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Z说:"先去医院。"
肖长乐看着他把车钥匙递给正用对讲机和同事一通吹的保安大哥。
"车主是我朋友,警察来麻烦您和他们说一下情况,如果要取证可以直接把车开走。我先送他去医院。"
"好好好,"大哥接过钥匙,"你们先去医院。"
"你去哪?"Z拦住肖长乐问道。
肖长乐用好的那只手给他指了指乌漆麻黑的小路尽头:"我的包。"
冲刺前,他把包随手扔在了地上。
"我去拿。"Z说完就往那边跑,肖长乐赶紧跟在他后面补充,“没到转角,还有我的手机!”
Z回来的时候,一手背着他的包,一手拿着他的手机,说:“走。”
对面有人质,肖长乐只能跟上。
医院就在学校旁边都用不着车,肖长乐走在Z后面,再次说道:"我真的没事。"
你不用走得跟要去救火似的。
这点小伤对肖长乐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他的受伤历史辉煌,他都能判断骨头没有明显变形,至少没有严重的骨折,只在最开始疼得有点儿陡,但现在也差不多适应了。
告诉他车被偷的时候,他还能稳着呼吸散步,现在却健步如飞,仿佛在参加竞走。
肖长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还有昨天,不是他的车,又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他的车也敢放人走啊?
“高手,”肖长乐跟在他后面问,“你叫什么名字?”
肖长乐猜伞柄上的Z是姓,前提是,如果那伞是他的。
“邹一衡。”邹一衡说完停下来,等肖长乐赶上。
看来伞是他的,肖长乐压住嘴角,走了上去。
邹一衡看着他,目光像钩子,认真地说:"这算有事。"
行吧,肖长乐决定不反驳。
昨天雨里没看清,现在走路上看清了,这样的脸,说什么都对。
十一点半,路上没多少人,只零星几个环校跑的学生,肖长乐听到邹一衡打了个电话。
"我朋友受伤了,钝器伤,铁的撬棍砸在小臂上,我现在去骨科找谁?"
"曾医生,好,我知道了,谢谢,之后请你吃饭。"
一进医院邹一衡直接带肖长乐上了七楼,骨科的曾医生等在办公室里,检查完之后带肖长乐去拍了片。
"骨裂和软组织损伤。"
曾医生看着返回来的结果,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肖长乐:"先冷敷肿胀的地方,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先去补个号吧。"
"好。"邹一衡伸手把冰袋接了过去,曾医生从桌上递给他毛巾。
邹一衡用毛巾包着冰袋轻轻地贴在肖长乐肿胀的小臂上,问曾医生:"要固定吗?"
"可以夹一个夹板,"曾医生想了想回答道,"那我直接给他开住院吧。"
"谢谢。"邹一衡接过单子,肖长乐沉默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只有他们俩,安静得不像是医院,肖长乐看到走廊上的电子钟,01:13,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自以为是地帮忙,给邹一衡添了大麻烦。
“不好意思,”肖长乐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邹一衡没有说他车里的包不重要,但他在把车钥匙交给保安,带着自己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拿包,甚至都没有去确认包还在座位上。
"不用住院,"肖长乐接着说,"只是骨裂而已。"
他原本想告诉邹一衡,如果真的要住院,他朋友也可以来陪他,时间不早了,高手你先回去休息。
但肖长乐想了一路,都没想出有谁真的能来。
随便挑一个敷衍邹一衡的名字,他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肖未,闯了鬼了。
肖长乐就没说,只说自己没事。
邹一衡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肖长乐,没有一点不耐烦,说:"听我的,好吗?"
肖长乐想对他说,祈使句后面不该加询问,听我的,话到这里结束,就表示不接受反驳,听我的好吗,要是不好怎么办。
但肖长乐看着他的眼睛,“不好”压在舌尖,说不出口,但他也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说好。
只能沉默。
肖长乐跟着邹一衡下到一楼大厅,自助机前没有人,不需要排队,邹一衡站在机器前,转过头来问道:“身份证在哪?”
肖长乐指着他背的包说:"包里,夹层。"
邹一衡拿出身份证挂了号,预存了住院费,办理住院。
骑手的工作是外包,没有医保,肖长乐不知道这一通下来最后会花多少钱。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操作缴费,他没办法走上去说我自己来付。
他被钉在原地,他没有钱。
昨天的维修费和今天的医药费,他甚至没有办法开口对邹一衡说我以后会还你。
以后这张空头支票,说出口,唯一的作用是让自己好受。
肖长乐站在人群中,握紧用毛巾包着的冰袋,然后慢慢地感觉到自己和它是同样的温度。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肖长乐跟着邹一衡去二楼取了药,最后进到电梯里,邹一衡按下十七楼的按键。
不是回到七楼吗?肖长乐看向电梯里的楼层导览,十七楼旁边写着特需病房。
曾医生推着操作车等在病房里,肖长乐坐下,看着曾医生把准备好的棉垫和纱布垫在夹板里,再把两块夹板固定在他的小臂两侧。
肖长乐问曾医生:"请问多久能拆夹板?什么时候手可以用力?"
曾医生说:"看恢复情况,四到六周拆夹板,拆夹板后一到两周可以轻微用力,完全恢复可能还要六到八周。"
“六到八周?”肖长乐重复曾医生的话。
他以为骨裂不比骨折,一两周就能好。
竟然,要两个月吗?
肖长乐坐在病床上,工作结束后的疲惫和疼痛带来的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跟着疲惫一起涌来的还有他逃避不了的现实问题。
明天怎么办,下周怎么办,代课的工作、快递的工作、外卖的工作怎么办,这个月的房租水电又怎么办,下个月一号他还得还钱。
他要怎么填补这个缺口,他不能停下来。
肖长乐没有注意到曾医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
"小孩儿,"邹一衡在他对面的病床上坐下,问道,"你是想打我吗?"
"肖长乐,"肖长乐立刻反驳,"我叫肖长乐。"
被当成小孩儿只会被敷衍和欺负,身边没有人会把他当小孩儿,他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类型。
肖长乐想表达这个态度。
肖长乐猜邹一衡看到了他身份证上的年龄,那确实是他的实际年龄,但他对外一直说的是,身份登记的时候登晚了两年,他已经二十一了。
在他们眼里,十九岁和二十一岁差很多。
下意识地反应完,肖长乐回到邹一衡刚刚的问题,摇头说:"没有。"
他为什么会想打他?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邹一衡接着问,"吃了止疼药,但脸色比刚刚被打的时候还差。"
"真的对不起,"肖长乐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可能是他的语气,可能是他的眼神,也可能是他的气质,或者仅仅因为他长得好看,肖长乐发现当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好像不太费劲就能说出心里话。
他问他为什么不高兴时,就好像他真的在乎。可能吗,肖长乐不敢想。
"你给我添麻烦了?"邹一衡重复道。
"恩。"肖长乐点头承认。
"好,那我们来算一算。"
邹一衡站起来,肖长乐注意到他特意绕过输液杆,坐到自己手没受伤的那侧。
邹一衡问:"你挨打是不是因为我?"
肖长乐说:"如果我不冲过去,你也不会有事,是我自己冲过去才挨了打。"
"这逻辑,彪悍啊少年。"邹一衡感叹道。
肖长乐感觉邹一衡英俊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看得肖长乐有点儿想笑。
邹一衡大概是真有点儿震惊,看了肖长乐一会儿,才接着又问:"你在跑过来之前,知道我能躲过吗?"
肖长乐诚实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您是第十八代传人。
"那你跑过来是不是怕我出事?"
"是。"
"那棍子是不是往我脑袋上招呼的?"
"是。"
"你是不是把我拉开了?"
"是。"
"你不把我拉开,你能骨裂?"
肖长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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