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柯老,木影帝,”她的目光在周新水面上扫了一眼,“还有这位,是制作人吧。”
“是,你是?”
“全怜梦的合同,”她扬了扬合同,往地上一扔,“这出戏全怜梦演不了。”
合同钉在一起,并没有翻飞得到处都是,周新水捡起合同,不卑不亢,浅笑着问:“是待遇或者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还没有说话,摄影棚外传来全怜梦的大喊:“关初夏!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我想接什么戏,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跑进来,从周新水手里夺走合同,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
关初夏。
谭子濯拉着周新水,小声说:“我听过这个名字,追风影业创始人的独女,现在是追风的副总。追风你知道吧?全国到处都是她家的电影院。”
周新水不了解关初夏,但对追风并不陌生。
全怜梦就是追风旗下的艺人,他跟全怜梦经纪人签合同,就是在追风的大楼。
“跟我没关系?你是我手下的艺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关初夏冷笑,“我说过了,你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就别想再接一部戏,直到你认错为止。”
她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我想,我的话还没有人能充耳不闻。”
她这话说得很狂,但确实有几分重量。
周新水听着她们私下的矛盾,有些无可奈何,“关总,我们已经签了合同,如果拒演,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钱。”
关初夏睨他:“我差那点钱?”
柯图忍不住皱眉,“这不是钱的事,合同签了,定妆照拍了,你现在说要退出……还不是演员本人的意见,是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你的面子?”关初夏勾起唇,意味不明地重复。
“他们你看不上,”木哀梨徐步走上前,站在柯图和周新水之间,掀起眼皮,“我呢?”
他仍是阿云的妆造,几缕长发凌乱地扫在侧脸上,卫衣牛仔裤显得他比刚上大学的学生还年轻稚嫩,但冷淡的眼神和久居上位酝酿出来的随意将他的气势拔得很高。
第26章
周新水是gay,不喜欢女的。
“木总。”
关初夏目光钉在木哀梨身上,半晌收敛了几分气势,“追风和木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想木总应该不会不顾情谊,横生事端。”
木哀梨轻笑一声,“你不仁,才有我不义。”
“木总贵人多忘事,”关初夏听他的话就知道是硬要插手自己的事,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不仁义的时间多了去了。 ”
周新水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关初夏这是在暗讽木哀梨风流多情,当即反驳:“关总这话就错了,哀梨就是太仁义,才让这么些人都能如愿以偿一回。”
他面不改色地把木哀梨的风流往事美化成恩赐,几乎让关初夏笑出声来,“行。”
“全怜梦,过来。”
全怜梦当即如临大敌,往周新水身后躲。
周新水作为制作人,自觉有义务保证演员的安全,“你怎么欺负女……”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关初夏也是女人,他想改口,但全怜梦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学生,这道德高地还真不好站,最后只能棘手地嘶了一声。
关初夏指着周新水:“你要死要活非要接这个本子,就是为了他?”
“关总,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周新水比全怜梦还急,立马要把全怜梦拉开,保持距离,全怜梦个子不高,力气不小,周新水乍一拽还真没拽动。
眼见关初夏和木哀梨,尤其是木哀梨,都等着自己的解释,周新水一咬牙,压低声音说:“我不喜欢女人,真别误会了。”
全怜梦大喊:“他是gay啊!你听见了吗,他不喜欢女的,他是gay啊!”
周新水:“……”
他当即转身:“你嚷嚷啥。”
全怜梦:“我怕她听不见。”
周新水只觉得无力,感受到几道灼灼视线,心里更是绝望,往旁一看,果然见木哀梨似笑非笑,柯老瞪大了眼,“你,你……”
柯老一拍大腿:“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惦记男人屁股!”
周新水:“……”
这话也太糙了。
而且,他也不是惦记木哀梨屁股。
至少,不止是。
他求助地望着木哀梨,却见木哀梨收回视线,手指点着手机屏幕,随后传出一声欢快的“unbelievable”。
周新水颇为心累地把关初夏带走,把全怜梦安排在外面,让她好好想想,全怜梦一脸懵,问想什么,周新水更心累了。
到休息室,关初夏并没有坐下,显然对杂乱的空间并不满意,周新水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没接,让周新水有话直说。
周新水便问:“冒昧问一句,您和全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关初夏起初并不相说,周新水劝了几句,她才告诉周新水,全怜梦最近萌生了谈恋爱的想法。
周新水一听,便知道事情缘由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但故意曲解关初夏的意思,状似为全怜梦辩解:“她年纪也不小了,要谈个恋爱,也实属正常,又不是爱豆,虽然爆出去对事业多少有些影响,对追风的效益有点损害,但算不上致命,这事确实是追风做得过分了。”
关初夏神色凌厉,犀利目光久久审视周新水,“周总监何必跟我装傻充愣。”
周新水笑了:“不是我要装傻充愣,是不知情的人,都会这样觉得。”
关初夏不言,看神色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周新水心念一动,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我能理解你,是因为我和关总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
关初夏这才正眼看他。
“我一直都有个暗恋的人,都十年了,不知道跟关总比时间是长还是短?我跟他认识是初中的时候,我那时候长得高但瘦,跟白斩鸡似的,被学校里大哥拎出去教训,都没人敢吱声,只有他……”
这一套周新水讲了不下百次,讲得饱含感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他说,自己和关初夏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就是他和木哀梨的身份差距实在过大。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幻想,幻想的甜蜜棉花一样填满他的内心,让他充实,但幻想多了,棉花就会从嘴里溢出,他只能找人诉说。
祥林嫂为什么不停讲,他就为什么话不停。
“我还是觉得,暗恋者不应该高姿态,你是暗恋的那个,没道理反过来别人包容你,关总觉得呢?”
别说木哀梨谈的对象两只手数不过来,木哀梨因为谈恋爱被诋毁时,周新水还要在网上维护他的名声。
甚至,周新水有时还觉得多亏了木哀梨那些风流韵事,否则他根本不知道木哀梨喜欢男的女的,更别心生谈掰弯木哀梨这种害人的心思。
跟他比起来,关初夏这个暗恋者做得也太不合格了。
半个小时讲下来,周新水口干舌燥,端水喝了一口,关初夏也端起刚才拒绝的水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见她有点被说动的样子,周新水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突然休息室门大开。
“进去。”木哀梨拎着全怜梦,“跟她说清楚。”
“真能说吗?”全怜梦小心翼翼地问。
“说。”
周新水莫名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全怜梦就深吸了口气,“关初夏,木哥都跟我说了,他说你、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我们是朋友啊!你别喜欢我了,反正我是不可能……那种喜欢你的。”
周新水:“?”
关初夏霎时变了脸色。
“穿衣吃饭我伺候,资源优先挑,剩的才有别人的份,惹事了我解决,爆黑料了我收场,但是让我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是这个意思吗?”
她抓住全怜梦的手腕,“说话。”
眼见关初夏又要动怒,周新水连忙把人分开:“停停停,二位都冷静冷静,关总你好好想想,全怜梦你——你回去恶补两个百合片子,也好好想想。”
“让她们吵,”木哀梨冷不丁开口,“大吵一架,最好是吵明白。”
“不要不清不楚地拖着。”
“吵完不管你们是什么结果,如果坚持辞演,追风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你不缺那点违约金,我同样不缺,关总掂量清楚。”
木哀梨点了点桌面,清脆声响敲击着所有人的内心,随后他转身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周新水无奈地看向木哀梨离去的方向,全怜梦这两句话让关初夏没法再冷静坐下来思考,加上木哀梨说什么都对,他便叹了口气,也说:“你们吵,你们吵,我们就不掺合了。”
等出了休息室,周新水才纳闷问:“怎么突然把全怜梦带进来了,我刚都都快把关初夏说服了。”
“说服?”木哀梨顿步,回头看向周新水,“全怜梦对她没意思,她强行守着全怜梦,有什么意义?干脆点,直接分开,离得远远的,对谁都好。”
木哀梨说这话时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用力,周新水不知道这种恨声背后是什么过往,只以为木哀梨阐述的是自己的恋爱法则,醋溜溜地开口:
“哦,那看来哀梨每年都能找到几个有意思的真爱呢。”
“我记得刚才,”木哀梨眯了眯眸,仿佛真在回忆,“有人说我是太仁义了。”
周新水傻傻笑了两声。
出来后碰到宁九跟谭子濯在吵架,周新水作为家长把谭子濯领走,问他怎么回事,当初剪木哀梨头发时这俩人还跟亲兄弟一样团结,现在就翻脸。
谭子濯解释,宁九拿了一套木哀梨曾经拍过的纯白造型,拉踩现在的黑长直,还说他是直男审美,他气不过,才吵了几句。
周新水目带怀疑,上下打量谭子濯,谭子濯对木哀梨是不是过于上心了?
谭子濯咽了咽口水,“重点是他质疑我的审美!”
周新水感到无话可说,问起别的:“你跟哀梨在外面站着,听见他跟全怜梦说什么了没?”
“他搜了一个细数自己历任前男友的营销号视频,然后表示全怜梦你好可怜啊,还补了一句哦这视频里都没数全呢,全怜梦一急就说要跟关初夏绝交,但又不敢,木哀梨就带她去了。”
谭子濯好奇得不行:“最后怎么样?绝交了吗?”
周新水沉默了。
他叹气,“谁知道呢。”
闹剧有始无终,周新水只能等着追风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走出摄影棚前,发现木哀梨正站在窗边,已经卸了妆,皮肤清透,身形清瘦,很漂亮,只是落日的暖光斜斜洒在他侧脸,半明半暗之间,沉郁的神色格外浓重。
周新水还没走近,木哀梨便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又去找打火机。
“哀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