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68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黎栗毛骨悚然,她猛地发现,肖长乐全程都在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

她心里一瞬间闪过了许许多多港片里富豪绑票被杀人分尸的案件,她坐在车里,她开车出去,没有痕迹。

黎栗颤抖起来,在漫长寂静的沉默,光下,肖长乐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车窗突然被敲响,黎栗转过头去,猛地按下车窗,看见来人,差点哭出来。

“邹一衡。”她觉得自己在叫救世主的名字。

“我刚好路过,”邹一衡俯下身问她,“黎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没等黎栗回答,肖长乐拉开门下了车,跨出去一只脚,他又回过头来,走之前,肖长乐笑着对黎栗说:“之后见,黎阿姨。”

后座上的三个人和肖长乐一起下了车,他们走在路上,右手一直没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黎栗这才解开安全带,她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仍在发抖。

邹一衡打开车门坐上了车,从车前台面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递给黎栗:“怎么了,需要报警吗?”

“不报警,”黎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立刻说,“我不报警。”

邹一衡耐心地等黎栗擦干冷汗,温和地问道:“那阿姨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黎栗犹豫着,她想起肖长乐最后的微笑,又想起肖未说过的邹一衡的身价。邹一衡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说不定他是最适合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黎栗下定决心,一句一句,从她和魏菀还有肖长乐的关系说起。

“事情就是这样,我通过第三方设局,让他们欠了好几百万的赌债,他们现在好像知道是我做的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们没有证据,”黎栗一口气说完,“我才是被破坏家庭的受害者,他个小杂种怎么敢来找我,在不见光的地下自生自灭多好。”

邹一衡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认真地听着,用温柔的理解的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在她说完后才回:“原来是这样。”

“抱歉啊,”黎栗露出恬淡的笑,“让你见笑了。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未未的爸爸,不能让他为这些事烦心,而且这些事如果被大家知道了,我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她们的眼光。”

私底下的事再龌鹾肮脏都是在私底下,如果放在台面上,会被鄙夷和嗤笑,成为饭后闲谈的乐子和笑话。

“但是证据现在有了,”邹一衡笑着说,“怎么办?”

邹一衡按下播放按钮,黎栗听见他手机的扬声器传来自己的声音:“我和魏菀……”

黎栗怔怔地望着邹一衡,邹一衡的眼睛里仍然有暖意,他的眼睛里总是有暖意,从第一次在家里见面,虽然是他们盛情邀请,但他上门仍然带着精致高档的礼品,风度翩翩又从容得体,饭桌上,他总是在耐心倾听而不常发表评论,黎栗第一次见到有着肖仲和地位的人,整个人的气质是沉静又温和的,更别说他的身价比肖仲和还高出许多。

现在也依旧沉静而温和地看她发抖。

黎栗回过神来,这是她家的车库,他怎么会突然路过呢?

刚刚在剧烈到窒息的压抑之下突然间放松下来,身体和大脑都完全放弃思考了。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黎栗认了,面如死灰,“你认识肖长乐。”

第二个问题不是问句。她肯定邹一衡认识肖长乐,甚至关系好到可以为他来插手他们的家务事,她现在也知道肖长乐是怎么查到她的了。

“你很恶劣。”黎栗说。

她没想到邹一衡回:“我还能更恶劣。”

温和的彬彬有礼的邹一衡。

“我们的家务事你也管,”黎栗破罐子破摔,他们都有录音了,无论是给肖仲和听,还是公开,她都没有好果子吃,她平静的富太太生活到头了,“你觉得肖长乐他妈和他很对吗?”

“这是违法乱纪的事,”邹一衡平淡地说,“他说他拿到录音也不会怎么,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再做什么了。录音他不会删。”

“对不起,”无论是不是真心,黎栗道歉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下次枪口对准人的时候,”邹一衡说,“在扣下扳机前想一想,对面是人。”

邹一衡走出车库,何理第一个迎上来,他已经擦掉了顾长青画在他脸上的疤:“事情是这么解决的吗?你哄小孩儿呢。”

邹一衡原本就有证据,他还转发给自己了。黎栗的朋友圈非常单纯,她能找到的关系和资源,只能是利用熟人网络的人情式合作。而人情交换,很容易就能拿到证据。

肖长乐原本在和顾长青说话,看到邹一衡走了出来,他抛下顾长青,三两步跑到邹一衡面前,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发光,眼角盛不下他的笑意:“我演得怎么样?”

“你少管。”邹一衡低声对何理说。

何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开心就好。”

第68章 好像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邹一衡说要找茬,顾长青看上去比邹一衡还激动,肖长乐没完全明白,只看见顾长青转过来,倒退着,边走边对邹一衡说:“好久没见过你这一面了。”

邹一衡没接话。

邹一衡哪一面?能不能说清楚了?

肖长乐看向顾长青,又把视线收回到身边邹一衡的眉眼间,他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觉得邹一衡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说找茬的时候眼睛里的神采,侧脸轮廓的锋利,五官线条的流畅,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一种不顾大众脸死活的美。

除了好看,肖长乐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但又觉得长得好看是他哥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不是颜狗。

“什么面?”肖长乐问邹一衡要答案。

他很乐意把现在记账的笔记本变成邹一衡不同面的一二三四五六七。

“牛肉面。”邹一衡说,“加蛋。”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那说悄悄话,光天化日的,公然排挤我们仨,”顾长青挤到邹一衡和肖长乐之间,搂过肖长乐问邹一衡,“找什么茬?杀人放火吗?”

何理咳了一声强调:“我还在呼吸。”

不太习惯和人这么接近,肖长乐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顾长青搭在他肩上的胳膊,顾长青来不及回何理,手猛一落空,举不举起来都显得尴尬。

顾长青墨镜一摘,一瞪眼,看向邹一衡,是谁不友好了?

顾长青知道双标是人的本性,但邹一衡这睁着双眼完全当没看见的态度,顾长青把挂在耳朵上的墨镜一扬手摘下来递给邹一衡:“你给我先把墨镜戴上再装盲人。”

邹一衡接过墨镜转手递给肖长乐,肖长乐不明所以地拿在手里,听见邹一衡说:“顾老师送你的见面礼,说谢谢顾老师。”

啊?

这是不是有点儿突然?

在顾长青和邹一衡的双重注视下,肖长乐说不出谢谢顾老师,捧着墨镜像端一碗快荡出去的沸水,烫手。

肖长乐双手捧着沸水,又走了一段,站在电梯前犹豫着说:“但我也不装盲人。”

顾长青笑得东倒西歪,他把手又搭上肖长乐的肩,肖长乐这次没躲,电梯里的空间不够他退的。

肖长乐无奈地看向邹一衡,邹一衡把墨镜拿过去递给江挽,顾长青笑完对邹一衡说:“给弟弟见面礼是吧,知道了。”

“不用不用不用。”肖长乐连连拒绝,他凭什么收下。

“为什么不用,”顾长青向来是别人越拒绝他越来劲,二百零六根骨头,二百零五根都是反骨,年龄满二十减八,满三十减十八,永远未成年,“邹邹的弟弟,也是我们的弟弟,我给我弟弟见面礼,你凭什么不用,你说什么不用。”

好彪悍的逻辑,好……没有逻辑。肖长乐用眼神向邹一衡求助。

但邹一衡说他是弟弟,他们就毫无芥蒂地接受了。

真好啊。

原来被接纳这么简单吗?

邹一衡也问肖长乐:“为什么不用?”

“那你先说是什么面?”他现在已经学会发问来代替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邹一衡笑着说,“你得问你新哥。”

“新哥?没错,”电梯门打开,顾长青勾着肖长乐大步往前走,“但还是别叫青哥,叫顾哥就行。你叫我情哥哥,江挽要吃醋的。”

……

“对了,”顾长青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拿着自己的墨镜走在前面的江挽说,“我们是一对。”

被点到的江挽回过头:“弟弟你随便叫。”

肖长乐在心里过了三遍才问出口:“一对儿,这很普通很平常吗?”

“哈?”顾长青把手收回去了,皱着眉问,“你不会恐同吧?”

“不是。”肖长乐猛地摇头,他自己都是,他也不可能会恐自己,但他可能有点恐暴露自己是。

肖长乐试图表述清楚:“我之前身边有,但他公开之后,得到的评价很……不好。所以我才问的。好像……都不会说。”

顾长青啧了一声,明白过来,肖长乐的不好大概是美化的修饰,现实一定比想象中还糟糕。

顾长青又哥俩好地搭上肖长乐的肩,决定给弟弟一些合适的基本做人原则的教育:“给你讲一个你哥的八卦好了。”

肖长乐竖起耳朵,只听顾长青说:“我们高一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放学偷偷往你哥的课桌里塞情书,结果特别不巧,被他们班打完球回来的男同学,路过时撞见了,我们教室在一楼的楼梯边。”

顾长青冷笑一声:“高中基本都住校,在学校出柜必被校园霸凌,一群除了从众,其他什么都不会的傻逼们,以为出现一个被针对的对象,自己就不是最差的了,自己就是团体的一员了。”

“写情书那男生,”顾长青在久远的记忆库里搜索,“我记得好像成绩挺好,白白净净的,反正就是专心学习不爱说话的好学生类型,他写的情书都没有落款,就可能太喜欢了想表达一下,结果那天被传遍了他们班的男生宿舍。”

“我们几个都不住校,我们在学校旁边买了房子,”顾长青接着说,“我们教室在一楼,他们教室在二楼,我们一个月之后才知道这事,那个男生已经打算退学了,说是他爸妈也知道了。可能他家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或者对他爸妈来说,有个同性恋儿子还不如没有,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让他退学。有学生搞同性恋搞到退学,这事传得更广了,传到了我们耳朵里。”

“后来呢?”肖长乐赶紧问道,和顾长青靠得更近了。走在后面的邹一衡看着他们两颗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轻轻一挑眉。

顾长青说:“我们一问同学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说清楚的,传了很多版本,什么在寝室打//炮被监察抓到了,什么骚扰同宿舍室友,也有人说是他写了一封情书,但情书也不知道传到哪去了,也不知道是写给谁。”

顾长青边走边说,他不记得那个男生的脸,但找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顾长青记得他低着头缓缓往前走的背影,那天他们下了晚自习,出教室时正好遇见他,黑色的天,黑色的雨,他没打伞一步一步走在沉寂的黑夜里,仿佛是走向悬崖。

他们经过他,邹一衡停下来,问道:“转学到哪里了?”

男生低着头说:“不读了。”

“我记得你,我们一个考室,你成绩很好,为什么不读了?”

他们每次大考都按照排名来划分考试的教室。

男生猛地抬起头又匆匆低下去,他没想到邹一衡还记得他,他说:“读不下去了。”

“因为性取向?”顾长青跟着问道,“你男朋友呢?”

“我是喜欢男生,”男生脸色青白到发灰,他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声音嘶哑地辩驳道,“但我没有在学校里乱搞,我只是写了一封情书。”

他不敢说是给邹一衡写的情书。

“就这?”顾长青没想到就因为一封情书。

“也可能因为我本来不爱说话,所以不讨人喜欢。”灰黑色的脸流出来的眼泪是冰冷的,冻得他们看的人也麻木。

他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找理由,尝试合理化他们的行为了。

“再坚持一个月可以吗?”邹一衡问道,“从今天起,一个月,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