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甚至太配合了,让他都想在掌声里鞠躬来表达感谢。
肖长乐望向第一排,不,司机也配合了,司机用笑声来配合了。
轻松的、愉快的、久违的,被接纳的感觉。
一切都不厌倦他,也不令他厌倦。
不过自己现在是影帝了,心里虽然不平静,但面上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要不看邹一衡就行。
但肖长乐的余光还是落在邹一衡身上。
越是努力不去看他,余光反而更往他的方向飘,邹一衡正在闭目养神,肖长乐低头整理完全不需要整理的袖口。
从遇见邹一衡开始,一件一件事,都是他得到三千万也不敢想的幸运。
"谢谢,可以了,"顾长青坐下来,感叹道,"太优秀的我自己。"
邹一衡睁开眼,看向同样笑着的肖长乐,他的侧脸专注,一动不动,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拇指竖起来,小指张开,剩下的三根手指并起来,悄悄地张开又合拢。
一次又一次地张开和合拢。
窗外的光照进来,穿过他的手指,落在座椅后背上,是小狗的形状。
邹一衡没出声,看着肖长乐操控着"小狗"一会走,一会跑,一会又蹦蹦跳跳。肖长乐总是超出他的想象,总是比他想象中更能适应周围的一切。
无论是变化还是挑战。但想到他能快速地在环境里调整和安顿好他自己,或许是因为他不得不适应,又泛起一点心疼。
"那要我的礼物吗?"邹一衡问道,"马上元旦了,新的一年也要来了。"
肖长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座椅后背的小狗脑袋仰着不动了,他特意学的,但学了,想叫邹一衡看的时候,又犹豫。
肖长乐抬眼看向邹一衡,此时车正好进了隧道。
夜晚隧道的灯一盏连着一盏,世界猛地亮了起来,隧道里的光铺天盖地地落在邹一衡的眼睛里,肖长乐停住了呼吸,只听见邹一衡声音温柔地询问:"如果我说,我送你新年礼物,你要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礼物吗?
新年礼物吗?
礼物是他很久没听到过的词了,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唤起任何记忆的抽象概念,不过他也知道,礼物该出现在一些值得纪念和庆祝的日子。
但他的日子像从拧不紧的水龙头里不得不滴下来的水滴,一天一天地滴过,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不是没有值得庆祝的时候,但也没有什么是非得庆祝的。
至于迎接新的一年,在大年三十晚上,他会走到江边看烟花,然后听鞭炮炸得耳鸣,再慢慢走回家。
新年礼物没收到过,不只新年礼物,其实什么礼物他都没收到过。
想要吗,邹一衡专注的眼神,在这么问。
他想要吗?
想要。
很想要。
邹一衡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他不会强迫自己接纳,他总是给自己选择,包括拒绝的权利,在车离开隧道,灯瞬间暗下来的那刻,肖长乐轻声回应:"想。"
他真的很想要。
邹一衡低头看了看肖长乐,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胸口平缓地起伏,闭着眼睡着了。
昨天他也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还演了一场戏,大概是累了,邹一衡把他的头从自己肩上移到腿上,他也没醒。
车出高速上盘山公路,山路蜿蜒但路况好,只有轻微的震动,不颠簸。
邹一衡闭上眼,头后仰靠在座位的颈枕上,左手放在肖长乐额前,每次车右转,轻轻撑住他惯性往外滑的脑袋。
刚刚问他想要怎么礼物,没想过会得到答案,也没想到他会说"想要",以为还要更长时间才能让他克服因为从没有得到过回应而产生的回避,才能让他有勇气说出他被压抑的需求。
但肖长乐说他想要,声音很轻却坚定,邹一衡闭着眼勾了个笑。
那么离他可以为他自己争取大概也不远了。
车里有车载香薰的清香,香味刚刚好,搭在肖长乐身上的围巾往下落扫过邹一衡的手臂,邹一衡睁开眼,伸手捡起落了一半在地上的围巾,重新叠起来搭回肖长乐肚子上。
想起他说贴墙纸的事。
肖长乐说他想要自己陪他一起贴墙纸。
“我的房间好像太灰扑扑的了,我做了功课,可以买自带粘性的墙壁贴纸。自己动手,背纸撕开,直接贴到墙上就行。但得测量尺寸,高的地方还得看有没有贴齐,一个人好像不太行。"他的眼神轻轻闪烁,带着他小心翼翼求证的尝试,"你觉得呢?可以吗?”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礼物,令人意外的回答,邹一衡说:“你不说还以为你房间是特地设计的工业极简风,很酷,那你想要它是什么颜色?”
“你帮我挑。”肖长乐弯着眼睛,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在行进的车上,邹一衡制止了肖长乐说"不急"。
他立刻黯淡下来的眼睛告诉邹一衡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听起来像是随口敷衍的话,邹一衡于是说:"明天帮你挑。"
肖长乐笑着用力点头,邹一衡越过他看向窗外说:"这不算礼物。"
车停到山庄门口,邹一衡收回一直护在肖长乐额前的手,拍了拍肖长乐的肩,轻声说:"我们到了。"
肖长乐迷茫地坐起来,一瞬间没想起自己在哪,但看到面前的邹一衡先露出了一个笑。
看来的确没有起床气,"醒了吗?"邹一衡问他。
肖长乐坐在座位上,睁着眼睛,脑袋上的头发乱七八糟,乖巧地说:"没有。"
邹一衡笑起来:"去房间睡。"
山不算高,但四周太平,而显得山高了。
邹一衡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在夜晚放大的静谧里,明明不算大的山风,听起来也像是呼啸的呜咽。
敲门声连着三下,邹一衡打开门,何理站在门口,拎着酒,已经换上了睡衣,邹一衡说:"这么快。"
"不开灯?"何理问道。
"太亮了。"邹一衡后退一步,何理走了进来。
走到桌边,何理拿起桌上的开瓶器,动作熟练地割开瓶口锡纸,将螺旋钻对准中央,旋转进红酒的软木塞里,说:"我去下面酒吧拿的,罗曼尼康帝。"
"不等江挽他们了?"邹一衡靠在窗台边,看何理从餐桌边的柜子里拿出酒杯和醒酒器,他倾斜瓶口,红酒顺着瓶壁缓缓流进瓶底。
"不知道得等多久,"何理把酒杯摆在桌上,问邹一衡,"蜡烛点吗?"
长方形的餐桌立在壁炉边,桌面斜铺过一条墨绿色的亚麻桌旗。
黑色铁制双头烛台上两支白色长蜡烛放在餐桌正中,桌子一角,一小段松枝插在细颈的透明玻璃瓶里,还有一只小铜盘摆在蜡烛底下,里面放着松果和核桃,搭配一些干橙片。
何理没等邹一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长杆打火机点燃蜡烛,窗户没关,火焰晃得厉害,墙上琥珀色的火光跟着荡。
"驱魔似的,"邹一衡走过去打开壁炉的灯,用灭烛罩盖熄火焰,随手放在壁炉台上,问何理,"最近怎么样?"
"你倒先问上我了,"何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什么变化,和之前一样。"
"你还OK吗?"何理问道。
"你说哪方面?"邹一衡笑着回。
"算了,"何理改问其他邹一衡会说的,"你弟呢,怎么没过来?"
"让他早点睡了,"邹一衡说,"他昨天就没睡好。"
"昨天你们也在一起?"何理诧异道,“你们住在一起?”
“没住在一起,”邹一衡说,"他昨晚来找我,淋着雨走过来,如果不是我正好出门,不知道会在雨里淋多久。他说他从暴雨里走过来,雨里,他的眼睛就像是深蓝色的。"
十分钟差不多够了,何理将醒酒器里的酒倒进酒杯,递给邹一衡:"出国回来,你的弥赛亚情结变严重了。"
"你比我的心理医生还了解我,"邹一衡调侃道,"没有弥赛亚情结,没有夸大型妄想。"
"他骑着车撞上来的,"邹一衡回忆起和肖长乐的第一次见面,眼里带有笑意,举杯对光,轻轻摇着酒杯说,"他想站起来,我拉一拉他。"
"看他可怜?"何理和邹一衡碰杯。
"不是看他可怜,世界上的可怜人多得上帝都听不过来祷告。"邹一衡抿下第一口,淡淡的果香在舌尖和上颚流动,跟着花香和泥土的湿润层层涌来。
邹一衡微笑着说:"他的生命力像野草,他的眼睛很漂亮。"
"很漂亮?"何理反问道。
"干净又明亮,"邹一衡嗯了一声说,"他还比我想象中更善良有勇气。"
“就这样?”
有时候肖长乐会让他想起土豆。
初一的暑假,邹一衡是早上晨跑的时候,在家旁边的公园见到的土豆,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篮球场背后的卫生间后面的铁丝网上。
他没有趴着的,也没有坐着,而是用三条腿直直地站着,头朝向篮球场的出入口,用一种坚定的守候的姿态。
只要不下雨,他每天都跑,每天的跑步路线都经过篮球场,邹一衡确定小狗昨天还没被栓在这里。
邹一衡每跑过一圈都会看他一眼,他一动不动,旁人经过他身边也不转头,只仰头望着铁丝网的缺口。
第二天上午,他还在原地仰着头,但姿势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雄赳赳气昂昂了。
邹一衡去便利店买了个双层饭盒,从洗手间里接满了直饮水放在他面前,他吧嗒吧嗒舔得飞快。
第三天上午,他仍然站着,但变得灰扑扑的了,毛和眼神都是。
邹一衡把包装撕开,狗粮和狗零食倒在饭盒里,再接上一碗新的水。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都站着。
第七天,邹一衡早上慢跑着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他趴下了,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只剩半截的左后腿,杵在光秃秃的沙土地上。
邹一衡过去的时候,他仍然朝他摇尾巴,但似乎站不起来了。脖子上的绳子缠得死死的,深深陷进他的毛里,他没法咬到,也没法解开。
邹一衡盘腿坐在地上,低下头和他对视。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是换了水,倒了狗粮就走,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只三条腿的小黄狗互动。
小黄狗的眼珠慢慢往上转,小心地看向面前的人。
黑色的眼珠,干净的、明亮的。
他的眼睛会说话,邹一衡发现自己竟然读得懂。
他并不埋怨和责怪他们为什么丢下他,他只是在迷茫和不知所措,同时又怀疑着不确定着,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可以带你走,"邹一衡慢慢地对小黄狗说,"但你得愿意跟着我走才行。"
邹一衡想了想,笑着承诺:"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大鱼大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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