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85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叶束尔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就算今天不说,他过几天查出来宗寅琢和我的关系,我也避免不了一番解释。既如此,不如直接坦白。

“宗寅琢是我和宗岩雷的孩子。”

叶束尔仿佛被一大口蛋黄糊住了喉咙,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凝滞了几秒,他呛到一样剧烈咳嗽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咳咳咳……不是,哥,你和宗岩雷……你们……怎么会……”叶束尔崩溃了,“啊啊啊啊啊我接受不了!!”

“嗯,没有我挂了,保持联络。”说罢,我淡定地挂断了电话。

音乐厅爆炸案最终被官方定性为“地底天然气管道老化引发的意外悲剧”。尽管网络上有许多质疑的声音,但全都被水军和官方引导打成了“阴谋论”和“造谣”。

就像之前被镇压的游行一样,“混乱”再一次被扼杀在摇篮里。一场足以震动世界的恐怖袭击,就这样被权力的手轻轻一拨,化解成了一起寻常的社会安全事故。

而随着教宗身体恢复康健,蓬莱300周年庆典日日期也被重新订了下来,就在一周后的周日早晨八点。

“假死?”

美术馆人烟稀少,我和虞悬并肩穿梭在琳琅满目的画作间,看起来就像两个相约看展的老友。

偶尔有认出我的人,碍于美术馆肃穆的氛围,也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引起骚动。

“庆典日那天,换体丑闻一旦曝光,‘姜满’作为一个纯善的、近乎圣人的精神领袖,必须做点什么来点燃最后一把火。”我向虞悬解释着计划,“我会设计让自己死于抗争。这样,‘造神计划’才算真正圆满。”

普通的火或许能灭,可理想的白磷一旦燃烧,必定是要烧穿皮肉,烧化骨头的。

虞悬手里拿着一本精美的宣传册,停在一幅印象派油画前。他看似在欣赏画作,嘴里却说着与艺术毫不相干的话语:“那你以后就不能再以‘姜满’的身份活动了。从此之后隐姓埋名,顶着另一个名字和身份活着,你也愿意?”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是作为‘姜满’活着,还是作为‘李满’活着,对我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也是。”虞悬笑了笑,偏过头看向我,眼神玩味,“不过,我以为经过音乐厅那件事后,你不会再把我当做合作伙伴了。”

我也笑:“一点小误会罢了。”

如果现在能杀了他,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可他手里掌握着激进派的力量,对自由意志还有大用。理性告诉我,他还不能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内讧,无异于直接宣告革命失败。

“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擅作主张,凡有异议,依旧维持三人投票制,我们就还是最好的盟友。”

“如果我不愿意呢?”虞悬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抹挑衅。

我就知道这小子心野了,单纯的合作模式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A4纸卷成筒,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二十年前内乱那会儿,除了你,虞氏一族应该都被杀绝了吧?”

不仅是姓虞的,就是和虞氏沾亲带故的其他沃之国贵族,也都遭了邦铎毒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虞悬脸色顷刻间沉下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虞氏后人,为了能平平安安地与他日后团聚,你是否愿意……暂时听我指挥呢?”说着,我将手里卷起来的纸递向他。

虞悬狐疑地接过,展开。短短一分钟内,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极度的怀疑与动摇。

那是叶束尔制作的基因比对报告。关键信息虽然打了码,但足以证明这世上确实存在着他的直系血亲。

“你以为拿一份似是而非的报告给我,我就会相信?”虞悬猛地抬起头,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眼神阴冷如蛇。

“没事,你完全可以不信,”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再失控,再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你怎么对那些音乐厅的孩子,我就怎么对他。”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报告上,声音轻柔却残忍:“……就够了。”

虞悬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当然明白,战争势必会流无辜者的血,但孩子是底线。”我肆无忌惮地放着狠话,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有一次,我就砍下他的腿送到你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虞悬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发誓,这份报告是真的。”

“我发誓,它是真的。”我半举起右手三指道,“骗你,就让我受这世界最重的罚。”

虞悬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告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再无心看展。

“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说完,他擦着我的肩膀快步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仓皇。

与虞悬约在美术馆,避人耳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宗岩雷今天也会来。

他参加的展比较特殊,是私人藏家预展,只对少数人开放,举办者是跟太阳神集团有深度绑定的一家科技公司的CEO。

在前阵子太阳神集团表态将会成立专项慈善基金的时候,这位CEO紧跟着就表示会一如既往与太阳神集团合作,支持慈善基金的运作。

这样一位坚定盟友的邀约,宗岩雷无论如何都会卖个面子。

“不好意思,我忘带邀请函了,能进吗?”我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朝保镖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微笑。

“当然能进,姜先生。”对方显然认得我这张脸,立刻礼貌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漫步穿过一间间展厅,最终在最深处的一间主展厅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宗岩雷并非独自一人。

一名穿着得体,大约三十多岁的岱屿男性站在他身边,正笑着说些什么。那人个子只比宗岩雷矮一点,身形挺拔,一头棕发,和宗岩雷并肩站着时,两人的身影十分和谐。

我认出了那人正是今天举办这场预展的CEO,叫什么……安德森?

宗岩雷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安德森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抬手拍了拍宗岩雷的肩,手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宗岩雷没有躲开,甚至还笑了。

他的所有表情我已经很熟悉,那不是带着厌恶或者不耐的社交假笑,他对对方没有恶感。

安德森似乎是在和他解说着眼前油画的故事背景。

那是一幅大约两米高、四米长的巨型油画,画的是一条河流——《神曲》中的勒特河。

地上乐园的管理者玛蒂尔达走过的地方,繁花似锦,这条由鲜花铺就得路一直蔓延到河边。她引领着但丁完成最后的洗礼,将身体沉入代表“净化”的勒特河。

勒特河在古希腊神话里,又名“忘河”,相传只要喝了它的水,就能忘记一切。在但丁的笔下,它成了地上乐园的一条能清除人罪恶记忆的河。

只有经过了炼狱七层火与苦修的灵魂,才有资格来到这道河边。被玛蒂尔达按入河水洗涤后,灵魂会忘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及其带来的羞耻感。而另一条与它同源的“欧诺埃河”,则负责让灵魂恢复一切善行的记忆。

只有先过勒特河,忘却罪恶;再入欧诺埃河,恢复善行记忆,灵魂才能真正得到平衡,飞向星辰。

这是一场关于“旧我死去,新我诞生”的隐喻。

一位身穿华服的贵族女性走向安德森,应该是问了些和画有关的问题,安德森转过身,热情地同她解说起来。

而这时,可能是我的目光太明目张胆,宗岩雷朝我的方向瞥来一眼。

就这样,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冻结了,舒展的表情也一点点化作冷漠。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空气中一粒碍眼的尘埃。

这才是,他厌恶的表情。

我捏着香槟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安德森大笑起来,手自然地搭在宗岩雷后背,轻轻将他推到那位贵族女性面前。几人寒暄了几句,宗岩雷忽然凑近安德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姿态亲昵而自然。

站在原地,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将香槟酒一饮而尽,空杯随手放进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我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想要“忘却”,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也好,这样一来,得知我的“死讯”时,他应该能解气。

作者有话说:

地上乐园其实就是伊甸园,它的管理者玛蒂尔达,象征着未犯下原罪前的人类。勒特河在希腊神话里,是冥界的“忘河”,这跟中国神话里的“忘川”很像,都是亡者喝了水就忘记前尘往事,这点巧合非常神奇。

第85章 说吧,你有什么诉求

这一次,庆典如期举行。

白玉京的大小街道两旁,早早挂上了蓬莱的红金双色国旗,装饰上盛开的鲜花篮。不管背地里如何暗流涌动,至少在表面上,这座城市洋溢着一种粉饰太平的喜庆。

以往如此盛大的庆典,都会邀请别国总统与领导人亲临。但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又或许是因为庆典本就是在元世界举办的关系,这一次外宾们都选择留在各自国家,只通过神经导航舱远程接入。

除此之外,本国的王公贵族、宗教要员、政府官员,以及各界名流,共计一千多人,全被邀请进中央区,在统一的安排下集体进入元世界。

作为“沃民中的杰出代表”,我在庆典开始的前五天收到了那张烫金的邀请函。

由于人员众多,中央区场地有限,所有受邀人员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到皇家剧院,一部分前往中央广场。

我就是被分到中央广场的那部分。

上次前来还是空旷无比的广场,如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半球体建筑,几百台银色的神经导航舱呈放射状圆环排布,圆心则是一根包裹着王室徽章的高耸花柱。

乍眼看去,像座坟。

工作人员将我带到属于我的那座神经导航舱旁后便匆匆离开。偌大的建筑里人声鼎沸,大家各自忙着社交,交换着虚伪的寒暄,好不热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柔和的女声广播响起:“请各位贵宾进入神经导航舱……请各位贵宾进入神经导航舱……”

我看了眼时间,早晨七点。再有一个小时,大戏就将拉开帷幕。

躺进冰冷的舱体,舱盖缓缓闭拢,黑暗降临。再睁眼时,我已经身在元世界。

通往庆典的门一点点出现在我眼前,奇异的造型让我不禁微微挑眉。

那是一扇极窄的纯木拱门,堪堪只容一人通过。门楣正中雕刻着一口泉眼,两条溪流从泉眼中流出,一条向上,一条向下。而门框的其他地方,全都被各种鲜花填满。

窄门,勒特河与欧诺埃河……

门的另一边难道是天堂吗?读懂了其中隐喻的我,不自觉嗤笑了声。

穿过那道门,眼前自然不是什么天堂,而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巨型净世教教堂。

洁白的墙体上遍布着神态夸张的石刻造像,不少镀着金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疼。铜绿色的椭圆穹顶一路往上收束,弧面的顶端,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钟楼,也是接下来老皇帝和教宗进行讲话的地方。

为了能让众人更清晰地瞻仰这俩老家伙的“英姿”,教堂门前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实时转播着钟楼上的画面。

教堂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把座椅。根据地上的荧光箭头指引,我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八点还差十分钟,所有人就位,广场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八点整,恢弘的管风琴音乐准时响起,屏幕里出现了礼宾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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