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 第21章

作者:晓棠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白冽稳稳坐着,围观众人识趣地走出房门。

青年又往前走了几步,周成一抬手,“行了,就站那儿说。”

“怎么着,”那人撇嘴,“刚抱上大腿的狗急着向主人表衷心呢?”

这小嘴儿,真跟淬了毒似的。

周成直呼其名,“陈,嘉,宁,你差不多得了。”

陈嘉宁倚在旁边的床栏上,没骨头似的,“我来找白冽,你急什么?”

周成看不惯他这幅作风,“你一个被淘汰的输家,没资格在这儿说话。”

陈嘉宁眉头一挑,无辜地耸了耸肩,“那一段掐了,没人知道。”

我靠,还可以这么操作?

周成往白冽那瞥了一眼,后者老神在在地稳坐,大约是早就料到了。

“你……”周成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要脸?”

陈嘉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话是朝白冽说的,目光却没离开周成,“白冽,我要加入你的团队。”

白冽心平气和,“给我个理由。”

陈嘉宁食指对着周成勾了勾,用最轻挑的语气说出惊人的话,“他,睡了我,这个理由够吗?”

“放屁,”周成跳脚,“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白冽若有所思的目光掠过。

周成,“我,我我,我是直的!”

陈嘉宁象征性地拉了下自己的领口,“怎么,敢做不敢认,要我现场证明?”

周成面色一变,上前两步,揪上陈嘉宁微微敞开的衣领低头看进去。

陈嘉宁甩开他的手,按住领口,疾步后退。刚刚游刃有余的面孔上一阵青白,低头片刻,方才恢复漫不经心地挑眉,“你……”

周成面色铁青地打断他,“你闭嘴吧。”黑紫肿胀的一道道鞭痕遍布在白皙的躯体之上,几个小时之前明明还什么都没有的。

陈嘉宁眸底深处划过几不可查的闪动,他避开周成的视线,转向白冽,“白冽,你给句话吧。”

白冽看够了戏,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撂下一句,“这事周成来定。”抬腿跨了出去,顺便把寝室的大门带上。

托教官的威慑,猴崽子大概都跑到周边熟悉地形去了,营房静悄悄的。白冽走至尽头一层的扶梯,顺着绕了两圈,上到二层露台。

放眼望去,数不尽的参天古树被藤蔓层层环绕,直通云霄。丝丝缕缕的阳光艰难地穿过仿佛散不尽的浓雾与遮挡,泄下斑斑点点的残骸。呼吸间氤氲着腐殖质与松脂混合的粘稠气息,耳畔回荡着聒噪的蛙叫与虫鸣。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令人感到身心愉悦的环境。但白冽很满意,他伸出手,将细碎的光芒抓进掌心。

接下来的考核一定是残酷的,但也是相对公平公正的,即便是陈岩的手段,也不过是塞个手下败将进来。再明目张胆的插手,便过界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他势在必得,成竹在胸。从这里开始,他将迈出真正摆脱桎梏的第一步。至于未来消失的三十多天里,他抛出的钩子,足够外界讨论消化一阵。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而最开始,也的确是像他料想的那样。

白冽深谙传播规律,自己的话将引起什么样的舆论走向,他一清二楚。甚至在他拨出电话号码之前,就已然把最后的答案规划好了。之前几次陷入被动局面,碍于总统府的暗示和文英的插手,他没有即刻反击,不代表就过去了。如果单单只是成姗姗个人基于私人情感方面的逼宫,他可以不计较。但背后掺杂着军方和成松的授意,他一直准备着,必须寻找合适的时机亲手扳回去。

他要彰显独立的存在感和话语权,而不是总理府乃至白家的附属。

这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时机,至于电话另一端究竟是谁,只要不给他增添麻烦,不是很有所谓。

白冽的预判分毫不差,网友在热情地讨论几轮,无有收获过后,一部分他的粉丝和吃瓜群众又联系起之前的视频和图片来。大批气不过的激进分子再次涌入成姗姗的社交媒体,阴阳影后,“强扭的瓜不甜,上杆子不是买卖。”“重要的人自有交代,强行加戏的小丑只能自取其辱。”

至此,再适时爆出慈善晚宴的拍品被影后私下送往黑市变卖的丑闻,继而牵扯到成家的财务状况,正夹在总理府与军方之间摇摆不定的财政部长被卷入舆情中心,自顾不暇,焦头烂额。与军方的私下里接触,也不得不避嫌地停下。

可惜,白冽算到了骨子里,单单漏掉了成姗姗是个自大且愚蠢的变量。在一次公开活动上,被媒体尖刻的提问逼到失去理智,成影后放言,“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谁稀罕?”

“什么意思?”

“她是在暗示,白冽‘不行’吗?”

“我的天啊,怎么会?”

“这是赤裸裸的诽谤,这个女人疯了。”

“也未必,这种话没有根据谁也不敢乱说吧。”

民众被惊天大瓜雷得外焦里嫩,继而掀起全民热议,舆论焦点彻底崩坏。

总理办公室中,白浪将八卦小报拍在桌面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英默默收起报纸和杂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的。”

正在深山密林中与世隔绝的话题人物对此一无所知,而无辜的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的许小丁,深陷其中,辗转反侧,夙夜难眠。

他没喜欢过什么人,更遑论恋爱经验,被陆小乙那么一诈,便供认不讳。吓得他提前将人撵走,生怕自己再多透露出一丁点蛛丝马迹来。

本来他就陷入左右脑的互搏中,一时觉得白冽大约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对他确凿不同……或许,大概,约莫着,同情与关爱的次数多了,是会产生类似于好奇、怜悯继而发散为另眼相看的态度……“重要的人”这四个字太震撼人心了,让他不由自主地幻想到许多。但更多的时候,许小丁还是会理智而悲观地把自己的幻想归结到自不量力加自作多情当中。那可是白冽啊,无数人仰慕的“云兰之星”,他踩着梯子也够不着。那么光彩照人的影后都得不到,他这个无名之辈算老几?

每天不多的空闲时间,许小丁的心里像猫爪挠似的,总是忍不住打开各种软件,迷失在舆论的风暴里。

网友说,“重要的人”就一定是交往对象吗,大家不要那么狭隘,也可能是亲人、朋友,甚至是提供过帮助的人。

许小丁深以为然,他的厨艺也许对白冽来说,还算对胃口。民以食为天,这样看来,也算是重要吧。

过两天,成姗姗口无遮拦的话横空而出。关于白冽“行”还是“不行”的讨论充斥网络。有分析八字的,有从面相推测那方面强弱的,……许小丁看得面红耳赤,捂住眼又露出缝儿。

他心如擂鼓,义愤填膺,对于这种诽谤和恶意揣测当然是坚决抵制。但在夜深人静时,又实在禁不住内心的小恶魔勾搭,天马行空地臆测,难道白先生是因为“不行”才屈尊降贵地将目光放到……

胡思乱想到深夜,一大清早起来,许小丁一个高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手兜着两TUI间的冰凉NIAN腻,一手罩在脸上,羞愤欲死地冲进卫生间。

很快,相关话题下边先是有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反驳,讽刺影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显然是自己魅力不够。被网友顺藤摸瓜猜出正主,是与白冽传过绯闻的某名门千金,虽然家族近些年落魄了,但这种言论的可信度瞬间攀升。随后,又有前男友爆料成姗姗私生活不检点被嫌弃,一场蓄意抹黑被搅成浑水,两败俱伤。

种种迹象表明,白冽“不行”的结论似乎不成立。但许小丁更消沉了,按照白冽以往的择偶标准来看,他也太不够看了。不过,陆小乙以前就经常跟他说,八卦消息都是捕风捉影,根本不可信。在他们添油加醋的描述中,白冽就是个朝三暮四,不负责任的渣男,可他接触到的白先生温柔善良,给他拍过月亮,问他想不想家,帮过他救过他,细心耐心,默许他的打扰,有求必应。

许小丁心不在肝地度过了这学期的前一个月,直到一道晴天霹雳砸下来,他有两门课程的月考成绩是C和D,如果下个月拿不到A-以上的话,不用到期末,就会提前被判定为挂科。皇家学院的补考费用堪比天价,就算听说可以向基金会申请补助,可他怎么有脸?

他干脆实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许小丁啊许小丁,你就这点出息?一个暗恋而已,搞得自己兵荒马乱,简直不像个老爷们。许小丁拿出手机,把非必要的软件噼里啪啦全部删除,又把犹豫中的性价比不高的跑腿业务接了几单,用学习和打工把时间填得满满的。

可事与愿违,有些情绪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越压抑越是疯长。时间满了,心却还是空落落的。

于是,许小丁翻开账本算了又算,然后,一咬牙,付款了一把购物车里放了许久的,价值四位数的小提琴。

第21章 今天是我的生日

三十六个日夜,生生扒掉一层皮肉,从堪比西天取经难度的炼狱通关,白冽毫无悬念地登顶。来不及品尝胜利的喜悦,实际上他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一切按部就班而已。

是日凌晨,天边刚刚现出一抹鱼肚白,最后一项考核结束,几乎所有人瘫倒在泥淖中,没力气欢呼,爬都爬不起来。白冽直接从场地上坐着军用吉普离开,登上早已等在基地外围的直升机。乔源坐在他对面,示意驾驶员起飞。他似乎有话要说,被白冽抬手打断了。白冽翻着刚刚拿到手不久的电话,算了一下时差,从未接来电中找到了宁颂的名字拨了回去。

“哥,”宁颂很快接了起来,“你总算返回地球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白冽心情不错,“不会。”

“我想也是,从我四岁起到今年十八岁了,”宁颂傲娇地,“别说差一年,就是差一分钟我也记你一辈子。”

白冽,“……差不了你的。”

“哥,”宁颂顿了顿,“你那边一切顺利吗?”

白冽忽略掉自己一身的硝烟,“顺利。”

“那就好。”宁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长舒了口气。他哥就是他哥,什么状况都HOLD住。

宁颂欢快地,“我去上课了,晚上见。”

白冽咽下舌尖上的话,“好。”

简短的通话时长,足够乔源偷偷把自己主子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白冽黑了,也瘦了,下颌线的棱角显得更加冷硬。他的脸上和手上露出的皮肤有细碎的伤口,没来得及换下的迷彩沾染着泥泞,本该是略显狼狈的形象,但他遍布血丝的眸芯神采奕奕,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常年粘在面孔上的温和儒雅的面具,露出内里真实的强悍与锋利。但再要仔细看上去,又好似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一切变化只是他自己的无端揣测而已。

乔助理下意识觉得,这个时候,他大抵不该扫兴。他暗自颠倒了手中文件的顺序,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这是集团上个月的财报……”

白冽没看他,“时间有限,说重点。”

得,媚眼抛给瞎子,乔助理视死如归地将上个月的舆论汇总递了过去。

白冽翻开,一页一页详细看过去,神情不变,眸色黯了下来。

乔源暗自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经过战火锤炼的男人,忍耐力更胜一筹。按理说,再普通再窝囊的爷们,被造这种谣也得七窍生烟,何况白冽这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

白冽从头翻到尾,阖上纸张……乔源下意识抓紧头顶的把手,预备迎接雷霆之怒。

“你替我去机场接宁颂。”

“啊?”这话题也太跳跃了,乔助理反应了一下,“好,好的。”

白冽嘱咐,“注意安全。”

乔源,“我明白,小少爷刚刚在国际比赛上拿了大奖,粉丝很多,我会安排妥当的。”

白冽阖上眼帘,“嗯。”

“那您……”

白冽,“我去总理府。”

直升飞机径直停泊在他常住公寓顶层的停机坪,白冽迅速洗漱,换上正装,直奔总理府。

“抱歉,总理大人与文特助都在开会,请您等一下。”出面接待他的是秘书处负责人,把他带到休息室等候。

干坐了两个多小时,半透明的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白冽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被动地接受各种各样探究的目光。

这是他不听话且弄巧成拙的代价,他该受的。

又过了一会儿,秘书匆忙赶来,“白先生,很抱歉,由于前一个会议延迟结束,总理和文特助来不及休息,要赶行程陪陛下接待外宾,今天恐怕没有时间会见您。您方便改日再来,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白冽毫不意外,“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改日再来,有劳了。”

他大踏步走出总理府,午后的烈阳当头浇下来,与沸腾的心火连成一片。

白冽坐上车,电话适时响了起来。

“你小子,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怎么样,被当猴子参观了吧?”

“陛下这么闲,不怕使团里的美女太热情,有人招架不住?”

安信闷笑两声,“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喝一杯吧?”

白冽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飞机降落还早,他也没必要亲自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