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肖长乐他,凭什么?
但如果他和邹一衡真的很熟,那自己要是缓和和他之间的关系……
肖未思索着。
该考虑这个选项吗?有多少可能,需要付出多少,付出和回报估计是什么比例,总体利大于弊吗?
护手霜比洗手液难洗,肖长乐搓了两遍才洗干净。
问的什么东西?怎么有机会?
因为我们呼吸同样的空气?
洗完,肖长乐面不改色地抽出擦手纸,擦完拇指擦食指,擦完左手擦右手。
全都擦完之后,肖长乐看着镜子,往后一抬手,纸直直地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我有说过我要开记者发布会吗?”
位置也不对,哪个记者发布会是在厕所开的,饿了能吃点儿喝点儿?
肖长乐洗完打算出门,听见肖未问道:“你现在打几份工?”
肖长乐停下来,听见肖未又说:“你现在就走,我给你一万。”
什么鬼?
“不够?”肖未看向肖长乐,伸出手指说,“三万。”
肖长乐觉得自己不应该笑,特别是在肖未明显不是在搞笑的情况下。
“往哪儿走?”肖长乐好奇地问道。
“你今天下山,”肖未说,“我给你三万,三万是你几个月的工资?”
肖长乐突然觉得他确实不太了解成年后的肖未了。
“你学习管理公司是看豪门剧学的?”肖长乐发自内心问道,肖未的事他没想知道,但魏菀偏和他说,肖仲和现在赶紧再生个三胎,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不然感觉肖氏要完蛋,“少看点。”
还有肖长乐怀疑肖未真以为他无证代客泊车。
“你现在挺幽默了?”肖未尽量控制嘲讽的语气,但习惯了这么和肖长乐说话,控制得不太成功。
“我拿钱走人,”肖长乐问道,“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献爱心吗?
“我们家里的事,没必要到处说,你觉得呢?”肖未眯着眼睛试探道。
肖长乐突然想到,小声些,难道很光彩吗?
“谁家?”肖长乐问。他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我直说了,”肖未接着说,“邹一衡是我男朋友。”
肖长乐呼吸暂停了一瞬,感觉所有的声音都随这几个字远了,然后雨滴,滴答滴答滴答地落下来,世界变得潮湿,指尖也开始发冷。
肖长乐用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邹一衡不是说,还没有吗?
还没有的意思是很快吗?
他努力伪装的轻松一瞬间被击碎了。
如此轻易地就被肖未一句话击碎了。
肖长乐转身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来,再擦了一遍手,他的手指开始抖了,手上必须得找点儿事做。
朋友就很好,弟弟也行,他原本觉得他可以以任何身份待在邹一衡身边。
他原本很自信。
朋友和弟弟都是没有有效期和截止日期的关系。
让他觉得安全。
他自以为是的安全。
但现在邹一衡甚至都不在场,他却连手指都控制不住,更差点没端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肖长乐尽量冷静地问。
魏菀虽然大肆在瓦片街替他出柜,但在肖仲和面前她肯定一个字也不会提,她还指着肖仲和会给他钱。那肖未应该也不知道。
“现在还没有,”肖未对着镜子顺了顺碎发,露出额头,“我势在必得。”
肖长乐看着镜子里面的肖未,自信、张扬,像一束过亮的光,锋芒毕露。听到肖未说现在还没有,他也没觉得松一口气,胸口反而更闷了。
所以,邹一衡说的,还没有在一起的对象,是肖未吗?
邹一衡也喜欢肖未吗?
大家都喜欢的,聪明的开朗的懂事的乖巧的样样都第一名的肖未。
邹一衡也喜欢吗?
或许不止是一句话,还有曾经听过的很多声音。
肖长乐走出洗手间,往餐桌的方向走。
路上,没看见从桌边起身的客人,不小心撞到来人的肩膀,肖长乐后退一步道歉道:“不好意思。”
心里不是乱,而是空。
他甚至都没注意看桌号,绕了一大圈,走过门口,才发现方向走反了,三十五桌在小桥的另一边。
一路走也没注意桌上放了些什么菜,快坐下的时候才看清吃的是粥底火锅,白粥滚滚的,活的海鲜,鲜味儿从雾里透出来,但他却没什么胃口了。
甚至连肖未一直跟在他后面,都是直到肖未坐到邹一衡对面才发现。
肖长乐坐在邹一衡旁边,听见肖未大方地自我介绍,他根本不需要邹一衡替他做介绍。
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尴尬,但肖未也不避讳地说出:“我们同父异母。”
肖长乐听着肖未自然而放松地和大家聊了起来。
他介绍市里有哪些景点和人文景观值得去,有哪些地方好玩;有哪些店本地人也觉得好吃,哪些是名不副实;有些什么特产和伴手礼可以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在哪买,哪家店最正宗,如果觉得麻烦,可以网购,连网店满多少包邮都知道。就这样加上了顾长青的微信。
这些自己全都不知道,更没去过。自己只知道哪家的叶菜新鲜,哪家的猪肉最好,哪家是真的土鸡和土鸡蛋。
“我最近正好没什么课,”肖未笑着提议,“去哪都可以叫我,我当导游,正好跟着一衡哥你们蹭饭吃。”
肖长乐代过他们专业的课,知道从来没有什么“没课的时间”。
“可以,”顾长青说,“就只是包饭吗?让邹邹开你工资。”
“一衡哥,”肖未轻快熟稔地问道,“你和我之间,还用开工资嘛?”
邹一衡用长柄网勺捞起锅里熟了的虾示意肖长乐夹走,闻言抬起眼,笑着回道:“都行。”
肖未和顾长青接着聊周边还有没有地方可以玩。
肖长乐把虾夹进碗里,邹一衡转过头问道:“不合你口味吗?说好的可以吃人,就一个虾你嚼了是不是得有八十下。”
他确实不太能吃得下,他还得消化一下肖未说的话。
但肖长乐相信,自己最终总能消化的。
只是需要时间。
肖长乐朝邹一衡露出一个笑,找理由说:“感觉胃有点儿不舒服。”
也没说谎,胃里打结了,肠子跟着搅成一团。
“那先喝点儿粥,”邹一衡拿过肖长乐的碗,从锅里盛出大半碗粥,放在肖长乐面前,跟着把勺也放进碗里,“烫,凉会儿。”
邹一衡接着拿过肖长乐的茶碗,把里面的茶换成温水。
虽然除了吃得少没别的表现,但就他多年来对一个人状态对不对的判断经验,肖长乐状态不对。
但他不知道肖长乐这不对的状态是生理性的还是偶发性的,真饿一天把胃饿疼了,还是突然看见他弟,偶发性的胃疼了。
他们家里的事他大概知道,但具体有多大仇多大怨,只有当事人自个儿心里才清楚。
邹一衡也知道肖长乐能调节过来,肖长乐还能装模作样地吃虾喝粥,虽然喝一口都不够半勺,跟喝毒药似的。
一个人的情绪起起伏伏正常,天都有晴有雨,邹一衡提醒自己,肖长乐真的不是那么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一衡哥,”肖未突然问道,“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啊,今天遇到你们吓我一跳,感觉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邹一衡把袖口推到手腕,拿起桌上的细口长颈壶,壶口压得低,水束沿着白瓷的内壁滑下去,一点没碰到碗心的凤凰单丛,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最后轻抖手腕,把尾水甩尽,云淡风轻地说:“世界上哪还有第二个世界。”
“邹邹好像是说他的车差点被人偷了,弟弟见义勇为骨折了吧,”顾长青竖起拇指比了个赞,“弟弟是练过吗?就走路都走得带风还自带BGM。”
连顾长青都发现肖长乐情绪不对了。
“什么BGM?”肖未跟着好奇地问道。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顾长青说。
“这样啊,”肖未笑起来,“那是像,如果不说我还以为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呢,但我哥现在从良了,对吧。”
肖长乐拿着勺子舀粥的手停住了。
放下勺子的手微微颤抖,肖长乐把手离开桌面,冷冰冰的手臂冒出鸡皮疙瘩。
桌上一时没有人接这句话,他们不知道怎么接,不知道什么叫一伙,不知道怎么个从良法。
粥煮沸的热气翻滚着,每张桌子上方都罩着一顶亚麻灯罩,光是温的,灯罩边缘藏着一圈细细的风口,汤一开便把白气悄悄收走,但还是有雾轻轻溢出来。
顶上的音乐温馨而悦耳,孩子发出不吵闹的清脆笑声,大厅里所有桌都在舒服地笑着聊着,面前粥的清香里还有料碟新鲜青椒清新的青草香。
在一片温暖的烟火里,只有他们默默无语。
肖长乐站了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但怕邹一衡不放心,肖长乐紧跟着说:“一会回来。”
他不是觉得羞耻,只要是发生过的事,真实地存在过,都留有痕迹,他也没想抹去。
他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被提起,在这样的时刻被他们知道。
他只是难受。
令他难受的是,顾长青他们都看向邹一衡。
因为邹一衡而接纳自己的他们,在第一时间都看向邹一衡。
他们的眼神在问,邹一衡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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