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75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声波炸弹在车后方炸开。那条扑到一半的食沙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趔趄,本能地往后逃窜。待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后,它瞬间暴怒,一个回身甩尾,那条钢鞭般的细尾狠狠抽打在我们的车身上。

“失败了吗?”宗岩雷哑声问。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嘴唇已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可脸上残留的血迹仍旧鲜红,越发衬得他整个人白得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雪雕。

“没投准。”我没有多言,直接又买了一颗声波炸弹。

我和宗岩雷的头盔以及备用头盔都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只能用防火头套包裹炸弹来充当诱饵。但这样一来重量太轻,根本甩不远,对投掷时机的把控需要更精准。

“是我的问题……”

宗岩雷的眼皮吃力地耷拉下来。为了保持清醒,他用力甩了甩头,导致方向盘也跟着小幅度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还有多少钱?”

“两千万。”我报出余额。

“再买一支肾上腺素。”

我愣了愣。肾上腺素确实能像给发条玩具上劲一样,强行让濒临停摆的心脏重新跳动。但在这种大量失血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进行第二次注射,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行,你会死的。”

肾上腺素的累加会让他心脏比第一次跳得更疯,然而身体里的血又不够,这种“空转”极容易引起室颤或者心脏骤停。我知道这是元世界,选手失去意识就会“弹出”,可谁也不敢保证现实世界的身体会因为这种过度消耗而产生怎样可怕的副作用。

“我不会死。”宗岩雷喘息着朝我看了一眼,缓缓停下车,“我要赢,你也要赢……不是吗?”

我们的防护盾还有一会儿,所以哪怕食沙鱼在屁股后头追着咬也不怕。

“给我。”他直接伸手要电子屏。

药效衰退,他的手又开始抖,指尖像不听使唤似的颤着。

我与他对视片刻,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只能轻叹一声,低头从商店里又买了一个急救包。

开盖后,我抢先取出那支既救命也催命的肾上腺素预充笔,盯着他道:“买不买听你的,什么时候打……听我的。”

宗岩雷收回手,薄唇微微一勾:“听你的。”

高能补水剂还剩一点,我又喂他喝了几口。随后我就着同一根吸管,把袋子里最后几口也喝完,将空袋攥成一团扔进后车厢。

火力全开车队早就跑没影了,他们引来的那条食沙鱼如今改换目标,正不遗余力地攻击着我们的防护盾。好在防护盾能量充足,车身虽被撞击得不断摇晃,却并未受到实质性损伤。

不过,想要再次实施链球战术,拉开距离是关键。

稍作喘息后,宗岩雷换挡踩下油门,车尾卷起一片沙尘,整辆车往前驶去。

全速状态下,车身一点点与食沙鱼拉开差距。我像前几次那样启动声波炸弹,踩着座椅探出天窗,抓住绷带用力抡转“链球诱饵”,然后在第三秒就提前松手。

这次诱饵稳稳飞到食沙鱼前方。我屏住呼吸,没有立刻缩回车里,而是紧张地盯着后方那条疯狗似的怪鱼。

庞大的黑色身影倏地钻入沙底,并没有直扑那颗染血的诱饵。我的心往下一沉,以为又要失败了。

可紧接着,那团黑影破沙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嘴一跃而起,将那颗诱饵连同周围的一大捧黄沙囫囵吞进肚里。

“轰!”

十秒倒计时结束,炸弹在空中引爆,将那条还没来得及闭嘴的怪物半个脑袋炸得血肉横飞。

成功了!

“走好,爸爸不会想你的。”我冲它咧了下嘴,话音还没落稳,车身突然猛烈一歪,我差点从车顶被甩下去。

我急忙稳住身形,第一反应是宗岩雷的状态又恶化了,下一刻才看清,我们的车左右两侧不知何时各贴上来一辆车。一辆是火力全开的主车,一辆是西部幻想的主车。

两辆车呈夹击之势,将我们夹在了中间,具是来者不善。

三辆车,正好是如今排名前三的三个车队主车,这是典型的“三枪对决”。

在博弈论中,有一经典模型:三个枪手,分别是A、B、C。A命中率100%,B命中率80%,C命中率50%。如果三人同时开枪,或者轮流开枪,唯一的生路就是干掉另外两个人。那么,谁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在这个模型里,最强的A往往死得最快。因为B和C为了生存,理性的最优策略是先联手干掉A,也就是我们如今面临的处境。

好在,我早有准备。

“稳住方向,我来解决。”回到车里,我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之前购买的超级仙人掌。

这东西比声波炸弹还贵,一棵就要两千万。简介写着主要功能是驱赶食沙鱼,下面用很小一行字补充说明:同样适用于驱赶竞争车辆。

在有防护盾的前提下,如果猎杀任务没像我们完成的这么顺利,我猜没人会舍得为它买单。

天窗缓缓合拢,某种装置从车顶升起。短短两秒,它开始旋转,同时发出“簌簌”的喷吐声,像天女散花一样朝四周泼洒仙人掌尖刺。

十厘米左右的尖刺威力并不强劲,刺不透钢板,也击不碎玻璃,却足以扎漏轮胎。

等左右两辆车反应过来想躲,已经晚了。他们的一侧车胎被无数尖刺扎透,开始缓慢漏气。

“倒车!”宗岩雷忽地大吼。

赛车的倒车不似寻常车辆,为了避免误操作引起事故,会有一个“解锁”动作。而宗岩雷如今单手状态,显然是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操作的。

我立马反应过来,扑向中控台,右手握住那根烫手的金属档杆。左手食指和中指勾住档把下方的解锁环,用力向上提起,感受到锁止机构弹开的震动后,我飞速将档杆狠狠向前推去。

倒挡挂入的下一秒,宗岩雷猛地弹开离合,油门到底,从后方脱离夹击的局面。

在时速三百多公里的极限状态下,哪怕是缓慢漏气,同一侧轮胎骤增的摩擦力和滚动阻力也会产生巨大的偏航力矩。

仅仅两到五秒,失控就会降临。

几乎是我们的车头刚离开两车中间,火力全开往左,西部幻想往右,两辆车根本连补救都来不及便狠狠撞到了一起。

金属剧烈摩擦,火花四溅。它们试图分开,但物理惯性已不可挽回。

两辆赛车纠缠着侧翻在地,带起滚滚沙尘。灾难性的翻滚中,玻璃碎裂,车架变形,最终在一处巨大的沙坑底部化作两堆静止的废铁。

三枪对决,存活率最大的两个同盟者就此谢幕。

这样一来,只要我们能顺利完赛,总积分第一便如探囊取物。

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宗岩雷能不能撑到终点了。

重新挂入前进挡,我们需要尽快追上谭允美他们。然而第一支肾上腺素的药力已是所剩无几,宗岩雷的视野开始模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控制不住地垂落。失血带来的极寒深入骨髓,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为了抵御这种寒冷而痉挛颤抖。

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备用的肾上腺素笔,我犹豫着拔掉了安全帽。

这一针下去,哪怕他能短暂超越人体极限,最多也只能再撑十几分钟。如果谭允美他们还需要更久才能凑齐买地图的钱,那我们注定到不了终点。

一旦宗岩雷失去意识被弹出,我也会随之离场。太阳神车队将步另外两队的后尘,失去主车,只能靠副车进行最后的角逐。

那样的话,总冠军花落谁家又将成为悬念。

前方,谭允美他们的车等在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我们靠过去,停在他们旁边。

车一停稳,车窗都没来得及完全降下,宗岩雷就疲惫地向椅背倒去。体内氧气不足,导致鼻腔呼吸不再能满足身体需求,他开始张口喘气。我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对面副驾驶一侧的车窗降下,露出以悠轻松惬意的脸。他先是两手竖起大拇指,紧接着指尖上,双双冲向自己,又变换手势比出两个“OK”。看他那副得意模样,我立刻明白,他们凑齐买地图的钱了。

紧绷的肩背当即松开,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

庆幸之余,我朝他比划手势,询问能不能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终点。

以悠皱了皱眉,回身似乎与谭允美沟通了几句,再转回来时冲我比了个肯定的“OK”。

他手势还没放下,我已经把肾上腺素笔用力扎进宗岩雷的大腿外侧。

专为急救而生的长针刺穿赛车服,药液尽数注入肌肉层。短短几秒,他像溺水者终于抢到氧气,猛地从座椅里弹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吸了一口气。

“哈……呃啊!!”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眼底的毛细血管因为骤升的血压而根根崩裂,将眼白染得血红。鼻腔、耳朵,甚至牙龈都开始不正常出血,宣告着身体崩溃前的最后疯狂。

他用手背抹了下鼻下,看到上头新鲜的血液,脸上不见痛苦,反而泛起亢奋的笑意。

“活过来了。”

乍眼一看,那略带狰狞的模样,倒确实不负“魔王”之名。

“抓紧了,姜满。”他说着,切换档位,握紧方向盘,弹射起步。

极致的推背感中,车窗缓缓升起,这次我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行驶。

在跟车模式下,领航员本该形同虚设。但由于宗岩雷单手无法兼顾换挡,这最后一段路程,我和他也算是以另一种形式互相配合着走完。

“升……升到6……”如果是平坦的戈壁滩,为了榨干引擎马力,把速度拉到300km/h以上,档位需要升到最高。

“降!再降!”而如果是一道几十米高的沙墙,档位高的话,车爬到一半就会没力气,必须在冲坡的一瞬间降档,让车轮空转着刨沙子往上爬。

“降到3……”

我和他的身份仿佛倒转了过来,我成了听指令的那个。

赛车冲下沙丘。我记得,重力加持下,为了防止引擎空转爆缸,这时候需要升档。

“升……”说到一半,宗岩雷发现我早一步已经升完档,投来赞许的一瞥,“看来,你已经学会了……”

“因为有出色的老师。”我笑笑道。

谭允美时间估算得非常准,说十五分钟到,就是十五分钟到。

第十三分钟,终点处那座巍峨的石门终于在前方显现。然而宗岩雷的身体,也已再次逼近极限。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喷出细碎的血沫,染红了仪表盘,但仅剩的右手却犹如焊死在方向盘上的铁爪,纹丝不动。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手边的那排档位,替他精准完成每一次升降挡的操作。

从来没觉得,这十几公里如此漫长。

当车身终于冲过石门,滑行一段之后缓缓停下,我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让宗岩雷马上弹出。

“终于到终点了……”他瘫在座椅上,身上脸上血迹斑驳,目光渐渐涣散,“可惜……不能陪你站在领奖台上……”含着笑意,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完,闭上眼,消失在了车室内。

我立马跟着弹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瞬间涌入耳膜。神经导航舱盖缓缓打开,现实世界的光线刺入眼帘。

转头看去,宗岩雷毫无意识地瘫软在旁边的舱位里,已彻底晕死过去。

我呼吸一窒,连忙扑过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下传来的脉搏虽然急促但依旧有力,确认并没有引发心脏骤停后,我整个人膝盖一软,脱力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医护迅速上场,将宗岩雷抬上担架。见我还跪着,顺便询问我是否需要治疗。

我摆摆手,谢绝了对方,撑着舱壁跨了出去。

“太阳神!太阳神!太阳神!”

“姜满!姜满!姜满!”

“恭喜太阳神车队重回积分第一!拿下年度总冠军!”主持人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场馆。

我们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比赛,场馆中央的天色介于白日与夜晚之间,是漂亮的紫红色。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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