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 第40章

作者:晓棠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白冽眸芯缩了一下,内心烦躁达到顶点,有完没完,他最不欣赏的就是不识时务。许小丁这个人就是,表面温顺随和,实则倔得很,动不动就气他。他今天格外欠缺耐性,刚要发作,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

白冽看了一眼号码,接通了。两句话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大踏步冲出门。

许小丁怔了一刹,跟了上去。他还有话没有说完,他不想再拖延了。

白冽进了电梯,许小丁也跟了进去,但他根本分不出心思来管。

“应该是军方的狙击手……”那边哽咽着,“总理没有受伤,文助理……当场身亡。”

白冽身心巨震,以至于在走出电梯的一刹那没有意识到危险。许小丁猝然退步,两手扒着电梯门,用身体将他挡了回去。

一微秒之后,枪声响了起来。

第43章 圈地为牢

白冽到公寓来是私密行程,自然不能动用总理府的安保,但特殊时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他带了自己团队的核心特勤。

狙击位置不理想,杀手选择了偷袭,但被特勤发现了行踪,赶鸭子上架,匆忙射击。

脚步声和枪声同时响起,白冽从背后一把将许小丁扯进电梯,怼上门,快速按亮了所有楼层,随机选择中间层下去。白冽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没有受伤,他心跳到喉口又落下,目光却像是要杀人一般冷戾。

白冽牵着他冷静地在各个楼层保持着移动,直到特勤通知他,警报解除。

白冽一把甩开许小丁,压不住怒火地质问,“你逞什么能!”枪响的瞬间,这孩子的行为违反本能……他联想到周成曾经跟他探讨过的话题,这种感觉和保镖扑到他身前保护完全是不一样的,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速了。

许小丁脸上煞白,站都站不住,倚着墙面滑坐下去,下意识坦白,“……保护雇主,老师,教的。”

那一门课程的教练要求,动作要刻入肌肉记忆中,他学什么都是万分认真的。

白冽,“……”

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五花八门的课程清单,白冽半晌没有说话。

乔源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这几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事小情都不敢掉以轻心。难道许小丁会和这两起暗杀事件相关?

乔助理打了个寒颤,赶忙解释,“这些都是皇室培养替身的课程方案,但是老师没有用他们的人,都是外请的,做过背调,应该可靠。”

白冽把纸张放下,捏着眉心,压下焦躁。

乔源战战兢兢,“……有,什么问题吗?”总理遭到暗杀,昏迷入院,至今未醒。以往操持大局的文助理……一大半的担子都压在了白冽的肩上,他也同时遭遇险情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大家看到的都是白冽后生可畏,雷霆手段,临危不乱,但乔源私下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细琢磨却又说不出个明确的所以然来。只是,不知怎么地,从出事的那天起,再见到白冽,即便是没有外人在场,“少爷”两个字的称呼,他也叫不出口了。

白冽用指骨敲了一下桌面上的清单,“课程全部停掉,派人过去看着,让他留在公寓里。”

“啊。”乔助理将一声惊呼掩在喉咙口,白冽没注意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动了动手指,示意人出去。

他缓了一会儿,再次打开电脑,与之连接的大屏幕上左右分屏显示着两段清晰的视频。左边屏幕上,狙击枪射击的瞬间,文英如有所感,转身扑向白浪,子弹射入脑干,瞬时毙命;右边屏幕上,白冽往后扯了许小丁一把,弹头擦着额角掠过,嵌入电梯与楼体交接的墙壁。

这两段录像互相印证,白冽和警方一起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在某一个霎那,他甚至会恍惚地幻视,将许小丁带入左边的画面……他啪地一下,大力阖上桌上的笔电。

白冽可以把许小丁留在原地,也可以放他离开,本来也没打算过再见面……但生离是生离,死别是死别,他必须得在这个世界上某一个地方存在着,这是白冽理所当然的认知。

他厌恶事情不按他的计划发展,他最为排斥的就是失控。

白冽不做细想,现在也没有时间用来处理无关紧要的小事,门外排着一长串等待他处理的人和事。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赶赴的不是意外现场也不是医院,而是竞选组委会办公室。几乎是在荷枪实弹的威胁下,组委会对外公布了选票明细。

在结果未知的形势下,一方出现意外可以视为退出,对手直接当选。

他快了一步,不然局面就会更加不可控。而慢了一步的人,自然咬牙切齿。

大公主官邸的书房里,加密电话显示通话中的红灯闪烁着。

“陈将军,你的行为似乎有些过界了。”大公主端着架子谴责。

“哦,是吗,”陈岩漫不经心地,“大公主的盟友又不只我一个。”

直接把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遮羞布扯开,这是撕破脸的架势。军人的做事风格她不敢苟同,皇室从不会让体面扫地。

“……”大公主一时无语辩驳。

“大公主,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云兰不是只有白冽一个男人。不过,现在就是你的宝贝女儿想嫁,怕是也没人敢娶了。”

粗鄙。大公主在心中唾弃。

陈岩冷笑,“大公主难道变善男信女了不成,有些事再做一次何妨?”撂下这一句,他直接挂断了。

大公主举着听筒,半晌无言。她其实一直很清楚,皇室撑不了多久,也没有哪一方势力是真正希望保留皇室,都只不过是当做可以暂时利用,之后再试图甩掉的包袱罢了。所以,他用联姻维系总理府,又在暗地里支持军方,至少成松的竞选主张里,没有立马推翻皇室这一项。即便百年之后的结局无力更改,至少不能断在她手里。不然,以往付出的惨痛的代价,算什么?

她以为,陈岩至少认可彼此的小算盘。谁知道,他竟然是一只比白浪还要疯的狗,白浪起码在乎国家安危和局势稳定,而陈岩是敢直接掀桌子的,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毋庸置疑,皇室时隔二十多年,再次陷入舆论风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皇室一脉都是最不希望白浪胜出的,比之对手尤甚。而之前的表面隐忍,最后在自己控制的选区制造骚乱,企图左右大选结局未果……这一步一步都指向了最后丧心病狂的刺杀行径。

很好,最开始他们就注定了要背这个锅。

民众不需要真相,群情激愤无从压制。

难道只有那一条老路可走吗?陈岩让她再做一次,可她有些下不去手。

“来人,”大公主把她的贴身女官叫了过来,“对外宣布订婚的消息。”

“您……”女官不赞同地劝谏,“再考虑考虑吧。”

大公主摇了摇头,哪怕有一丝撼动负面形势的可能,她也得试试。

但是,打脸来得也太快了些。皇室这边刚发表了声明,白冽就在接受采访时顺便否认,清清楚楚,没有一丝迂回。要知道,过往的交往对象也不是没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企图爆料过,包括被政治目的裹挟的成姗姗造谣,他都从未正面回应过一个字。

但也不算全盘落空,至少民众被八卦分散了一部分的注意力,白冽也同意了她会面的要求。只是,大公主低估了白冽的强硬程度。他之所以走这一趟,完全是看在安信的面子上,大公主对陛下有养育之恩,他们母女是安信在皇室唯一在乎的人。但是,白冽并不认同陛下的判断,他眼中老谋深算的大公主和安信眼中忍辱负重的慈爱姑母,天差地别。就算这次的事皇室是被做局当了替罪羊,也是首鼠两端的代价,活该。

因而,这次登门,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体面。至于其他,没有转圜的余地。

大公主还在寒暄,白冽就表明了态度。三句话之后,不欢而散。大公主脸色难看地让女官送客,诗纳在半路把人拦了去。

白冽躲开了她缠上来的胳膊,但在诗纳泪眼汪汪的注视下,还是妥协跟她走进了无人的会客室。

诗纳委屈地,“你连坐一下也不愿意吗?”

白冽站得笔直,“恐怕时间不允许。”

诗纳惶急,“白冽,我不管那些纷纷扰扰,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白冽没什么表情,“……公主抬爱了。”

诗纳凑至近前,“如果我不是公主呢?”

白冽,“你是。”

“我可以脱离皇室,这身份我不要了,行吗?”

白冽皱眉,“诗纳,你成熟一点。”

“我不要成熟,我从十几岁开始就想要嫁给你。”诗纳任性地,“白冽,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跟皇室一刀两断,你会不会履行婚约?哪怕暂时不公开,保密也行。我的身份和我名下的财产,你总归是用得上的。”

白冽斩钉截铁,“不会。”

“呵呵,”诗纳苦笑,“我就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你不必再否认,你根本不可能不记得。”

白冽,“你不要钻牛角尖,与他人无关。”

“无关?”诗纳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

白冽轻描淡写,“没有护着,是不值一提。本来是替宁颂找的替身,现在用不上了。”

“你会带一个替身去骑马?”

白冽冷漠,“用作消遣的人和马没有区别。”

诗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双眼,从中没有窥探到丝毫破绽。

“既然你心里没人,那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赌气,“我可以现在就和皇室断绝关系,站到你那一边去。”

“不要胡闹了。”白冽拂袖而去。

诗纳从兜里掏出录音设备,按下暂停键。

女官从后门走进来,“公主,你凭什么觉得那个人能够影响到白冽?”

想要嫁给白冽是真的,但若是无法如愿,让他分心添堵才是皇室成员该做的事。

诗纳笃定,“女人的直觉。”

事发后几天,许小丁惊魂未定,乖乖地待在公寓,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陆小乙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没理由再拖延,他尝试离开时才发现,房门外有人守着,他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许小丁懵了,想不通为什么。他试图跟门外拦着他的人讲道理,可他说的话没人听,硬闯更是鸡蛋碰石头,总不能报警吧?他这样老实本分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茫然不解,束手无策。

好好商量没有用,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不敢轻易求助,除了陆小乙他没有太信任的人,而且,关着他的是白冽,恐怕也没有人有能力帮到他。

许小丁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44章 生日快乐也不是我的

空荡荡的公寓,也曾遍布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但有些东西,经不起细究。白冽放在这里的,只有少数的几套衣服和简单的日常用品,完全可以随时丢弃,连被取走的资格也没有。而许小丁自己为数不多的琐碎,他老老实实地整理好,带走了。

他以为,他只是需要在这里讲几句话,给自己一个交代和结束而已。他没打算多留一夜,更不会赖着不走。

可莫名其妙的,他为什么就走不了了呢?

又在公寓里生生憋了好几天,许小丁没有什么娱乐方式,突然出不去也无事可做,令他不可抑制地惶恐。

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当下局势的通报和分析,总理遇袭入院,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和云兰所有人民一样,许小丁也从中感到紧张不安。学校连续发布通知,要求学生尽量减少外出和不必要的社交活动。他被关在公寓里无所事事,不能打工,因为网络管控,线上的兼职也没活儿可干。以往许小丁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的校园网和同学的群聊最近异常活跃,各种真真假假危言耸听的消息,他想看不到都不行。

总理生死未知,白冽别无选择地站到了台前,他能够经常在屏幕上见到,但并没有熟悉感。白冽的发言他懵懵懂懂,但他面上凝重的神色让许小丁感到遥不可及的距离。

被没有理由没有交代地关在公寓里十几天了,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本来几百平的面积足够空旷,但转来转去的,也愈发压抑。许小丁把能干的活都干了,地板寸土不沾,大理石台面光洁如镜。

往日住在寝室,他很少开电视,这几天却一直打开着,不然太安静了,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错觉。

他在新闻里看到皇室公布订婚的消息,白冽居然要和公主结婚了,那么他心里的人呢?许小丁震惊之余,还是会不自量力替人家难受,原来那个人也会爱而不得。

白冽随即否认婚讯,彻底与皇室切割,许小丁又没出息地担忧思虑,皇室毕竟根基深厚,被逼急了会不会再来一场暗杀?

很快,他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磋磨得恍惚,即便他性子再软和懦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怨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可他已经不再妄想什么,难道来去也要受人摆布?他想不通,在他泥足深陷的时候一棍子将他砸醒,逼他看清赤裸裸的真相而离开……现在他心甘情愿要走,凭什么又不让走了?

就算是蝼蚁,尚且能够自由呼吸,他又没签卖身契。

他是不聪明也没见过世面,但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至少知道这种拘禁是违法的。他能够理解白冽当下的处境,他不愿添麻烦。他想清楚了,不需要再见面了,也不剩下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他只希望白冽按之前说的,放他离开。

可是,他拨打白冽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门外的警卫拒绝沟通,他走投无路之下尝试报警,毫无意外地,石沉大海。没办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扰乔助理。

乔源忙到焦头烂额,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劝两句。白冽没有跟他说明白许小丁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揣测的对不对。在许小丁频繁的越来越强烈的抗议之下,他没忍住,怼了一句,“你先把欠的钱还上再来矫情。”

许小丁蓦地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窘迫地,“我……暂时,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