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南雀
进入比赛地图,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炙热的空气透过护目镜贴住皮肤,带着干燥的金属气息。
一座座浮岛错落地飘在半空,边缘被烧成金红色,宛如四分五裂的大陆碎片。
每座浮岛之间悬着数个硕大的金色能量环,赛车从一个浮岛到另一个浮岛,必须飞跃着穿过这些金环。
金环一共分三种——陷阱环、传送环、加速环。
陷阱环顾名思义,带有陷阱属性,当车辆越过时即会触发危险的陷阱,变身成一只只巨型捕兽夹,狠狠夹住经过它的所有猎物。
传送环则会将车辆随机传送到一座浮岛,一不注意,就会离终点越来越远。
而加速环,是唯一不带减益效果,三种环中车手首要选择越过的金环。车辆只要从中穿过,就会得到一股加速推力,帮助其准确且安全的落到下一个浮岛。
岛屿上的赛道不光包含直道,更有不少危险的弯道。无论是哪种金环,在紧张而快节奏的赛事中,想要毫无差错地连续通过都绝非易事。这不仅考验车手的驾驶技术,更考验领航员的领航能力。只要稍有差池,赛车就会坠入下方那片无尽的熔岩海,瞬间被赤浪吞没。
比赛初时,我与谭允美紧跟在宗岩雷他们的主车之后,谨遵副车使命,挡住后车追击,为主车争取更多的机会。但赛程进行到一半时,我们的车在跃空前被黑钻石的主车撞偏了方向,导致跃入传送环,与主车分道扬镳。
既然分开,那就没办法了。
默默无闻,被别人抢去风头,这可不是我要的“英雄”剧本。
于是,我向谭允美提议争夺前三的名次。
“好啊,我们进前三。你需要我怎么做?”很快,这个提议得到了对方的大力响应。
“我需要你变得更狂野。”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们的车也落到了新的浮岛上,“左2,接右3,80……”
“这还不容易!”谭允美利落挂挡,将油门踩到极限,车身漂移着过了两道弯。
接下来的两次跳跃都非常顺利,我一边领航,一边算着时间。因为方才的意外传送,我们已经来到整个迷宫赛道的外围,稍有差池,别说前三,前十都不一定保得住。
正这样想着,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面与我们差开半个车身的蓝粉色赛车猛地靠了过来。
那是玛丽亚车队的副车。
“小心右侧撞击……”随着我的提醒,金属与金属擦撞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我们的车身一晃,差点被挤出赛道。
前方就是浮岛的出口,谭允美稳住方向盘,加速与对方拉开距离。
“全油过坡接大跳,越过坡顶靠右,进环后保持中线落岛唔……”我的指令甚至还没念完,后方的玛丽亚车队副车就又撞了过来。
重击之下,我们的车身偏离既定轨迹,起跳后冲向了左侧的环。
那是个传送环。
穿环而过的瞬间,赛车尚悬于半空,我已将下方浮岛以最快的速度扫描入脑,与记忆中整座迷宫的每一处浮岛逐一比对,迅速锁定相符的那一个,在落地的刹那念出正确的路书。
“100,左5……”
好在,因祸得福,这个传送环把我们传送到了离终点更近的位置,大大缩短了路程。
还以为要演砸了,想不到峰回路转,真是天助我也。
之后的赛程,直到离开浮岛区域都还算顺利,我们如离弦之箭般伴着引擎轰鸣越过金环,将一辆辆竞争者甩在身后。车影自两侧掠过,后视镜里,不断有车从空中坠下,被岩浆吞没。
偶尔,还能目睹正在吞噬车辆的陷阱环,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将金属与血肉无情咬碎。鲜血顺着残骸缓缓滴落,尚未激起一丝涟漪,便已蒸发殆尽。
汗水从额间滴落下来,刺痛双目,我用力甩了甩,嘴上口令不停:“右6,200,全油过坡,越过坡顶保持中线进圈……”
就像这世间的所有迷宫一样,无论路线多曲折蜿蜒,最终的出口都只有那一个。在不断的跳跃中,我们终于也迎来了最后一个金环。
然而命运总爱效仿竞技电影的经典桥段——当主角即将取得胜利时,必然会有宿命之敌与之展开巅峰对决。
在我们车身腾空即将穿越环心之际,我们右侧的那座浮岛上,有着相同红黑涂装的赛车几乎和我们先后跃起。
两辆车如同镜像般刺透金环,得到加速后,双双平稳落地。
宗岩雷他们竟然到了我们后面。
“后面都是直道吧?”谭允美出声的下一瞬,不需要我的回复,自己已经换挡重重踩下油门,全速前行。
浮岛区域结束,即刻就会进入一段全长50km的全直道。在这条直道上,领航员的作用不再关键,比赛由此切换成车手间的竞速模式。
“是,后面都是直道。你要让吗?”
按照常理,作为副车,是不能与主车竞争的,我们应该在到达终点前让主车先行。这样,车队总积分不变的情况下,宗岩雷可以得到更多的个人积分。
但,终点就在眼前,有哪个车手愿意在这时候减速?
“不让以悠会哭的。”谭允美说着,轻笑出声,可油门仍然死踩到底,没有让的意思。
看来,以悠注定要哭了。
当赛车高速行驶时,空气会在车尾形成一个低压区,也就是尾流,这个区域空气阻力很小,车速提升更快。
后视镜里,宗岩雷几次从尾流中弹出试图超车,都被谭允美反应极快地逼退。谭允美不让他,他也没有要她让的意思,两人就此展开了一场精彩十足的攻防战。
而就在我们两辆车战况胶着之际,第三辆车竟无声无息追了上来——从它车头的修女涂装与1号车牌来看,我确认那是玛丽亚车队的主车。
它看样子在宗岩雷的尾流里躲了一阵,这会儿弹出尾流区试图从一侧连超两车,被宗岩雷挡了回去。
接着,看起来像是为了更多地降低对方的威胁性,宗岩雷甚至开始降速,与我们拉开距离。
我内心暗暗惊诧,他这样子简直像是与我们主副调换了一般。
“咦?魔王竟然让我们先走。”谭允美显然也发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谭允美没有浪费宗岩雷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最后的十公里,身下的车犹如一匹疾风化成的野兽,赛车性能调动到最大,车胎碾压过路面,连细小的颠簸都会让车身悬空。
全油通过终点线后,我们的车足足刹了两百多米才堪堪停下。
而宗岩雷与以悠,也在几秒后冲过终点,再后面,是那辆玛丽亚的主车。
“让我们恭喜第三、四、五名冲线选手!”随着终点处主持人的高声播报,我们的名次也确定下来。
第三、第四名……
听到名次,我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露出一抹带着浓重“劫后余生”感的哂笑来。
太好了,不用挨鞭子了。
樊桐赛圆满落幕,第三被我与谭允美收获,第二是黑钻石的齐湛他们,第一则是去年的总冠军西部幻想车队的主车。
赛后通过严顾问他们,我才了解到黑钻石和西部幻想同我们一样,比赛中都有过一次缩短路程的传送,因此跑到了众车的前面。
只能说,我们的运气不错,但他们的运气更好。
开过香槟颁完奖杯,时间也到了夜里九点多,除了受伤失去意识的选手,樊桐主办直接将我们其余人打包送到After Party,直言要为我们延续这火热的夜晚。
一路上,随处可见窝在角落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浪汉。近些年蓬莱的总体经济其实并不算好,白玉京作为首都与权贵的聚集地,尚且维持着繁荣的表象,其它城市就各有各的糟糕了。
派对举办地正是我们落脚的豪华酒店,这是樊桐最好的酒店,顶楼宴会厅高达61层,可以俯瞰整座樊桐的夜景。
作为第三名,当晚我与谭允美收获的祝贺颇多,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向我们敬酒、拉近乎。到最后,我气泡水喝得肚子都有点涨,只能以上洗手间作为借口,逃到露台上躲清静。
如今已是初冬,我想着该没什么人待在外面,结果一不小心,在露台的角落撞见了宗岩雷与兰斯。
“他是你想要的领航员吗?”
露台是个宽敞的弯月型,他们俩可能是不想有人打扰,躲在左侧的尖角位置,正好那儿有两盆高大的景观树遮挡,遮住他们,也挡住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宗岩雷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些醉意。
“他不是你想要的。”兰斯自顾自得出结论,“你如果满意,就不会换了他……也不会在这里喝闷酒。”
“不管他是不是我想要的,你都不是我想要的。收起你的心思,别来烦我。”
透过绿色的枝叶,我能清楚地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兰斯站在距宗岩雷两步的地方,难以抑制心痛般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
“我们明明配合得很好……我要的不多,只是想做您的情人都不行吗?我绝不会让公主发现的,小蜜糖也很喜欢我唔唔……”
原本背对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夜景的宗岩雷骤然爆发,虎口张开,一把捂住兰斯的嘴。
“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小蜜糖’三个字。”他说话时仍然是那股低沉又慵懒的语调,可从他的指尖陷进兰斯脸颊的印记来看,他这会儿应该是一点没收力道的,“这名字不是你该叫的,他也不喜欢你。”
不知是痛的还是伤心的,兰斯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眨眼间便盈满了泪水。
在那些眼泪即将滴落前,宗岩雷松开了手。
“再说一遍,滚开。”
手背按在发红的面颊上,兰斯红着双眼,难堪地转身快步离去。
原来是单相思啊。
宗岩雷刚输了比赛,心情哪里会好,这不是上赶着触霉头吗?
看了眼兰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重新看回风景的宗岩雷,我选择默默退开,只当自己没来过。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以悠喝得烂醉,抱着谭允美大骂网上的黑子都是一群嘴里塞纸尿裤的人形粪坑,如果有一天他退役了,一定要开直播和黑子对骂三天三夜。
“嗯嗯嗯。”谭允美机械地“嗯”着,搀扶着他往电梯口走去。
一部电梯满了,其他人只能等下一部。
期间,我每隔几秒就忍不住往宗岩雷的方向看一眼。
他似乎喝了不少,不过没有到以悠那样发酒疯的地步,只是靠着墙,双眸微闭,一副随时随地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叮!”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我见宗岩雷仍旧靠在边上,没有睁眼的意思,等了等,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门开始合拢,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醉了。
正好,另一部电梯在这时也来了。我上前扯过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拖着他就进了新到的电梯。
“我自己能走。”一进电梯,宗岩雷就挣开我,踉跄着靠住电梯轿厢。
尽管这部电梯只有我们两个,但面对一个醉鬼,我没有要和他做无用争辩的打算。他说能走,我就乖乖收了手。
电梯到达我们包下的那层楼,我拦住门让宗岩雷先行,他一路摇摇晃晃的,竟然也找到了正确的房门。
打开房门后,他没有往后看一眼,直接进了房间。
我跟在他后面,穿过客厅,进到卧室,眼看他要脱衣服,及时开口提醒。
“少爷……”
他解皮带的手一顿,转身看过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歪了歪脑袋,然后仿佛想到什么般,抽出腰间皮带,往前一递,“哦,你赢了,想抽回来?”
我盯着那条皮带:“……哪能啊。”走上前,我笑着轻轻从他手中抽过皮带,“我是怕您喝醉了发生意外,这才特地跟进来伺候您的。”
将皮带丢到地上,我一颗颗解开他的外套扣子和缠在扣子上的金色绶带——梅拉尼向来喜欢军装式的舞台服,我们的每套服装或多或少都带着金色绶带,今天这一套也不例外。
他安静地垂眸任我解开他的外套、领带、衬衫,就像回到了过去,我们的“联盟”还没有分崩离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