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45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全都朝车辆挤过来,有人哭着叫我的名字,有人高喊着平等自由的口号,更有记者大力拍打车窗玻璃,快门声不断。现场安保人员大声喝止,却难以压住人群的情绪。

羽毛一样的雪自天坠下,除了黑压压的人群,其余事物都被裹上银白。

车辆缓慢地劈开众人,由于隔音良好,其实我很难听清外面的人在喊什么,只能看到夹杂在蓬莱人中,一张张同我一样拥有棕色头发、红色眼睛的枯瘦面孔急促地呼喊着。

有那么几个瞬间,面对他们的激动和泪水,我甚至分不清他们是在欢呼,还是在拼命地向我呼救,亦或,两者皆有。

回到白玉京的第三天,在各种消息甚嚣尘上,疯狂爆发的时刻,一支属于巫溪晨的视频突然占据蓬莱主要媒体以及街上的巨幅电子屏,揭露了一场持续多年的血腥屠杀。

第46章 地狱回响

“我出狱的时候没见到你我就觉得奇怪,一开始寇姨还瞒着不说,结果电视一打开全是你的消息……不是,我以为你就是参加个电竞赛车比赛,怎么还整上真人大逃杀了?”

手机在桌上投映出韦豹的3D影像,我扶着桌沿做拉伸运动,一边和他聊天,一边调整呼吸。

“我也不想的,这不是纯倒霉吗?”

“沾上那些贵族就没好事……”

说到一半,画面突然晃了晃,韦家睿闯进来,毫不客气地挤到韦豹怀里,一屁股坐下,仰头看着我。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我忍不住笑:“再过几天吧,再过几天我就回去看你。”

韦豹出狱,加之下一站分站赛将在增城举行,我计划提前几日回去与他们小聚。毕竟,错过这次,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过几天是几天?”韦家睿瘪瘪嘴,接着追问,“爸爸,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忘了?”

“舅舅不是陪着你吗?”韦豹将他的身体往上提了提,下巴搁在小胖子脑袋上道,“以后舅舅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走了。”

他必须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之前因为韦豹坐牢,小孩没人抚养,我才不得不暂代“父亲”的角色。如今韦豹出狱,韦家睿有了真正的监护人,再跟我一起生活就不太合适了。

我们的离别一早已经注定,他对我的需求,随着记忆的淡去,应该很快也会消散。

“爸爸怎么会忘了你?”我停下动作,戳了戳投影里他圆润的脸颊,承诺道,“下周,下周我就回去,好不好?”

挂断电话,洗了把澡,我神清气爽地拉开宿舍门,往车队食堂而去。途径一处中庭,眼角余光扫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撅着屁股蹲在喷泉边上,形迹可疑。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头昏眼花……”

我好奇地凑近一看,就见以悠左手将一张写有“黑子”两个大字的人形黄纸按在地上,右手攥着一只红色的拖鞋,一下下用力抽打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太投入了,整个人都像是被翻滚着阴云的结界笼罩,以至于完全没察觉我的到来。

彼此惦念,纠缠不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好笑地摇了摇头,我转身继续往食堂走。

正是用餐时分,食堂里坐了不少人。我刚一踏入,大家的交谈声都不约而同停住了,唯有墙上的大屏依旧播放着这几天唯一的热点新闻——贵族人狩事件。

“本周清晨,蓬莱警方公布了一起发生于群玉山私人宅邸的重大恶性案件。案情显示,该宅邸长期举办非法‘人狩’活动,受害者包括多名沃民及一名蓬莱公民。事件被曝光后,社会各界震动,国际舆论亦持续发酵……”

等我坐下,周围的交谈声才陆续恢复,只是变得更小声了。

我无视投注到身上的各种目光,在电子屏上点好要吃的东西,随后便开始安静地刷手机。

感谢巫溪晨,这两天我的名字高居热搜不下,就连不关注GTC比赛的,现在都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这无疑是一个“质变”的节点。

在此之前,“姜满”代表的仅仅是一个“非典型的成功者”——GTC赛场上唯一的沃民、太阳神车队能力很强的领航员。但在“人狩”事件后,经过媒体的大肆宣扬,“姜满”的形象将从“偶像”彻底升格为“精神图腾”。

我对贵族的反抗,会带给沃民前所未有的希望。

“据警方初步调查,多名受害者在宅邸内遭到拘禁、追猎及严重伤害。涉案‘猎人’中包含数名出身贵族的蓬莱人士。案发当晚,沃之国共和军介入行动,与‘猎人’发生交火,并将涉嫌主导活动的蓬莱贵族巫溪晨强行带离现场。巫溪晨目前下落不明……”

不多时,机器人便将我的餐食送到了。我放下手机,正要用餐,忽地,以悠容光焕发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刚做完运动好饿哦,让我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他一坐下,便拿起电子屏开始疯狂点单,“这个看起来不错……这个也不错……”

“在大宅的收藏室内,警方于多个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发现数量惊人的红色眼球标本。而在一处隐蔽暗格中,还发现了一对蓝色的眼球。警方已将相关生物组织移交基因鉴定部门,正加速比对受害者身份……”

“你有没有吃过这里的焦糖布丁?我跟你说,超级好吃。”以悠就像是要盖过背景音的新闻播报,故意放大了说话的声音。

“是吗?那你替我点一份吧,我尝尝。”

“好嘞。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可能是怕勾起我的心理阴影,他不停跟我说话,聊得都是些琐碎的内容,决口不提人狩相关的事。

我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高悬于食堂上方的电子大屏,就在以悠力荐的焦糖布丁被送上餐桌的时候,前一秒还在播报午间新闻的大屏,下一秒便闪起雪花。

随后,画面变得一片漆黑,而在黑色的背景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鲜红的字母——WRA。

周围一下子仿佛被按了静音键,没有人再说话,连餐具彼此碰撞的轻响也消失无踪。

“怎么了……”以悠察觉到异样,不解地回头,声音同样被卡在喉咙间。

所有人不安地盯着大屏,紧接着,那三个刺目的字母消失,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那是巫溪晨的影像。

昏暗的房间内,他坐在一把破旧的黄色木椅上,双手反绑,嘴上牢牢贴着胶带,眼里满是愤怒和惊恐。

一名身穿白大褂,脖颈以上切出画面的男性手持注射器来到他身旁,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年龄和口音:“这是我最新研发的一款强效‘吐真剂’,叫做‘地狱回响’。它会极度活跃大脑的海马体,同时切断前额叶的控制。”

“简单来说就是……它会跟随审讯者的提问,触发大脑中相应的记忆,让注射者彷如回到了记忆中的场景。”说完,白大褂抬手撕掉巫溪晨嘴上的胶带。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巫溪晨挣扎着,像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只能通过无用的嘶吼试图吓退敌人,“我父亲是蓬莱的首相,巫溪家的家主,他马上就会来救我!我警告你们……”

白大褂不理他的叫嚣,一针扎在他的胳膊上。

巫溪晨浑身一震:“不,不要……救命,救救我!”

他挣扎得越发激烈,但随着透明药液缓缓推入血管,没一会儿,他安静下来,瞳孔轻微放大,整个人变得呆滞。

“说说吧。”白大褂拔出针尖,淡淡问,“这是哪里?你的猎物呢?”

“我的猎物……”巫溪晨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眼睛,渐渐被一种空洞、亢奋,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填满。

“嘘……”他压低声音,兴奋得浑身颤抖,“在那儿呢……躲在杜鹃花丛后面。那个沃民小杂种,才十一二岁吧,跑得可真快啊……”

“你抓到他了吗?”白大褂退到一边,将“舞台”完全地让给巫溪晨。

“当然!”巫溪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我是最好的猎手,父亲说的,我这点很像他!砰!一枪,就打断了他的小腿。你看,他爬不起来了,他在哭……哈哈哈,一边叫着妈妈,一边求我放过他……这些贱种尽管低贱,但用来取乐再好不过……”

“真吵啊,沃民的贱种就是吵!”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我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好久没吃过他们的舌头了,十一二岁是最鲜嫩的年纪……”说到此,他舔了舔唇,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都有谁参与?”白大褂又问。

“有谁?哈哈……都在啊,你自己看不到吗?”

“裴元那个蠢货,枪法烂得要命……一枪打偏了,把那个小鬼的耳朵崩飞了,笑死我了,那小鬼捂着头在那转圈呢……”

他喘了口气,神情变得埋怨:“还是陆志平会玩……斯斯文文的,下手最黑。他说那女孩的腿骨长得漂亮,非要用棍子一寸寸敲断听响声……啧,弄得满地都是血,把我的靴子都弄脏了。”

“哦对,还有唐宇。本来以为这破落小贵族就是个跟班,替我们捡捡猎物的,想不到他还挺会来事……他自己准备了强心针,看到那些小鬼快断气了,就给他们打一针,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好让我们多玩玩……哈哈哈,他是天才,真是个天才……”

他又报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贵族。

这话题实在不宜在午餐时分提及,有人受不了,捂着嘴起身冲出食堂,在门外吐得稀里哗啦。更多人脸色惨白,显然也已失去进食的欲望。

“恶魔。”以悠对着大屏里的兴奋回忆猎杀过程的巫溪晨,怔怔吐出两个字。

“还有,还有父亲……”巫溪晨对着黑暗处的白大褂突然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像是将他错认成了巫溪鲲鹏,“您以前总是在家里的地下室玩……杀那些扫地的女佣、不听话的马夫……没意思。那些奴仆根本不敢跑,您把他们绑在那里,他们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我不一样,我不杀家里的‘狗’。我去外面,抓那些沃民!父亲,您知道吗?那些沃民……他们会跑,会反抗,会哭喊着报警……哈哈哈,报警?多可笑啊!”

白大褂可能也被巫溪晨的畜生行径所震惊,半晌才接着发问:“位于群玉山的老宅收藏室里,有很多眼睛,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巫溪晨完全沉浸在回忆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艺术鉴赏般的赞叹:“是,那些都是我的战利品……是我,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父亲,我知道您一直珍藏着易映真的眼睛。我偷偷看过,那双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明明已经死了,但还是充满生气,像在瞪人……您说过,最完美的敌人,是不服输的敌人……所以我不停地杀,不停地挖……我在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双和易映真一样的眼睛献给您……”

“之前那个女孩的眼神不错,我把她的头砍下来了,放在最高的地方……不过,我又找到更好的……姜满,姜满的眼睛您一定喜欢!”巫溪晨的脸不正常地泛起红晕,“父亲,我会让您知道,谁才是最像您的儿子!是我,是我巫溪晨!!”

“够了。”

在我的胃也开始不舒服起来的时候,画面外突然出现了第二道声音。哪怕做过处理,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冰冷。

白大褂做了个明显的深呼吸,上前再次用胶带封住了巫溪晨的嘴。

画面暗下来,没有片尾曲,没有结束语。黑色的屏幕上,只跳动着一行猩红色的、仿佛在滴血的文字:

【元世界公开坐标:N-44-%35-……】

【他在这里。他是你们的了。】

意识到这是什么,我抓起手机,甚至来不及跟以悠打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往训练室而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神经导航舱,在天空之所输入了那行红色的坐标。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做旧的白色大门,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成千上万只闭合的浮雕眼睛。

当我握住门把,刹那间,那些眼睛同时睁开,露出里头鲜活的、湿润的、甚至带着血丝的红色眼球。

缓缓推开大门,本以为会看到阴森可怖的地牢或者血腥的分尸现场。但没有。加载在视网膜上的,是一个无边无际、大到令人眩晕的纯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刺目的白。

在这个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株巨大的、黑色的枯树。它的枝干扭曲着,彷如一只伸向天空,被烧焦的巨爪。

巫溪晨就在那里。他没有穿着视频里那身猎人的红色礼服,而是裹着一块白布,被无数根从树上长出的黑色荆棘死死缠绕,吊在半空。

荆棘勒进他的皮肉,刺穿他的口舌,扼住他的脖颈。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滴答”“滴答”,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到地上的轻响。

枯树的上方,有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悬浮框,显示着一串不断增加的数字。

【5,223,384】

数字每增加十万,巫溪晨身上的荆棘就会收紧一寸。

数字每增加百万,荆棘上的倒刺便会更密一些。

我很快明白过来,在这个纯白空间,每个输入坐标进入的人都成了“审判者”。我们的“注视”,即是巫溪晨的刑具。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

悬浮框里的数字以每秒几千的速度疯狂飙升。

“咯吱——”那是荆棘收紧,摩擦骨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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