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104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他尝不出苹果的味道,耳朵里是越来越响的嗡鸣。

头向后仰,他靠在墙上,没事的。

肖长乐轻声对自己说。

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小心翼翼]

不知道大家觉得之前的有虐吗?

这大概是这篇文唯一/唯二的虐点了。

但事情并不简单。

第95章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

从外科大楼出来,肖长乐走向正在翻修的旧住院部。

空气里有一股混着水泥灰的铁锈味,管线施工的钻机嘟嘟嘟地凿地,施工区被禁止无关人员靠近的横杆团团围住,工人在旁边的空地搭起棚子,安全帽在棚里堆成小山。

唯一一条通向马路的小路在旧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旧住院部被绿色的安全网罩住,铁管脚手架在网下交错成层。

肖长乐从漏着阳光的网罩和铁栏杆底下穿过,抬眼看见面前家属区灰白色的外墙,爬山虎干枯的藤蔓像细线一样密密贴着墙面,肖长乐以为自己穿过的是时间。

他读的私立小学,校园里就有这么一面墙。

一周三节体育课,每节课集合和解散,他都面对着长满爬山虎的墙。

夏天的时候,爬山虎茂盛生长,整面墙都被它厚厚一层的深绿色叶片覆盖。

他在同龄的小男孩里算长得高的,都是小孩,都没发育,体质差别没有很大,高矮就变成了体育好不好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但他从来不喜欢体育课。

能进私立小学的学生家庭条件都不错,他皱巴巴的衣服、便宜劣质的文具和沉默寡言的个性在一堆小少爷和小公主里格格不入。

家长疏于照顾在小孩身上是体现得特别明显的。

明显到同学会聚在一起看着你挤眉弄眼地笑,明显到老师对你的态度要么过分亲切,亲切到几乎像怜悯,要么变成叽叽喳喳的学生里唯一一个被他们忘记的。

他更习惯被忽视,不知道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关心。

下课铃响起。

“我知道你们已经听到了消息,”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今年的夏季运动会,安排在下个月第一周的周四和周五。”

教室里响起欢呼声,班主任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接着说:“运动会仍然算是上课,运动会期间不能出校门。如果请假,需要父母给我打电话。有单人项目和集体项目,集体项目全班都需要上,单人项目,不管选不选得上,每人必须报一个。给你们一周时间,这周五,体育委员交给我报名名单。”

肖长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听到老师说的话,目光从窗外对面大楼楼顶的鸟回到讲台,身边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要报什么项目,肖长乐收拾书包,准备放学坐公交回家。

他们都习惯了他的沉默,和肖未熟悉之后,他们开始觉得他阴沉。

肖长乐没有很在意,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学校和家里都是。

只要不下雨,他都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下雨他就会留到最后。

他已经想好了报什么项目,他每天从学校跑到公交站,他要报长跑。

老师讲完话,肖长乐也已经收好了书包,他把板凳推回课桌里,走向后门时经过体育委员。

体委个子高,也坐在最后一排。

肖长乐拍了拍体育委员的肩,体育委员从热火朝天中回过头,看见是他,立刻收了笑,拧着眉毛扭了扭肩,再用自己的手像拍灰一样去拍他拍过的地方。

肖长乐在校服的袖子底下握紧了手说:“我报一千五。”

体育委员转回去,肖长乐背着包,走出教室门。

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全班同学都报了名,只有一个同学没报名。”

肖长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班主任问道:“你没有想报的单人项目吗?”

肖长乐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头看向隔着一个过道的体育委员,说:“我报了。我当天下午就报了。”

体育委员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义正言辞:“你没报。你说你当天报的,我周围有谁听到你报了吗?”

肖长乐看向坐在体委附近的一张张脸,没有谁说话,他们脸上的表情模糊得像被擦掉了一样,肖长乐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加速。

体委接着说:“你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体育课也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昨天放学轮到你做值日,但你一下课就走了,还是其他同学帮你分担了劳动,你也没有一句谢谢。老师,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他。”

告老师是会被鄙夷的,但被告的人是大家都讨厌的人就没有关系。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肖长乐看见肖未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笑了笑。

班主任看着肖长乐问道:“这些情况是真的吗?”

肖长乐猛地低头,抓住同桌的手臂,问道:“你没帮我做吗?”

昨天是同桌说,能不能和他换一下值日的时间,他被安排值日的那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他想早点回家。肖长乐答应了。

“肖长乐,”班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让你的同桌帮你做清洁?”

“你昨天说和我换值日的时间,你换到昨天,然后我今天做,”肖长乐把同桌的男生拉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是不是,你说话啊。”

男生站起来就开始掉眼泪,肖长乐急了,喊道:“你哭什么,你说话啊!”

肖未坐在教室正中央,他一拍课桌,站起来,转过头看着角落的肖长乐说:“肖长乐你不要欺负同学!”

肖长乐愣住了,放开了同桌男生的手。

教室里其他同学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跟着他们的班长一起喊:“肖长乐不要欺负同学!真的太过分了!我们班怎么有你这样的老鼠屎!”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教室里震荡,眼前密密麻麻一片脑袋。

好吵。好吵。好吵。

肖长乐红了眼睛,班主任拍了拍桌子,提高声音喊:“安静。安静!除了班长,其他同学都坐下。”

“班长,”班主任问肖未,“你知道情况吗?班里一直都有这样的情况吗?肖长乐是对他的同桌不太友好吗?”

班主任特意强调了“友好”。她是对待肖长乐过分亲切的老师。老师用一种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目光看着他,肖长乐攥紧了手指。

肖未看了肖长乐一眼,点了点头,犹豫着说:“是。而且,他对其他人都不太友好。”

都不太友好,就是说,肖长乐不仅欺负他的同桌,还欺负班里其他同学。

说完,肖未冲着肖长乐眨了眨眼睛。

肖长乐拿着桌上的水壶朝肖未扔过去,他气炸了,气得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还有委屈,几乎把他烤焦。

肖长乐手一撑从座位里跳出去,嘴里骂着魏菀常在他面前骂的脏话:“我操你妈,你说什么傻逼,你他妈再说一次!”

肖长乐冲到肖未面前,揪着肖未的衣领,几个同学一起才把他拉开。

“肖长乐,现在站到教室后面去,运动会你也不用报名了,那两天你就待在教室里,”班主任阴沉着脸色说,“我会和你的父母联系,具体情况我也会再去了解,我们班绝不允许存在打架、骂脏话和欺负同学的行为,非常恶劣。”

肖长乐胸膛剧烈起伏着,推搡的过程中,他的手撞在桌角上,擦掉了一块肉,手背上血肉模糊,他现在才感到尖锐的疼痛。

班会继续,同学时不时地一起转过头来看他,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有的冲他做鬼脸。

肖长乐在目光里直挺挺地站在教室最后,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成拳。

握得太紧,连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让他们看见他哭。

出了医院大门走到马路上,肖长乐把苹果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老板说他的苹果包甜的,肖长乐想,得告老板一个虚假宣传。

下十七楼比他想象中快很多,好像一眨眼就站到大马路上了。他什么都没想,扶着扶手,一层一层地走,只要脚下有路就能走到出口。

出了医院围栏的出口,肖长乐往旁边让了让,医院门口的路上就是人来人往的,他示意推着轮椅的阿姨先过。

轮椅的车轱辘腾腾腾往前滚,肖长乐跟在轮椅后,双手插进兜里,慢慢地朝着路口的红绿灯走。

走到路口,绿灯刚刚转红,肖长乐停下来,出神地看着远处电线杆上的鸟。

绿灯由红变绿,人潮往前涌,肖长乐回过神,迈步走进人群里。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眼前的红灯永远也不要变绿。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他不想走了,他好想停在原地。

过了红绿灯,肖长乐打开微信,他不想回出租屋。

加的大学城兼职群里正好有人发招工信息,万林商业街有新店开业找几个人发传单,肖长乐联系上老板。

“一小时二十,不用拉客,不加微信,日结。”

“我马上过来,老板。”肖长乐快速回复。

老板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和他店铺的定位。

肖长乐倒转回头,往商业街的方向走,店是一家快餐店,在一栋临街的大楼的三楼。

跟前台领过一千张传单,肖长乐走到这栋大楼正门的入口。

一下午大概说了几百上千个“您好”和“谢谢”,他也没具体数。

天色完全黑下来,肖长乐发完手里的一千张,回到三楼的店里,领到一百五十元。

店里不包饭,他这一天只吃了早上那碗面和那一个酸苹果。

肖长乐走出大楼,看着眼前各式各样餐馆的霓虹灯招牌拼命闪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他一点没感觉到饿。

绕了路,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肖长乐打开灯,愣了一会儿。

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

翻开日记本,愣了一会儿。

肖长乐最后合上日记本。

闹钟在九点五十响了一次,肖长乐伸手关掉了。九点五十五的闹钟也开始响,肖长乐又关掉了。第三个闹钟定在九点五十九,肖长乐没让它响,点击取消了。

闹钟没响却不影响时间走到十点。肖长乐拿着手机,一动不动。他现在没办法和邹一衡说话,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明天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肖长乐反复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