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归途
反正杜家一大摊事,杜红霞活着的时候跟亲爹不亲,也没法亲起来。1970年,知情下乡,程锦年的亲爹程海俊到了大沟村,那一年杜红霞十八岁,是大沟村出了名的漂亮水灵姑娘。
杜红霞贤惠能干,对有文化的程海俊有好感。
二人自然而然在一起结了婚。
程海俊是知青下乡,也不是劳动改造,大沟村的村长、村民们还是很照顾的,给程海俊拨了一处屋,让程海俊在大沟村跟着杜红霞安了家。
86年的时候,知情回城潮,程家寄来信,希望儿子回城,工作已经打点好了,程海俊给媳妇孩子做保证,先回城里看看情况,等工作安顿好了就来接二人,那一年程锦年十二岁。
后来嘛。
雪停了。
程锦年打着手电筒照着三轮车前方的路,宋昊一张口还没说出话,他先说:“我手缩在袖筒里不冷,你看路。”
“大宋你冷不冷?”
宋昊:“不冷,我脑门都是汗。”
“那围巾也不能摘,不然人热乎的一摘了围巾一脑门冷风,要头疼。”程锦年知道宋昊要说什么。
他就知道的!
“好我不摘听你的。”宋昊硬生生停了扒拉脑袋围巾的手。
大沟村所处在保平城市里向西三十多里外,1992年的这会,保平城就城里市中心繁华热闹,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穷。
保平城是一座北方小城,国家1978年12月改革开放,距离现在十四年过去,保平城的经济还是很‘稳扎稳打’慢吞吞的发展。
从大沟村到城里这段路,没路灯,有一段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加上下雪积雪泥泞难走,程锦年就跳下来在后头推车。
“我坐在车里冷,下来活动暖和。”程锦年抢先大声说:“大宋你说的,干活不冷,坐着冷。”
宋昊:……
雪停了,北风还吹着,路边枯树枝头的积雪被风吹的簌簌落下,程锦年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却没被吹散,带着一股力量。
宋昊不再多说,站起来更使劲蹬车。
一个人在前头使劲,一个人在后头使劲推车,荒凉偏僻的路,天黑黑沉沉的,手电筒一束光上下晃动颠簸却也照着二人前方的路。
不知多久,三轮车车胎一‘轻’,前头宋昊喊:“路好了年年,到水泥路上了,你快上车歇会,冷不冷啊,脚湿了没?”
“没,我走的一身汗,背后出汗了。”程锦年往车里爬,也不跟大宋犟他能行再推会。
宋昊:“那你盖着被子捂一会,别直吹冷风。”
“好啊大宋你拿我刚才的话堵我。”
二人哈哈笑。
天一点点亮起来,之后路很顺畅,宋昊又骑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市里,按他前几次卖货经验停了老位置。
此时天还‘黑着’,附近周边零零散散停了几辆三轮车。
程锦年第一次跟大宋卖货,有点心眼想瞧瞧其他人卖啥,别跟大宋撞上了,他一一看,时不时点着脑袋,眼睛越看越亮。
旁边宋昊看年年,没忍住是笑开了,他家年年想什么都挂在脸上。
‘哦哦哦这个卖腊肉的不冲突’、‘卖对联的那没事’、‘还有卖围巾的’——笑的得意。
宋昊:嘿嘿,他第一次去珠市回来卖的就是围巾丝巾小玩意。
那是四年前的事,红霞姨去世,临终前还念着海俊叔,让年年去珠市找爸爸,去那上学认祖归宗过好日子,宋昊那会觉得红霞姨想的有些太好了。
程海俊要真念着年年和红霞姨,去了珠市安顿好就该接人过去,结果一走刚开始还给寄信,后来红霞姨病重,年年六神无主,写的信寄过去没回应,电话打过去说没这个人。
大嫂说他不懂,红霞姨哪能看不清,只是快死了,牵挂着儿子,想给儿子挣个机会,夫妻感情没了,但年年是个男孩总归是程家的种吧。
万一程家要了程锦年,程锦年那就是城里人,能上好学校穿皮鞋读大学,搁村里,程锦年才十四岁,就算书读得好,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念书交学费?
说的宋昊心一抽抽的疼,又气又疼,气得是程海俊这人没担当没责任,亏他白叫了这么多年叔,疼的是他家年年——
十六岁宋昊撂下话,他养年年,给年年挣学费。
以后他和程锦年就是一家人。
1988年,也是年刚过完开春,可冷了,杜红霞丧事办完,十六岁的宋昊背着包袱,揣着一百四十块钱,带着十四岁的程锦年去了珠市。
十六岁宋昊就长到了一米八,眉骨高,压着眼窝,在村里时要是板着脸有些‘凶神恶煞’气质,从小就胆子大孩子王,一把子力气,他二哥宋卫军参过军,复原回村后,还给宋昊教了些拳脚。
宋昊憋着气,他得给年年论个理去,不能光年年一人去珠市被程家人欺负了怎么办!
说干就干。
两人胆大包天,一个敢带人出远门,另一个还真敢跟着。
程锦年心细,怕宋家人担心还特意留了字条,写清了原委。
宋昊想了下说:这字条不能放,不然咱俩没走出乡里,我二哥得骑车抓着咱俩,我都说要送你去珠市的,他们知道。
但宋家人没当回事以为老三气头上说的赌气话。
宋昊在家里排行第三,上头俩哥哥,底下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爹妈一共生了五个孩子。
可程锦年不放心,瞅着宋昊,不能让宋家人干着急,急坏了咋办。
宋昊就心软,想了个办法:字条塞你家门缝底下留一半,咱俩关系好整天钻着,他们要是找不到我准会到你家找我,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宋昊和程锦年买上火车票坐上了去珠市火车,宋家人才发现老三不见了。
好在二人是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到了珠市。
路上倒是没陌生人欺负他们,还有见程锦年长得漂亮乖巧脸色不咋好,给塞橘子让程锦年吃的好心阿姨。
到了珠市,欺负二人的,是跟着程锦年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真是够讽刺的。
第2章
1978年12月改革开放政策落下来,国家在沿海圈了几个城市作为重点发展经济城市,88年的时候,珠市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街道上穿梭的汽车,城市高楼起来,还有见都没见过的百货大楼,打扮靓丽时髦的男男女女,拎着小皮包,手里拿着大哥大,腰上别着传呼机。
明亮的大玻璃窗,门头挂着招牌,白头发戴眼镜胡须外国老爷爷,鲜红的字母,这家是个外国饭馆,门口排着队伍,大人拉着小孩手,小孩说要去吃汉堡。
这是啥,听都没听过。
宋昊和程锦年就像是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俩小孩看的目瞪口呆,没忘这次来干什么。宋昊去问路,跟人打听地址,记在心里,鬼使神差问那位妈妈,这汉堡多少钱?
十八块一个。
宋昊吓了一跳,这么贵。
从保平城到珠市的火车票一人才二十八块钱,学生半价,年年花了十四块钱,这儿的一个什么汉堡就要十八块钱。
程锦年拉了拉大宋的袖子,说我不饿不吃。
宋昊回头看年年,盘算着口袋里剩下的钱,刨去回去车票,还富裕五十六块,给年年买个汉堡,剩三十八,够了。
车票他问过了,五毛钱。
“来都来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听这位阿姨说外国的饭馆全国就两家,另一家在首都呢。”宋昊说。
程锦年:“我听见姐姐说了。”
旁边热心大姐一听这学生喊她姐姐,高兴笑了,还跟俩孩子教怎么点餐。
程锦年人生第一次吃汉堡就是那会。
香辣鸡腿堡,十八块一个,他和大宋坐在明亮干净特别陌生的馆子里,你一口我一口,俩人分着吃完了。
“这外国的馍跟咱们村里就是不一样。”宋昊觉得挺好的,没白花钱。
程锦年吃了半个汉堡,不知道为啥心里忐忑没了不害怕了。
没啥害怕的。
大宋没多少钱能给他买汉堡,他大不了不读书了以后也去市里找活干,人勤快了,总不会饿死。
后来按照地址,问路,没咋折腾找到了程家。
程家不难找,位置好,小弄堂里的二层楼带着个小院子。来人问他们是谁,程锦年定定看着对方,说:我妈妈是杜红霞,我叫程锦年。
对方脸色大变,神色紧张,害怕的往楼上看,又看向他,几次张口说‘不认识’,又像是怕他纠缠说了什么被听见了,改口说你们先进来。
程锦年那时候就知道,他妈妈死了,他爸爸也‘死’了,他没亲人了。
手上一暖。
程锦年低头看紧紧握着他的手,是大宋的手。
宋昊低头:年年你放心,有我在,她要是敢欺负你,我不要脸,我敢叫的所有人都知道。
二人进了屋里,对方问东问西。
“我妈妈死了,病死的,我来见程海俊。”程锦年说。
对方愣了愣,而后蹙着眉说:“你这孩子你妈妈没教你怎么叫人吗?怎么能喊你爸爸名字。”
宋昊气得说:“年年真大声喊了爸爸,你要不乐意了,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防着我们,生怕这里谁知道了程海俊还有个儿子。”
对方气得没接话,只说乡下来的没教养,便去打电话联系人,捂着听筒神神秘秘的,说话也简短,最后叮嘱今天可千万不能带谢小姐来家里注意些云云。
程锦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小脸冷冷的。
宋昊都猜到了,那位‘谢小姐’要成了年年后妈了,年年那么聪明一定也看出来。
来的时候,年年虽然对海俊叔有些气,但还想万一呢,万一海俊叔有啥不得已的理由,现在看——
真是丧了良心!
二人等了一会,门外院子有声音,二楼租客诧异打招呼:“海俊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又说:“呀我想起来了,你大姐刚说家里来了亲戚家孩子,哪家的亲戚?这么小就来珠市打工了?”
程海俊声:“是啊,我回来看看,能安顿就安顿了。”
急的屋里程海杰站起来踱步出门,扬声冲楼上说:“都还小,就是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过来玩几天就回去。”又轻轻拍了下弟弟胳膊,嗔怪说:“你哪里有什么本事还给安顿,可别瞎说了,你自己工作还没站稳呢。”
“大姐。”程海俊语气讪讪透着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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