛋用酱炒得金灿灿的,盖在手擀面上,最上层撒着细碎的葱花。非常朴素家常,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许小丁不好盯着人家用餐,他回厨房收拾妥当,又待了一小会儿,白冽将碗筷端了过来。
许小丁一惊,“您放着,您别沾手。”
白冽一躲,“我又不是没干过。”他在军校住的寝室虽然是单间,但外人进出不方便,日常生活都是自行打理。
“那也不行,”许小丁伸手去够,“您是客人。”
白冽不再坚持,把物件递给他,自己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线上,“那我怎么感谢你?”
许小丁在水龙头下洗碗,“不用啊,您预付了餐费。”
白冽霸道,“那个不算。”
许小丁小声叨叨,“怎么说都是我欠您的更多,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伴着水流声,白冽听不太清楚,他也不在意,“那我能再提个要求吗?”
许小丁抬头望过来,“您说。”
“别总您啊您的,听起来太客气,太见外。”
“那……”许小丁下意识低头,不自知地耳廓有些发红。
“您,不……”许小丁咬着下唇片晌才发出这个字,“你,有什么要求,请说吧。”
白冽居高临下瞅着他乖顺的发旋,“就是这个,不要说您,也别总是称呼白先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像我也可以喊你……小丁。”
“啪”的一声,许小丁手里的碗掉在了水池里。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心虚地检查着。
白冽见好就收,“我走了,不用送。”
“可是……”许小丁放下手里的碗,跨过来一步,又退回去半步,欲言又止。
或许是不同意白冽的提议,又或许是想问问他,明天……还是什么时候,还来吗?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白冽没有给他机会,他在许小丁踟蹰的目光中,径直离开。
白冽坐进驾驶室,关闭空调,给车窗开了一道缝隙,任由夜风吹了进来。驶出校园,白冽莫名其妙地低笑了两声。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豢养宠物。
军校的毕业季,充斥着竞争与压抑,血淋淋赤裸裸。随着日程表的推进,图穷匕见。弱者徘徊在崩溃边缘,强者则一关一关地闯,愈战愈勇。
旁人瞧不出端倪,乔助理看在眼里,白冽的状态在逐步恢复中,早餐和晚餐虽然还需要药物辅助,但最艰难的关卡跨过去了。
乔源忍不住问,“少爷,您找到靠谱的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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