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11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干嘛要收拾?这里是GTC比赛,是元世界耶,你们是不是忘了?很快这些垃圾就会消失了。”以悠看看我,又看看宗岩雷。

而随着他的话语,果然,无论是宗岩雷手上的那枚瓷片,还是地上的咖啡液,全都一点点化作光尘消失。

宗岩雷捻着手指:“原来你知道是在比赛?”,他毫无预兆对以悠发起攻势,“路书记成这幅样子,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以悠缩了缩脖子,瞬间脸上笑容都僵硬了,他拿着自己路书小跑着躲到谭允美身后,直到比赛正式开始都没有再出来过。

等候室安静下来,宗岩雷重新挑选一本杂志翻看起来,谭允美不知疲倦地搭着她的扑克堡垒,以悠死命记路书,而我看着在认真记路书,实则思绪已然放飞到九霄云外。大家各忙各的,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公共广播复又响起。

“哈喽,各位选手们,准备好了吗!再过五分钟我们的比赛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现在各就各位,离开等候室,前往发车区!GOGOGO!大家动起来!”

那道犹如暗夜的黑色大门再次出现在等候室,宗岩雷先其他人一步站起身,揉着后颈边左右转动着边朝黑门走去。

“慢死了。”他轻声抱怨。

是啊,慢死了,差点睡着。

将路书丢回物品栏,我跟着起身,而以悠与谭允美也在我之后跟了过来。

白光一闪,穿过黑门的身体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但意识回笼时,身上已经自动换上赛车服来到了发车区。

多余的饰物尽数卸下,红、白、黑三色组成的赛车服如第二层皮肤般贴合身躯,构筑起最为基础却坚实可靠的安全防护屏障。

看向手上抓着的头盔,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发现那枚华丽至极的眼罩也一并摘除了。

巨大的探照灯将发车区照得犹如白昼,26辆车的发车顺序按照上一赛季的积分排位,太阳神车队的两辆车都在相当靠后的位置,所幸传送门将我们就近传送到了发车位置。

我与宗岩雷一前一后,大步走向不远处红黑交织、引擎盖上涂装着巨大红色太阳标志的那辆赛车。临上车前,宗岩雷突然扶着车门开口:“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停下路书。”

我一愣,正琢磨着这个“任何情况”都有哪些情况,就听他接下去又说:“点头,说你知道了。”

哦,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只能咽下到喉咙口的话,按他的要求,假笑点头,然后告诉他我知道了。

“很好。”说完,他戴上头盔,钻进了驾驶座。

第10章 阉竖之民

扣紧安全带,戴妥头盔,发车倒计时悄然步入最后十秒,所有车辆引擎齐鸣,整装待发。红灯熄灭的瞬间,恍如夜色中挣脱桎梏的野兽,26辆车嘶吼着冲破静谧,裹挟飓风,向着幽邃山林纵情疾驰而去。

“直线500……”

离开发车区,光线骤然暗下来,但没多会儿前方便出现一团团耀眼火光,一分钟都没到,已经发生了车辆事故。翻涌的烈焰中隐约传来参赛选手的凄厉哀嚎,不同于现实,这里不会有人施以援手,唯有熬到他们自己失去意识才能弹出神经导航舱离开这个世界。

GTC的赛道一般长约300到500公里,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车辆都会在50公里以内撞毁,最终能够冲破重重考验,抵达终点的赛车往往仅有十辆左右。基于这一平均数,GTC规定,前十名冲线者将依序斩获10至1分的宝贵积分,而十名以后则没有积分。另外,即便是离终点一步之遥的那个“准第十名”,只要未能完赛,同样无法获得任何积分。

宗岩雷上一赛季颗粒无收,正是因为他六场比赛一场都没进到前十。

熟练地切换档位,宗岩雷快速绕过事故车,来到第一个转弯处。

“左4长弯,300坡顶跳点……”身体微微离开座椅,又在下一瞬猛地坠落,我稳住身体,念出接下来的路书,“右3接左5,200注意碎石,全油通过……”话音方落,上方便有无数碎石子掉落下来,砸在车顶与挡风玻璃上。

宗岩雷一脚油门踩到底,运用自己纯熟的车技,连超两辆车,安全离开了落石区域。

“100左1,接发卡右,颠簸进入隐藏路线……”

100米的直线距离,接一个角度非常小的左弯,接着是形似发卡的右弯,这样的路线基本就是个细窄的“S”型。车辆剧烈颠簸了几下,撞进一片灌木,随后豁然开朗,出现另一条更窄的小路。

“150窄桥,过桥上坡左3,注意激光阵……”

行驶过一座窄桥后,上坡左转60°,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激光阵,猩红的光束纵横交错,编织出令人眩晕的视觉迷障,将真正的道路彻底掩藏其后。这光束不同于一般的逗猫激光,只要碰到一点,钢铁都能切成两半。

然而宗岩雷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带着我直直闯入这片危险的激光中。

“左3,100,右4,50,左5……”双眼紧盯前方,我已经不再去看路书,完全凭着记忆力口述路线。

当车辆毫发无损地通过激光阵,前方是一段大约五公里的安全直线,我本想借此机会稍作喘息,谁料身旁宗岩雷瞥了眼后视镜,忽地冷笑出声:“臭老鼠。”

我一惊,看向后视镜,发现我们身后不远处居然跟着两辆车,若非激光阵的光线够亮,一时根本发现不了。这两辆车的引擎盖上都有硕大的钻石涂装,冤家路窄,竟是黑钻石车队。

黑钻石明明应该在我们前面,怎么会跑到后面去?难道他们故意等在路口让我们先行,好叫我们给他们开路,并且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还一直不开灯,就这么蹭我们的光开到现在?

哈,真鸡贼啊。

“记住我说的话。”

我刚想明白,宗岩雷那头已经有了对策,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直接关掉了所有车灯——不仅是照路的远光灯,还有我头顶的车内照明。

刹那间,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我意识到宗岩雷这是想要盲开,赶忙调出大脑中下一路段的路书接上:“左2接右4,短直道150……”

后车骤然失去指引,砰地一声,不知道哪辆车撞了,发出一声巨响。

下一刻,身后亮起远光灯,我眯眼看去,发现是黑钻石的副车撞了,而齐湛仍然紧咬我们不放。

干掉一台车,宗岩雷再次打开车灯正常行驶。

不知是不是队友的非自愿退赛刺激到了齐湛,他就像黏在脚底的口香糖,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好几次甚至咬上了我们的车尾。

宗岩雷稳住方向盘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冷芒。他开始回击齐湛,两车的细小碰撞越发频繁。

如果这会儿车内能收到比赛解说,那必定能听到主持人兴奋地播报这场充满火药味的追逐战。

“左三、右四、再左五,接长坡……”

下一秒,我们几乎是从坡顶跳下去的。悬空不到两秒,车身重重砸地,避震被压到极限。震荡未消,齐湛的车便也出现在了后视镜内。

身后的光线越来越近,那辆涂装着黑色钻石的赛车几乎贴上我们尾部,远光灯像匕首一样切开夜色。

“前方200陷阱,左5避让……”

200米对于高速行驶的赛车只是匆匆几秒,所以当我意识到宗岩雷并没有按我说的躲避陷阱时,已经晚了。

“左5避让!左5!喂……”

宗岩雷没有回应我,只抬手关掉所有车灯,使整辆车再度陷入黑暗。

前方是个随机陷阱,遇到什么都有可能。在我犹豫着是要夺他的方向盘还是就此认命闭眼等死时,车身猛地一甩,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宗岩雷转弯了。

可也晚了,陷阱已被触发,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带着恐怖的风声向我们袭来。

“50直线,右3长弯唔……”我正报着下一段路的路书,两根拳头粗细的木桩犹如长矛般从前挡风玻璃刺入。玻璃碎屑四散的同时,剧痛撕开我的肩膀,令我一瞬间几乎喘不出气——毫无疑问,我的身体被刺穿了。

风灌入车内,鲜血顺着安全带滴落下来,与浓重的汽油味混合,形成一种熏人欲吐的古怪味道。

而紧跟在我们身后的齐湛就更惨了,他显然追晕了头,大脑被情绪控制,没能及时避开木桩的突刺。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数十根木桩将黑钻石主车的车头整个贯穿。齐湛的车犹如一只金属刺猬,在火光中轰然炸开,升腾的火焰似一朵巨大的红莲映照在我们的后视镜上。

“继续。”

听到宗岩雷冰冷的催促,我赶忙收回目光:“左6接右6……”因为疼痛,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车内重新亮起灯,贯穿我肩膀的木桩由此变得清晰可见——它大约两米长短,从我的锁骨下缘刺入,顶穿肩胛骨与椅背,将我钉在了副驾驶座上。

差一点,它就捅进了我的心脏。

嘴里机械地报着路书,我抬起头,朝宗岩雷看过去。他的侧脸与颈间同样沾染着斑驳血色,应该是被刚刚的木桩或者玻璃屑擦到所致。橘黄的光影在他脸上打下清晰的明暗交界,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有温度的冰。

“魔王在速度和搭档之间会优先选择牺牲搭档,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

脑海里闪过以悠的告诫,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为了速度牺牲搭档了。敢情领航员只要不死,一张嘴能动就行是吧?

可能是痛到极限,身体觉得我要死了,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慢慢地竟也痛得没那么厉害了。加上木桩卡在伤口处,堵住血管,很好地减缓了失血速度,让我得以一路清醒着抵达终点。

最后,毋庸置疑地,我和宗岩雷以绝对领先的完赛时间夺得了开幕赛的第一名。而谭允美和以悠不用辅佐主车,一路冲刺,难得地挺近前十,夺得了第八的好名次。

走出神经导航舱时,震天的掌声与口哨声吵得我耳朵都有些嗡鸣。肩膀的疼痛仍未消失,我膝盖发软,一不小心脚步踉跄,险些当众跪下。千钧一发之际,宗岩雷从身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稳稳托住,这才让我免于摔倒出丑。

“谢……”

然而我第二个“谢”字都没说出口,他就像是急于甩掉一团恶心的鼻涕,松开胳膊退后了一步。

“自己站好。”他看起来十分懊恼自己下意识的善举,骨节分明的五指收紧又松开,仿佛正竭力抹去什么污迹。

“两位冠军跟我来吧。”幸亏礼仪小姐及时赶到,这才打破了这叫人颇为难堪的尴尬。

领奖台上,彩带飞舞,香槟冒泡,而我的肩膀隐隐作痛。不过转念一想,10积分加开幕赛第一的名次能够得到上千万的奖金,又好像没那么痛了。

赛后采访环节,当记者将话筒纷纷举到宗岩雷面前让他说两句时,可能是刚参加完比赛肾上腺素还没有回落,又或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他语出惊人。

“今年,我会重回GTC总冠军的宝座,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车还是人,我都会统统碾碎。”

他傲慢地理所当然,观众席沸腾起来,记者们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静了一瞬,紧接着更疯狂地将话筒往上递,有好事者还问他有没有话要带给齐湛——他的神经系统损伤严重,晕死在神经导航舱内,已经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治疗。

结果,宗岩雷想了下,笑了:“齐湛是谁?”

全场哗然,记者们还想再问,但都被保镖们拦住,我们进入后台,只剩宣传总监梅拉尼一脸菜色,徒劳地向大家解释宗岩雷刚才绝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通往后台的路上,宗岩雷与谭允美走在前面,我和以悠在后面。

“哇,之前齐湛那么说我们魔王都没发声,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呢,想不到在这等着,说出来的话比我还气人。”以悠用手肘挤了挤我。

我倒是一点不意外,宗岩雷向来睚眦必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一回到属于太阳神的休息室,对外面发生什么还不知情的许成业等人便迎了上来。

“天啊,我看得都要窒息了。”

“恭喜各位!”

“太精彩了,我在休息室看你们直播差点把大腿都掐紫了!姜满,没事吧,要不要让医生看看你的肩膀?”

我摇摇头:“我没事,已经不怎么痛了。”

“好好好。”许成业满脸赞许,“对了,刚才皇太子派人过来,特地邀请你们四个和我一起参加他的私人晚宴。还有三个小时宴会才开始,你们可以回家洗漱一下换套衣服再去,我等会儿会把地址和邀请函发给你们。”

“哇,皇太子可好久没邀请我和小美了。”以悠一脸兴奋,“小美,你帮我挑下今晚要穿的衣服吧?”

“不要,我要回家睡觉。”谭允美坐到化妆镜前,让化妆师替她卸妆。

“你可以在我家睡啊,我家很多客房的。”以悠蹲在她边上继续劝说。

“我认床。”

我坐到另一张化妆镜前,不等化妆师上手,自己卸下了眼罩。

“眼罩怎么样?会勒得难受吗?”化妆师小姐关切地问我。

“不难受……”

“砰”,休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梅拉尼板着一张脸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活儿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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