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肖长乐分明不知道。
但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肖长乐不会因为他的坦白指责他。
正因为这种确定,他反而更厌倦自己。
当他开始一件事,他总是希望一切都在预料内,他习惯设想它全部的结局,他需要能够接受它全部的结局,那样,即使事情落到最糟糕的境地,也不会影响他内心的平静。
但从说出“结婚吧”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今天只想今天的事。
至于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厌烦,看着对方的脸无法忍受地低头回避,甚至是相互厌恶都无所谓,他要享受当下、这一刻、这一秒,感受一颗炙热的心,重点是,努力以同样的真诚回应。
究竟要怎样的真诚才能配得上这么一颗真心?
“我知道啊,”肖长乐笑起来,冲着邹一衡挑眉,神色特别骄傲,“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
“是的,没错。”邹一衡笑着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让自己微笑起来,大概是乐哥的神奇魔力。
乐哥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肖长乐拉着邹一衡原路返回,他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顾哥说他哥很难搞了。
一看他哥就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现在更了解他哥这个人了,他哥看似温和,实际也很包容的性格,和他过分谨慎还不怎么信任人的一面毫不冲突。
肖长乐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邹一衡完全信任自己。
信任这种东西,大概不应该着急,肖长乐想。
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他哥一点一点地习惯他挤进他的生活,习惯他填满他日常的缝隙,然后对他慢慢地敞开,最后毫不设防,在他面前最真实、最自在地做自己。
不想要自我暴露,其实也没关系。
得让邹一衡知道自己完全信任他,真的不担心他担心的所有事。
“谢谢你。”肖长乐慎重地对邹一衡说。
“谢谢我什么?”邹一衡问,“谢谢我特别喜欢你?”
邹一衡往上拉住肖长乐的手臂,“别跪啊,地点不合适,我感觉你接着就要五体投地,给我砰砰砰磕头了。”
肖长乐怔了怔,接着挣脱邹一衡的手,“不是,我有病啊。”
“你挺难以预料的。”邹一衡笑着说。
“是吗?”肖长乐立刻不在意自己磕不磕头了,“我还以为我对你就像一张摊开的带着比例尺的旅游地图。”
“移动迷宫地图差不多。”邹一衡说。
乐哥下一刻会做什么事,会给出什么反应,常常出乎自己的预料。
“我对你的判断常常失效,”邹一衡小小地叹了口气,“错误的次数多了,我都懒得判断了。只用习惯就好了。”
走到电梯前,肖长乐按下按键,问邹一衡:“是好的习惯吗?”
“你猜。”邹一衡说。
电梯一直停在这层,就没动过。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肖长乐牵着邹一衡走进去,“应该特别好。”
邹一衡笑着没搭话。
按下控制面板上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行,肖长乐突然感叹起来:“真是了不起的我啊。”
邹一衡才停下来,现在又开始笑。
新鲜的,新奇的,有趣的,和自己很不同,真的特别好。
“说说呗,在想什么,”邹一衡笑着问肖长乐,“为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这么严肃地向我道谢。”
肖长乐停顿了片刻,回道:“就是很想说,谢谢你出现,不是谢谢你喜欢我,当然也很谢谢你喜欢我,你的眼光真的特别好,我也特别了不起。”
看邹一衡又开始笑,肖长乐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好不是重点,重点是谢谢你出现。”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肖长乐又说,“有时候,我特别自信,真的。”
电梯门打开,肖长乐着急地拉着邹一衡走出电梯,自在得仿佛这是自己家,“等我整理一下语言的。”
他哥应该会喜欢他自信的样子,如果他自信一点儿,能让他哥更安心,他会慢慢变得自信起来,就从每天自卖自夸开始。
“你慢慢整理。”邹一衡跟在肖长乐身后。
走到客厅,肖长乐停下了下来,回过头对邹一衡说:“还是你带路。”
“行。”邹一衡点头。
今天不算很冷,能不戴手套出门。
邹一衡牵着肖长乐从客厅的长廊穿出去,绕过冬天空着的喷泉池,走向后院最深处的林荫道。
天色还浅,低角度的日光把路两旁行道树的影子拖得很长,像尺子一样贴着地面青色的长砖。
“这都是什么树?是你的头像吗?”肖长乐问邹一衡。
“这一片都是法桐。”邹一衡回答。
法桐沿着主道笔直地排开,枝叶落尽,只剩下深褐色的枝干,在冷白的天空下交错成网。
邹一衡指向林荫道尽头,“远一些是雪松,我头像是雪松。”
“有什么意义吗?”肖长乐问。
“土豆儿,还有它常穿的衣服,喜欢的玩具,都埋在那棵树底下。”邹一衡说。
看肖长乐不知道该说什么,邹一衡笑了笑又说:“土豆老大活挺潇洒的,狗生无憾,当时我推个推车,给它埋它的宝贝,一棵树底下都差点儿不够位置。”
“小狗的小衣服特别可爱,”邹一衡拿出手机搜索狗狗衣服给肖长乐看,“什么都有,针织衫冲锋衣羽绒服还有蕾丝仙女裙。”
“这鲜艳的棉袄,”肖长乐看着屏幕上穿着红绿相间花棉袄的小狗慢慢笑起来,“快乐过冬啊。”
“可爱。”肖长乐就着邹一衡拿手机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往下划屏幕。
邹一衡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环住肖长乐的肩继续往前走,看肖长乐低头对着卖家秀惊叹不已,“狗狗竟然还有睡衣。”
“每次过完冬,放土豆赤条条地走在街上,我都特别不习惯,”邹一衡回忆着说,“就好像看它在不文明地裸奔似的。”
“看习惯它穿衣服的样子了,”肖长乐点头同意,“狗狗穿没穿衣服真是两模两样。”
转过弯,脚下的青砖分出一条更窄的石径,肖长乐抬头看近旁的树。
眼前这就是雪松,深绿色的针叶密密铺开,枝条一层一层地往外延展,塔形的树冠仿佛把天空截断了。
雪松不像法桐那么轻盈。
肖长乐望着冷峻沉稳的雪松慢慢说:“我一会儿得去和土豆老大说一声谢谢它。”
“谢它什么?”邹一衡问。
“谢谢它的话,怎么能告诉你,”肖长乐对着邹一衡皱了皱鼻子,摇头晃脑地说,“当然不行。”
“那你谢谢我什么,还没整理好语言吗?”邹一衡惬意地抻了抻胳膊,又问,“你这语言表达小天才还得整理语言,还整理了这么久,是整理成演讲比赛的发言稿吗?”
“差不多吧,”肖长乐用左手打了个响指,“你一会儿听完要不哭,我就揍哭你。”
他忘不了邹一衡说哭就哭的骚操作,太震撼了,尤其邹一衡还哭得特有美感,从去年震撼他到今年。
肖长乐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儿啊哥,”肖长乐停下脚步,靠近邹一衡,“你怎么第二次见我就这么没有距离感的?”
肖长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邹一衡的睫毛,“为了安慰我说哭就能哭,不会是那时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现在还能说哭就哭吗?”肖长乐开始回忆,除了这事,好像还有更多。
他哥原则虽然强,却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但再温和包容,像他哥这么快就能和自己说说笑笑的情况,也很不对劲啊!
他哥难道真的第一眼就认可他了?
他不会是他哥的理想型吧?
梦中情人?
肖长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顾自地开始笑。
“有点难,能应该是能,但情绪不对,现在我要哭,那只能是喜极而泣,”邹一衡想了想,挑了后一个问题细致地回答肖长乐,“高兴得哭出来,那应该是什么表情,没有参考对象,单靠幻想表演,有些抽象了。”
肖长乐边走边想,他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人越想隐藏什么的时候,废话越多的现场教学案例吗?
难道他猜对了,真是梦中情人吗?
肖长乐头脑风暴。
明明他哥都要退学去打螺丝了,还和家里完全闹掰,一个人哭着离开,虽然事实有他艺术创作和夸张的部分,但大体就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他哥却好像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还说什么喜极而泣,高兴得哭出来。
他哥最近身边发生的好事……
好像……
似乎……
真的……
只有自己。
肖长乐越笑越忍不住笑,笑得越来越猖狂。
“快别做梦了。”邹一衡停下来叹气。
肖长乐虽然个性小可爱,但长相完全不是那挂,这笑真让人挺害怕的。
肖长乐手欠,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邹一衡的睫毛。
邹一衡眨了眨眼,好巧不巧,一根眼睫毛落在了肖长乐指尖上。
邹一衡垂眸看着肖长乐的指尖,再往上看着他大惊失色的脸,很快地勾了勾嘴角,开始碰瓷:“你拔我睫毛,睫毛掉了不会再长了。”
肖长乐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把指尖拿到自己眼前。
他就摸了两下。
但他哥真的掉了一根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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