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也对,他一个坐宾利还有司机的人,应该不会因为找不到工作失眠。
那你一个不上班的人还失眠?
唬小孩呢。
肖长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
深夜里手机即使只是震动,震在枕头边也震出了推土机的动静。
肖长乐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凌晨四点零五分。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晚上睡前脑子被其他事塞得满满当当,他忘了开免打扰。
肖长乐一接通电话,里面先是一声大叫"碰",接着机麻洗牌时哐哐哐的声音像放炮一样炸在他耳边。
"喂,”她对着电话喊,“快来给我付钱。"
肖长乐都能想象到她指尖夹着烟蒂,一抖,烟灰落在麻将桌的边缘,她再用抚过烟灰的手指,眯着眼摸麻将牌上的数字的画面。
她打电话从来不会看时间,无论是半夜一点还是凌晨三点,只要她想找你,就会连着打无数个电话。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压着声音说:“死了。”
"哎哟,我求你死,"她开着免提喊道,"你的人生意外险能…”
在她说出更多的刻薄话之前肖长乐挂断了电话。手机虽然安静了,夜里的静谧却好像跟着这通电话消失了。
肖长乐把手机重塞回枕头底下。
关了灯的病房显得很大很空,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觉到缓慢的疼痛。
大概是止疼药的效果在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过去了。
还有这个晚上难得积累的开心,像气球漏气一样,噗地只用一句话就漏掉了。
就像幻觉。
肖长乐突然想起来,他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第7章 一直没有看到月亮
邹一衡应该也被来电吵醒了,因为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坐了起来,在自己挂断电话之后他又躺了下去。
他一共就说了两个字,挂断电话时,屏幕上通话时间显示十一秒。
肖长乐害怕邹一衡问,害怕要花超过十一秒的时间去解释。他一时半会还没想出来瞎话要怎么编。但邹一衡没说话,就像是躺下去之后立马又睡着了。
肖长乐就在一边想着邹一衡是不是睡着了,一边想着该怎么编瞎话的纠结里做了梦。
梦境如潮水涌来,他梦到小学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奇怪的是,梦中的他并非身处其中,而是像旁观者。肖长乐看着过去的自己。
那时他妈多少还算克制,他爸也没有完全当做世上没有他和他妈这两个人,逢年过节还会叫他去公司拿他们发的礼品。
那天是周五,他转了两趟公交去到他爸的公司。他低着头走进公司大门,同一楼前台的姐姐说:"我来拿月饼。"
"小朋友,你说什么?"前台姐姐温柔地询问,"你说话大点声。"
"我爸放在前台的月饼。"他的声音放大了一些,但仍没有多响亮,他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每次走进他爸富丽堂皇的公司大厅,他都像被拧紧了发条。
肖长乐磕巴地重复:"我来拿月饼。"
姐姐弯腰在底下的各个柜子看了之后对他说:"没有月饼放在这里哦。"
"啊?"他一下慌了神,他之前来的时候都是拿了就走,没有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你爸爸是谁,"漂亮姐姐耐心地说,"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他说出他爸的名字。
"肖总吗?"漂亮姐姐愣了愣,接着说,"小朋友稍等,我刚来这里,我先帮你问问另一个姐姐。"
漂亮姐姐通话时开着扬声器,肖长乐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声说:"肖总的月饼已经被他儿子拿走了啊。"
她挂断电话,看着他,小心地问道:"小朋友,要不你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肖长乐虽然很少和他爸通话,他爸总是很忙,但他有他的电话号码。肖长乐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在漂亮姐姐的注视下找到联系人里爸爸那栏拨了过去,只是通话连着三次都是忙音,对面的人直接拒接了,连等待通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肖长乐涨红了脸。
他没有撒谎,真的是他爸让他来拿月饼的,但却好像撒谎被当场抓住了一样,血都涌到脸上。
漂亮姐姐想了想说:"肖总现在可能在开会,没有他的同意我没有办法放你上去哦,但你可以坐在大厅等他。"
她还指着大厅的沙发和时钟安慰他:"一般会议到六点就结束了。"
"谢谢。"他对姐姐弯了弯腰,小心地看了一圈,最后背着书包坐到大厅发财树后面的沙发上。
发财树高大茂密,他的身材瘦小,坐在发财树后面能完全被树挡住,来来往往的人很难发现他。
肖长乐几乎是数着秒在等。当他数到第四个一千的时候,他爸终于出现在一楼的电梯里。
肖长乐看到他爸走出电梯时脸上带着笑,他松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肖长乐走上前去,走到他爸面前。但他发现他爸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肖长乐原本雀跃的步伐一下子变得踌躇起来。
肖仲和把他拉到一边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低着头,双手拽紧书包两侧的背带,小声地回答:“我来拿月饼。”
"你说什么,"肖仲和皱着眉,面色不虞,"平时不要来公司找我。"
肖仲和说完这句话就抛下他走了,公司门口还有李总魏总朱总等着他送。
你也走吧,梦里的我站在他旁边对他说,快走吧,赶紧走,现在就走。
他当然听不到我说话,他跟着肖仲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肖仲和走远。
眼眶慢慢变红了。
他好像只站了一会儿又好像站了很久,直到电梯叮地一声,他看到肖未低头玩着平板从电梯里走出来。
肖长乐一下子蹲了下去,躲在沙发后面。
肖未的注意力都在平板上没有看见他,他听到肖未路过前台的时候,和前台的漂亮姐姐打招呼"快下班了吧晓玲姐",肖未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他们都夸他聪明嘴甜开朗乖巧。
不像他连说个谢谢都僵硬。
肖未却没有走,他也找了个沙发坐下。他坐下的位置,恰好是肖长乐躲藏的地方。
大厅中央的沙发旁放着茶几,肖未把包扔在茶几上,正好挡住后面的肖长乐。
肖长乐在两边视线的死角,从电梯出来的人也看不到他。
我看着他不敢动也不敢起,一直蹲到双腿发麻,然后小心地抱着双腿坐到了地上。
一分一秒都那么难捱,但他不敢走出去,终于肖未站了起来,他坐在地上,早已经手脚冰凉。
肖未挎着包走向门口,对去而复返的肖仲和说:"吃什么饭啊,下次我不等了。"
他扒着沙发沿,探了一个头出去,腿一动,酸麻感猛地涌上来,他双手扶住沙发背,咬牙半蹲着。
肖长乐看向门口。
肖未冲肖仲和发脾气,肖仲和却乐呵呵地接过他的书包,背到自己背上。
肖仲和一把搂过肖未,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久等了,下次绝对不会了哈。"
肖仲和一直在笑。
他搂着肖未一直在笑。
直到他们已经上车,车也开走一会了,肖长乐才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
原来爸爸是爱儿子的。
爸爸是会爱儿子的。
只是不爱他这个儿子。
肖长乐一瘸一拐地走进深秋的黑夜里。
到家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晚了快两个小时,她梳妆打扮好正准备出门。
"月饼呢?"她照着玄关的镜子,捋了捋头发,再抿了抿口红问道。
"没拿到。"他低着头换了拖鞋说。
"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她用脚尖扒开他挤出门,"你做得好什么事。"
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他听到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远的声音。
剩饭剩菜放在桌上已经冷了。
他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电视声也开到最大,就着木耳炒肉的最后几片木耳吃了一整碗米饭。
他的眼眶一直红着,但眼泪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今天是中秋,但他在走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有看到月亮。
第8章 有魔力的是邹一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定的闹钟虽然还没响,但生物钟却决定今天它要格外勤奋地工作,在比以往更早的时间叫醒了他。
他一睁眼,梦里小时候的肖长乐好像朝他看了过来。
梦里的感觉延续着说不上来,如果能和小肖说话,就想问问他,您看看满意吗,他也算是尽力了。
但也就愣神了那么一分钟,肖长乐侧了个身,然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旁边的床上坐了个人!
肖长乐再一看,邹一衡在床上坐着!
他差点就喊出声了。
他是掐着自己才没真的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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