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击橙C
狭窄压抑的通道让人不寒而栗,湿冷阴潮的的空气像在掠夺人的正常呼吸,但就在这里,他曾经蜷缩着躲于角落里高烧颤抖,也是在这里,他看过无数个被带走便没有再回来的身影,听着四周微弱压抑的绝望哭泣,逐渐麻木了一颗会对疼痛、死亡畏惧的心。
“啪嗒。”
“啪嗒……!”
每步踏下,都仿佛在踩碎记忆的骸骨,开辟出一条供人通行的路。
——但现在,他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囚徒,带着能撕裂黑暗的力量,赶赴最深噩梦。
破开门锁的巨响在通道内轰鸣。后方跟来的程佑康看到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闪烁的微弱灯光洒入照亮了漆黑的空间,几十双惊惶的眼睛骤然聚焦在他们身上,眼底里有恐惧、麻木、死寂,但无人敢出声。
……幸好。
泊狩高悬的心脏缓缓回落,最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道:幸好,我没有直接离开。
时间在此刻重叠,他好像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幼年的自己,口腔里的血腥气更浓。
他抬起手,动作更加迅猛决绝,径直砸碎了墙上的防护罩,敲下了开关。
“啪”、“啪”、“啪”——
不同于试验观察室的气门,这里是最简单的机关锁,因为困住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们胆小、怯懦,早已被无尽的折磨砸掉了棱角。
但此刻,这个浅褐色眼睛的瘦高男人闯入了他们无尽的黑暗世界,给他们带来了一条生路。
“我是来救你们离开的!”
泊狩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极致的坚定。
“——走!!”
第279章 被听到的愿望
过去那么多个日夜里,他经常做这样的梦。
梦到在黑暗无边的监狱里,有一缕光突然钻入他的世界,告诉他“找到你了,我带你出去。”
——他是坐船来的,就说明别人也可以来到这里。世界上又有那么多英雄,总会有人发现他就这么消失了……会来找他的。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日复一日地报有期待,等待着。
然而反复无尽的生死博弈逐渐磨去了他的希望,他看着房间里一个又一个同类被带出去后浑身血淋淋地回来或再没回来,终于意识到这个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他们被放弃了。
明明能坐船到达的地方,明明很多和他一样大的人有户籍有父母,但就是没有人找过来。
有这么难找吗?他心底产生的怨愤、绝望反复地折磨着他,直到大脑被生死麻木的情绪占据,再提不起兴趣去想。
所以当泊狩打开地下的门,对上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就共感到了对方的想法。
——听他说完,有些人神情松动了下,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蜷缩着。
“呃……”眼前的罪恶程度已经超越了程佑康的承受阈值,他急促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发红的眼中满是泪水。
上方簌簌的灰烬落下,他强忍不适,大声道:“……是啊,快跟我们走!”
松动的一部分中有人惶惑地起身,因长期缺乏食物,踉跄了一下扑在栏杆上。身后抱着膝、靠墙的孩子们则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
“是……救……?”程佑康听到他极小声地问。
程佑康:“是!我们真是来救你们的,别坐着了,门都开了,赶快走啊!”
对方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张合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眼。
程佑康抓住他的手,把他人往外扯,快急死了:“你们到底在等什么啊?!没看到这里快塌了吗??”
相触的两人皆是一震。一个是对对方的瘦弱程度震惊,一个则是对于真切接触了温度而慌张。
程佑康满头大汗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
“听好!”泊狩突然喝道:“不是骗你们,也不是游戏,这里的监控都失效了,你们不出来也没有食物奖励。”
程佑康一愣,眼睛逐渐睁大。
……他明白了。
泊狩像在开解当年的自己:“我以前也在这里关过,但我逃出去当上警察就回来找你们了。看到上面落下的灰了吗?如果拿你们寻开心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这间基地要被爆破了,我必须要带你们离开。”
话音刚落,程佑康被攥住的胳膊一抖。房间里,那些神情麻木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不少人抬起了脸。
泊狩眸光沉凝:“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找你们,父母也很想你们,你们并没有被放弃,相信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有千钧般郑重。
“现在跟我走,你们自由了。”
“……”
“扑通!”有个孩子踉跄了一下,爬起身试探着靠近他,张合的嘴唇因长期缺水说不出话,眼底满是不安,但又像在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对他而言,握住眼前男人伸出的手大概率只会有一种可能,但这一刻,他还是产生了希望。
灰土弥漫的牢笼里,终于,他握住了泊狩的手。
沉寂的三秒间,没有疼痛,也没有“果然你是个不听话孩子”的翻脸惩戒,而是柔软的,温暖的,不一样的触感。
小孩胸腔一震,耳内嗡鸣,突然失控地流出了泪:“啊……”
这声似沙哑似哭泣的痛声就像一个信号,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爬起身,聚焦的视线望着他们,愣愣的。
视线的汇聚处是鼻腔发酸的程佑康,他强忍住爆哭的冲动,握住了那个孩子的手:“走啊!”
“——走啊!!!!!!!!!!!”
这声嘶吼般的请求穿入整片牢笼区,刹那间,一个两个的身影终于动了,从慢到快,从踉跄到跌跌撞撞。一片令人窒息的、由瘦弱躯体汇成的“潮水”,快步涌出。
泊狩和程佑康不断扶起险些摔倒的孩子,引着他们往出口走。
“从这里出去,看到楼梯往右走,只要是向上的台阶就对了。”泊狩道:“所有守卫都被清理掉了,没人会拦你们。”
人很多,挤满了狭窄的通道,像一道由残弱躯体和苍白面孔组成的洪流。
他们年龄参差不齐、或男或女,大多赤着脚或踩着破烂不堪的鞋子,脚步拖沓、僵硬,在湿冷的地面上踏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的人手脚有明显扭曲变形,还有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痂,拖着受伤、脓血浸透纱布的肢体艰难向前挪动。而且大多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不是陈年污秽就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这般痛苦之下,他们却连惶惑不安都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生怕被人丢下,为此愿意忍受极致的痛苦。黑暗中,唯有那一双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暗藏着一丝对未知的希冀。
程佑康面对如此惨烈的画面,眼泪狼狈地糊了整张脸,嘴里痛苦地低喃着:“怎么会有这种该死地方,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
泊狩将一个因脚底溃烂而无法沾地的男孩交到了程佑康的后背:“算算时间,USF应该已经找到入口了,你领着他们出去汇合。这里面肯定还有落单的,我再往里找找。”
程佑康:“我跟你一起……”
对视的一瞬,他咽去了后面的话,坚定道:“好,那你找到了也赶快跟上。这里快塌了,逃不出去就麻烦了!”
泊狩:“放心,我还知道别的离开路线。到时候,我们在外面汇合。”
这么多孩子,必须要有个领头的,程佑康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他俩都心知肚明。
看着泊狩转身朝深处跑去,程佑康莫名感觉到不安:“……一定要汇合啊!”
泊狩:“知道了。快点出去吧,见到USF你就是英雄了。”
程佑康挺起胸膛:“我早就是了,是你错过了重要情节!”
泊狩:“那真可惜。”
程佑康拍了拍自己胸口:“等会我看到他们,会仔细解释的。放心,你会脱罪的!毕竟我要罩你!”
泊狩轻笑:“好啊,换你罩我了。”
“……”
程佑康咬了咬后槽牙,没有任何犹豫,首次主动地选择离开泊狩,朝着队伍最前方冲去。
这群由残缺和恐惧组成的“洪流”,需要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也是最重要的事。
两人分开,一人带着希望奔向光明,一人则步入更深的黑暗。
身后脚步声逐渐远离,泊狩飞快地检查着两侧牢笼里有没有无法动弹或遗漏的孩子,若有,就嘱咐同一间的人搀扶着带上。
希望如同信鸽,在长而深的廊道里飞行着,直至抵达深处。
还有十几间房,但没有走出来的足迹——应该还有孩子在里面。
泊狩脚步悄然顿住。
一个让他不得不提前支开程佑康独自面对的、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了。
他掀起眼皮,咽下喉口的血气,肌肉一瞬间紧绷起来。副作用和极度透支带来的虚弱疼痛险些要撕了他,但他刚才在程佑康面前演得很好,现在也不能露出疲态。
眼前的人在他靠近时已经抬头看向他,撑起身站立时,近两米的身高在这个越往深处越矮小的地洞里都需要低着头,但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眼底在虚焦恍惚和暴戾间无规律地闪动,直到逐渐凝聚缩紧。
“……”
泊狩看到了他身后那些扒着栏杆、满脸急切又不敢出声的孩子,活动了一下手腕,道:“老板让你只守在这里?”
说实话,泊狩一开始进入这里就以为会直接碰到克洛诺斯,毕竟作为老板手下超强战力不看守着程佑康而是突然消失了,就很不合理。来的路上,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可能受了很重的、无力回天的伤,老板就决定将其抛下了,顺便给要找幸存者的他们设最后一个陷阱。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么深处才看到克洛诺斯。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所有的答案在泊狩看到他布料下方露出的鲜血淋漓混合着破碎机械材料的胸口时有了答案。
【“你确定克洛诺斯被制服了?”】
【“我在他胸口轰了一个洞。”】
果然。
泊狩想,宋黎隽的出手,还是险些要了他的命。
……可他注射了原药,不应该能自动恢复吗?
刹那间,一个诡异的想法在他心底冒出来:难道,这个人也快到原药的寿命极限了?
往日的克洛诺斯和他的交集并不多,每次碰面,对方几乎都是被铁链拴住四肢的。他不清楚克洛诺斯的年龄,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到晦城的,交手几次后,只清楚了一件事:对方是他身体改造比例的另一个极端。
——整个晦城里,再没有比克洛诺斯改造得更厉害了,可以说是皮肉包裹着金属、金属再包裹着五脏六腑,原药的注射量也最多,导致他常年是意识迷乱的状态。老板难以完全控制他的行动,便没选择让他作为普通守卫,其他改造人不敢招惹但也瞧不起他,他就放进这里当看守,若神志失控就会被再次关起来。
“卡西莫多”。这是卡戎给他取的别称,其中的鄙夷意味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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