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棠
乔源私下准备的解释无用武之地,他不禁在心里感慨,乖孩子果然会走好运。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置到桌面上,朝许小丁面前推了推,“这些是给你的。”
许小丁没有碰,甚至整个身体都往回缩了一下。即便他曾经自虐般地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但当BAOYANG的证据和流程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是无法面对。
乔源只当他是被惊到了,别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许小丁,就是身经百战的乔助理在白冽吩咐下来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继而心潮起伏。
靠,这钱挣的也太容易了点吧,就只实践过一回,就算受了点轻伤,也忒划算了。那一瞬间,他都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去整容了。
当然,作为替白冽处理过不少私人事务的特别助理,比这额度翻几倍的单子他也不是没签过,想当初成姗姗哪一次去拍卖会,账单不是八位数起,更别说最近送到大公主府上给那母女俩挑的礼物……可这是两码事啊,许小丁作为一个备选替身,虽然课没少上,东西没少学,但出任务一次便成了绝唱,以后不用再冒险,还能拿到这么一笔堪称丰厚的养老金,简直不要太幸运。
乔源对许小丁的印象很好,所以他也只是暗自咋舌而已。
见许小丁不敢动,他好心地讲解,“这个是这栋公寓的房产证,你把证件准备好,我带你去办过户。这里还有一张支票,随时可以兑现。对了,后边这些是和你专业对口的导师名录,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还有国外的,你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想跟着谁继续读书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不着急,你慢慢看。”
许小丁没有什么反应,乔源也不催他,他思及当初毫不起眼的自己在一众精英中脱颖而出应聘上“云兰之星”助理的时候,大约就是这样目瞪口呆的程度。
可是当许小丁像推掉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文件推回到他面前,说他不要的时候,乔助理还是绷不住了。
“你傻啊,真金白银的,够你打工几十年,为什么不要?”
许小丁摇头。
乔源有点儿急了,“你别榆木脑袋,用你们村的标准来衡量。这里是曼拉,最值钱的是人才和时间,你之前花费了好几年时间来上课,不管最后用没用得上,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许小丁问,“需要补偿这么多吗?”
乔助理被他问住了,按理来说,的确是不需要的。
许小丁又问,“我有权利拒绝吗?”
好像,也是有的。
乔源叹了口气,“之前没发现,你这孩子还挺有主意。你别急着拒绝,省得以后想明白了后悔。导师资料我留下,你顺便考虑几天,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许小丁被无边的绝望笼罩,疲惫的无力再说什么。
白冽思虑得太周全了……他也不会死缠烂打的。
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没有等来白冽的召见,许小丁先收到了老家来的消息。
村长是背着爷爷给他打的电话,许小丁如遭晴天霹雳,手脚发凉。如果他看过足够多的文学作品,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总会在这样的节点出现如此的巧合,他明明只是一个蝼蚁一般的群众演员,配不上主角的剧情。可惜,他没被八点档的连续剧和言情小说荼毒过,他只会不停地懊恼,其实是有过蛛丝马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给爷爷打电话,老头不再埋怨他浪费时间?
他的心思全用在不正经的地方,他真是个没用的白眼儿狼。
许小丁掏出自己的账本和存折,在纸上写写画画,可再精打细算,芝麻也变不成西瓜。他的存款距离村长说的那个手术费用,十万八千里远。
许小丁几乎没有思考太多,他走投无路下脑子一热,本能地习惯性地向那个人求助。可随着一次一次自动挂断的忙音,许小丁的心沉入深渊谷底。
许小丁打来电话的时候,宁颂正在白冽办公室义义愤填膺地伸张正义。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
“什么?”
宁颂炸毛,“我说你可长点儿心吧,别欺负人家老实孩子了。那么可爱的小朋友,你怎么舍得啊?”
白冽,“……”
“我不需要替身,再有下一次我可翻脸了。”
“嗯。”
就这么答应了?果然是宝贝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联姻的事啊,你都有……”
“不关你的事。”白冽打断他。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现在知道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交易。你别拿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敷衍我,要竞选的是爷爷,不如让他直接去娶大公主得了。”
白冽头疼到无语。
“哥,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我……”
“行了,”白冽不耐烦地摆手,“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白冽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烦躁地扣了过去。这小孩之前挺懂事的,今天是怎么了?
宁颂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哥,你是不是后院起火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白冽冷冷地扫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宁颂,“……哦。”他本来打算联系许小丁的。
“不然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切,”宁颂翻了个大白眼,“不管就不管,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打发走宁颂,白冽把乔源喊了进来。
他径直问,“许小丁那边处理好了吗?”
乔助理吞吐着,“还没……”他怕许小丁不知好歹惹恼了主子,赶紧补充,“可能是太突然了,我再劝劝,应该能想明白。”
白冽沉默片刻,没有再交代什么。
乔源诚惶诚恐地退出来,他之前没着急,也没料到这么个小事白冽还会亲自上心。他正打算赶紧联系许小丁,没想到对方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乔源,“想好了?”
许小丁声带发紧,“乔助理,请问,我可以借钱吗?”
乔源不解,“借多少?”
许小丁,“五十万。”
“那还借什么,你把支票拿着,多少个五十万啊。”
许小丁字字艰涩,“……我,不值,那个价。”
第41章 最后一面
手里攥着支票,固执地写下欠条,从乔源的办公室出来,许小丁拒绝了派车送他的安排,一个人茫然地走在首府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他凄惶四顾,举步维艰。仿佛回到了第一天来到曼拉的时候,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不过,彼时,他身上一无所有,心里尚存希冀,不像如今,徒留一片空茫。
许小丁的手放在兜里,按着那张沉甸甸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支票。
初来乍到时,他既忙碌又窘迫,每天在学业和打工中顾此失彼,捉襟见肘,被孤立于环境之外,他没觉得低人一等;后来,被拍了照片发了那样的帖子,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他也没有委屈抱怨,做了就做了,没必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然后,他的黄粱一梦被陡然戳破,一脚踏空,羞愧得无所适从,他也渐渐爬起来开解自己,他没经验,吃一堑长一智,在感情方面不聪明,大不了以后封心锁爱,难道还能不活了吗?直至更残忍的真相摆到面前,他好似也麻木了,除了执拗地追问一个答案,别无所求。
可现在,这样薄薄一张纸片,重愈千斤,压得他低到尘埃里……再也没有资格去追问一个字。
许小丁无有多余的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他按乔助理教他的,先去银行,将支票兑换出来,存到他的银行卡里,然后回到学校,请好假,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到了机场才知道,机票不仅要提前买,价格也令他胆战心惊。这几年,爷爷不让他回去是对的,买一张机票的钱够福利院的孩子们生活一个月。
候机的间隙,陆小乙打来电话,他怕露了马脚,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小乙以后知道了或许会怪他,可这当下他考虑不了那么多。小乙是黑户,这么多年都没离开过曼拉,一旦乘坐交通工具时候被发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飞机转大巴再换小巴,一路辗转,他心事重重,没有心思看光景。
许小丁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镇医院,村长就蹲在大门口等着,远远望到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迎了上来。
“你说这个倔老头气不气人,我早就催他早点儿去医院看看,他一会儿说忙着种菜,一会儿要修房子……后来我逼得急了,又心血来潮说什么履行公民义务,他还没投过票。你说咱们平头老百姓,管那些个天高皇帝远的事做什么?他就是找借口,不打算治了。好不容易前两天咱们这个新区投票完事儿,再找不着由头,被我生拉硬拽送过来。你是不知道啊,一来就被大夫扣下,走不了了。这才几天功夫,人就垮了,昨天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
村长絮絮叨叨一大堆,余光为难地觑着许小丁,“小丁,村里各家各户凑了点住院费,但实在是差太多了,老头不让我告诉你,这会儿刚醒,正生闷气呢。”
许小丁眼眶泛红,鼻翼翕动,好半晌才哑声道,“叔,你先带我去交钱吧。”
当许小丁一次性把欠款都缴清了,还预存了手术的费用,村长愣怔片刻之后,慌忙把他拉到一边,“孩子,你这些钱是哪来的?”他把许小丁叫回来原本也只是为了商量,治疗费用有多少算多少,没成想能凑够。
“叔,你放心,我借的,不是歪门邪道。”
村长半信半疑,“城里人也太大方了。”
“嗯。”
村长叹气,“这可怎么还啊?”
许小丁吸了吸鼻子,“只要人在,钱的事总有办法。”
说着话,就到了病房门口。按村长的说法,爷爷这几天睡着的时候多,清醒不易。
许小丁深吸一口气,弯起僵硬地嘴角,推门进去,“爷爷,我回来了。”
老头瞥了他一眼,居然没数落,只是哼了一声,“嗯。”
村长见状,带着来帮忙的邻居去吃饭,把空间留给他们爷孙俩。
许小丁坐下,把四周的帘子拉上,“您吃了吗?”
老头没忍住,“你拉帘干嘛,见不得人啊?”
许小丁笑了,“我怕你打我,被人看笑话。”
老头伸指头隔空点了点他,“少来这套,你翅膀硬了,我打也打不动。”
许小丁帮他把床往上摇了摇,“您好好做手术,病养好了,打我还不小菜一碟。”
老头眸光黯了黯,转移话题,“之前你说提前一年毕业,之后怎么安排的?”
许小丁滞了滞,他原本有很多答案可以糊弄过去,可这一刻,他突然不想撒谎。
“我要是说……我打算回来,您老会不会现在就蹦下来打我?”
老头闻言只是瞪了他一眼,“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这儿现在正经划归新区,今年选举也没落下,未来说不定就是块风水宝地,委屈不着你这个大学生。哎呦,怎么越大越没出息,还掉金豆子了?”
“我才没呢。”许小丁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地。
老头今天精气神格外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唠了好一会儿,直到村长他们回来,才又闭眼睡了过去。
“叔,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就行。”许小丁千恩万谢地。
村长见爷爷精神不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去几分。“行,我们先回去,明天开始,一天过来一个人帮你。”
许小丁还要再推辞,被村长压了下去,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爷爷这一觉睡着了,到天黑也没有要醒的迹象。许小丁奔波一路又困又乏,在陪护床上打起了盹。
他们谁也始料未及,有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当许小丁半夜被监测仪器的啸鸣惊醒,喊来医生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所谓好几个小时的抢救,也不过是徒劳。
第二天凌晨,村长一大早赶来时,只看到单薄的青年独自站在太平间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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