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南雀
水声响起,我拿起几上那把枪,打开转轮看了眼,没有子弹了。唯一的一颗,已经贡献给了邦铎。
盯着手里的枪,我看了看浴室方向,又看了看一门之隔的客厅方向。
不由自主地,唇角微微扬起。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
邦铎一死,沃州陷入权力真空,如果楚圣塍也死在这里……只要虞悬不是个废物,这绝对是拿回沃州主权的绝佳时机。
而如果我的刺杀失败,也还有Plan C……想到这,我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只要我死在这里,我的死、我的遭遇,必定能成为革命的养料,为自由意志所用。
轻轻放下手里的枪,脑海里忽地闪过宗岩雷那张恼怒又失望的脸。
真遗憾,直到最后,留给他的记忆竟然是争吵。
楚圣塍很快冲完澡出来,身上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不断滴着水,在洁白的肩膀处淌下淡粉色的痕迹。
“过来坐啊,一直站在那边干什么?”他擦着头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到床边。
“这就来。”我笑着脱掉外衣,握住袖子里的钢笔走向他。
坐到床上,楚圣塍打量着我,眼底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向往:“真羡慕你。”
对于疯子,常规的话术完全失效,和他打交道,需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您要什么没有,羡慕我什么?”我谨慎地询问。
“羡慕你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他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床上,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如果我的眼睛也变成这种红色,你说虞悬会喜欢吗?”
我猛地一愣,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听到虞悬的名字。
“虞悬讨厌蓬莱人。”楚圣塍眼底的笑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幽深,“真羡慕,你不是蓬莱人。可是,说他讨厌我……他又不顾危险,宁可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也要挡在我前面;会记住我的所有喜好,甚至在我做噩梦的时候,用身体抚慰我……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比他还要茫然。
“我无论怎样刺激他,他永远疏远,永远冷淡。结婚没用,孩子也没用。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对我展现一丝真实情绪?”他收回手退开,蔚蓝色的眸子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求而不得的哀怨,“哪怕是恨。”
每次当我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需要扮演的角色时,楚圣塍就会给我发新的角色卡。现在,我又变成了“情感咨询师”。
相比叶束尔的迟钝,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虞悬和楚圣塍之间不单纯的关系。但我以为,这种关系的形成,是楚圣塍把虞悬当做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玩物。结果现在听下来,楚圣塍是动了真感情?
“这……殿下,您容我想想。”
手指在袖子里缓缓转动钢笔,拇指压住笔尾,我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沿着楚圣塍的颈线游走,最终停在他颈动脉微微起伏的位置。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在今晚结束吧。
“只有虞悬大人能进去,您不能……”
身体绷紧,就在手臂即将扬起的前一秒,外头忽然炸开一阵嘈杂的人声。
“滚开!”随之响起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含着惊人的怒火。
我的动作一滞,所有预演好的路径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他来了。”楚圣塍偏了偏头,侧耳倾听,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容,“他为了你来求我,你应该在他心中有些分量吧。动了你,他一定会生气。”
下一秒,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准确无误地停在我衬衫最上方的那枚扣子上。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多余的交流,他伸手,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衬衫就被扯开,皮肤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等等,不用做到这……”
话只说到一半,脖颈到锁骨的位置骤然一痛,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攫住。楚圣塍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在我皮肤上抓下三道痕迹,力道又狠又急。
我闷哼一声,皱起眉来。
……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这样想着,视线一晃,楚圣塍压倒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宗岩雷闯了进来。
所有狂暴的情绪在目睹床上的一幕时,霎时都停止了。他站在那里,面色阴沉似水,却没有再前进一步。
虞悬紧跟着也很快进来,看到我和楚圣塍的姿势,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怎么不等通报就闯进来了?”楚圣塍那疯子第一时间坐起身,装模作样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我也马上起来,想穿好衣服,奈何没有扣子,只能狼狈地拿手捏住衣襟。
抓奸在床也不过如此了。
宗岩雷没有看楚圣塍,只视线牢牢钉在我的身上。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到近乎诡异。
“做什么?”楚圣塍笑了笑,“你看不出来吗?不该啊,你都跟我妹妹结婚这么多年了。”
闻言,宗岩雷移开视线,看向楚圣塍,一点点蹙眉:“可他是我的。”
那双如同松河石一般璀璨潋滟的眼眸,仿佛失去了折射光的能力,变得晦暗而冰冷。
“他是我的。”他加重语气,说着,朝楚圣塍迈了一步,同时伸出手。
那一步极短,我却知道,他已经越过了君臣的界线。
房门口围拢了一大帮全副武装的皇家侍卫,如果宗岩雷敢在这里动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当场击杀。
我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床,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抓住宗岩雷的手腕,用尽力气将他青筋暴起的手按了回去。
“殿下跟我开玩笑的,我没事。”
宗岩雷垂眼看向我。
我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没有怒火,没有失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意,彷如暴风雪之后,失去生机的荒原。
我喉咙一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回应我,只是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转身往门口走去。
虞悬主动让开了一条路。擦身而过的瞬间,我与他短暂对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极轻地扫过我的脖颈,那双总是泛着阴郁之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侍卫们横在门口,没有让行。
“让他们走吧。”身后,楚圣塍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侍卫们这才退开。
宗岩雷没有回头,拉着我大步离去。
一走出那间还留有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我就开始向宗岩雷解释,但无论是在灯光明亮的走廊,还是在密闭的电梯里,他始终一言不发。就连邦铎的死,都无法触动他一分一毫。
直到房门被甩上,宗岩雷拉着我进入卧室。
“闭嘴。”他轻声吐字,将我一把掼到床上。
背脊撞在床垫上,我的大脑阵阵作痛,完全不明白这个晚上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多意料外的事。
“少爷,这次真的不赖我……”我就差指天发誓了,“皇太子拿我刺激虞悬,我也是无辜的啊。”
宗岩雷没有理我,他一言不发地脱掉外衣,接着粗暴地扯开了衬衫。由于用力过猛,纽扣崩落在地,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弹跳声。
最后,他抽出了腰带。
“把衣服脱了。”命令简短而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要抽我吗?
注视着他手里那根黑色的皮质腰带,我僵硬一瞬,随即暗叹口气,认命地脱掉上衣,背对他闭上了眼。
身后却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我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就在我忍不住回头的那一刻,一具炽热的人体覆了上来。
肉贴着肉,温度高得惊人,烫得我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逃,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牢牢箍住。
结实而有力的手臂扣在我的腰上,不给我任何挣脱的空间,宗岩雷的唇压在我的颈侧,危险地游移:“所以,只有我、只会是我……也是骗我的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冰火两重天的裂缝里。觉得热的同时,又感到刺骨的冷。
心中警铃大作,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怎么回答,都会被撕碎。我今晚就算没死在楚圣塍手里,也可能真的要死在宗岩雷怀里了。
第65章 全面崩塌(修)
是逃还是留?
宗岩雷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高负荷运转、冷却系统却彻底罢工的引擎,处于一种听不进任何话、理智完全游离的暴力模式。在这种情绪占据主导的场景下,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毁灭性的结果这种时候,“回避”是唯一正确的选择,等这台狂暴的机器降温,沟通的阀门才会重新开启。
“少爷,你这话说的,太伤我心了……”
此刻的我,恰似在猛虎的血盆大口中走钢丝的人。脚下那根细若游丝的钢索随时会崩断,让我坠入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即便钢索侥幸未断,那蓄势待发的巨颚也仿佛下一秒就会猛然闭合,将我碾作齑。
大脑和本能在疯狂拉响红色警报,催促我逃跑。我握住宗岩雪的胳膊,回他的同时,脑海里飞速规划最佳逃跑路径,“你松松,我找证据给你。”我拍拍他的胳膊,轻哄着让他松开力道,宗岩雷压在我颈侧的唇终于退开了些那股潮湿而灼热的呼吸离开了敏感的皮肤,箍在我腰间的手也一点点松动。我没敢回头,趴跪在床上,往我那件破碎的衣服堆里翻找起来。
“你看,”我摸出那支失去笔帽、尖端锐利的黑色钢笔,回身递到宗岩雷眼皮底下,“你如果再不来,我就真的要用这个对付楚圣塍了。我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
真话,假话,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全看怎么说,才能压榨出最佳收益。
宗岩雷低垂下眼眸,从我手中接过那支笔。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赛车发车区的红色指示灯,读着秒,当最后一盏红灯熄灭我要等的时机到来了。
腿部发力,我调转方向,直冲房门。然而,脚掌才刚刚触及地面,尚未来得及迈出决定性的第二步,一股悍然的巨力便从身后袭来,将我重重扑倒在厚实的地毯上。
纵使地毯绒毛丰厚,但这猛烈的撞击依旧震得我懵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功夫,手腕被拎高,紧接着,一种冰冷、紧绷且不可撼动的触感在腕部骤然收束--那是宗岩雷的腰带。
如果说,有比留在这里面对情绪失控的宗岩雷更糟糕的处境,那一定是:逃跑失败后,面对情绪失控的宗岩雷。
“哈。”身后传来毫无起伏、充满讽刺的冰冷笑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在我不断求饶声中,腰带被抽离,伴随着粗暴的拉扯裤腰在挣扎中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当一切都驶离原本的轨道,我的大脑仿佛一台运行逻辑彻底崩溃的计算机,代码混乱,报错连连。
如果说生歹直器官是多余的零件,那眼下正承受压力的部位该叫什么?排气管口?后扩散器?还是废气旁通阀?
相比之下,“排气管口”似乎最直观和恰当。
那么,作为深处通道的直肠,理所应当就是“消音管”了。它们拥有同样紧致的环形结构,还同样负责容纳膨胀、消解张力,且位置隐晦,紧接着那个脆弱的出口。
我记得,在进行引擎调校时,技师会将长长的金属探针刺入排气口深处,以检测燃烧效率。
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