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八九个,记不清了。”
周新水一怔,“八九个……家里也空吗?”
寻常人家家里或许都住不下这么多人,就算住下了也挤得不行,跟寂寥沾不上边。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一百个人都空。”
周新水捂了捂脸,笑自己傻,是他以己度人了。
木家老宅不是一般的大,木哀梨父亲离世后,木哀梨签字把老宅租借给政府,后面开发成旅游地,人流量高峰期上千人也装得下。
七八个人在庞大的屋宅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灰尘,连角落都填不满,的确显得空荡。
木哀梨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跟人多人少没关系,人再多,都绕着我走,怕我出事,惹上麻烦。”
周新水脸上笑容登时凝滞,眼里铺满了心疼,眼神迅速掠过木哀梨心口,手去找木哀梨的手。
他无言把指尖钻进木哀梨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时,木哀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睥睨道:“心疼我就不必了,我比谁都要幸福,我出生拿到的红包,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的积蓄也比不上。”
“不能这样算。”周新水顺势亲了下木哀梨的手,继续说,“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得不到,就不幸福。”
“谁要花钱买我的爱,他就如何也不能如愿。”
“我买呢。”
“不要钱,我倒贴,我带着我全部家当来爱你。”
周新水对着木哀梨脸又啃又咬,没两下就把白净的脸弄得湿红,木哀梨刚开始还忍一忍,见周新水没有消停的意思,直接推开他的脸,抹下脸上口水擦在他衣服上,“那来吧,正好你随狗姓。”
周新水:“?”
他瞪大了眼,“啊”了半天,佯装生气敞开风衣把木哀梨裹在里面,“跟狗姓就跟狗姓,天底下儿子跟爹一个姓的多了去了。”
木哀梨只笑不语。
他平时总冷着脸,偶尔笑,也淡淡的,但周新水看了就格外满足,木哀梨给他的笑脸比别人多得多,于是又吧唧亲了一口。
趁木哀梨嫌弃地躲他,他摸出一条VCA的白金手镯,手指一按,手镯便扣上。
木哀梨抬起手来欣赏了两眼,没留意周新水又拿出了一条二十花长项链和五花手链,都是白金满钻,很衬木哀梨肤色。
“你自己选的?”木哀梨问。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银白深V西装,项链调成Y型,几朵四叶草坠在胸口,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暧昧。
“是我选的。”周新水起初没理解木哀梨这个问题,见他微妙地盯着自己看,忽然明白了过来,“该保暖保暖,该时尚时尚,在我面前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都觉得好看,披麻袋都漂亮。但这个是要戴出去的,我不选好看点的,你怎么戴到外面去给别人看?”
见周新水竟然误会自己是在夸他,木哀梨心下觉得好笑,但又软心肠地没再提,“哦,我披麻袋只在你面前好看,在别人面前就不好看了。”
木哀梨总爱逗人玩,周新水早就摸清楚了,他也没打算在好不好看的事情上纠缠太多,哪怕他说不好看,谁会信?木哀梨的美有目共睹。
不漂亮这个词只有对不漂亮的人有分量,对木哀梨,只有两种可能,说话的人有眼疾,或是恋丑癖。
周新水吻了吻木哀梨胸口,冰冷的链条隔在他的唇和木哀梨的锁骨之间。
他说:“不许披麻袋给别人看,只能我看。他们什么身份,看什么看。”
“醋劲这么大。”木哀梨嘴上说着,眼里却不见嫌弃,轻飘飘的笑意浮在眼尾,手抚摸上周新水侧脸,手链噌地滑落到手肘上。
“是你故意刺激我的。”周新水蹭着木哀梨手心,“我以前也像你这么坏,后来被制裁了。”
“嗯?”
周新水兴致勃勃坐直身体,“在老家的时候放学早,我跟玩得好的几个同学一路回家,路过一家门口种了十几棵梨树,我怂恿他们偷梨,大家就把书包一丢,爬树,没几分钟里面出来了个奶奶,拿着杆要打人,他们从树上跳下去书包都没敢捡就跑了,我爬得高,没下得去。”
“第二天我背了五个书包去学校,都问我有没有被打,我说没,他们就说那奶奶人还挺好,我说我奶奶人确实挺好的。”
“知道梨是我家的,逼我给他们一人磕一个头。”
“你磕了?”
木哀梨问。
“磕啊,这能有什么,都小孩子。”周新水并不在意什么尊严不尊严,“后来梨子都大了,我把他们叫到家里来帮我奶奶摘梨,摘完请他们一人一个梨,都觉得好玩,累得喘气还乐呵呵的。”
他叹气:“很多年没联系过,现在见面都认不出来了。”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朋友,以前的事情怀念就行了,不用难过。”
木哀梨摩挲着他的发根。
“我不难过,我有你,够我高兴的了。”周新水笑了会,突然想到个问题,“那你……”
他顿了顿,继续:“你读书时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吗?”
不出意料,木哀梨摇头,“没,经常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很烦。”
“那……”周新水想问他对自己有没有印象,记不记得自己,上次没问,给他憋得难受死了,但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你跟沈玉书、宁九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木哀梨怀疑地扫他一眼,“沈玉书之前在Gaze打杂,经常碰到。宁九也是偶然碰到的,有个红毯,他师傅带他来给一个蹭红毯的十八线艺人化妆,结果那个艺人把他的化妆箱撞翻了说了声对不起没打算赔偿,他炸毛了,骂骂咧咧结果没人理,自己抱着箱子坐在墙边,眼泪鼻涕糊一脸,万姐看不下去,劝他别哭了,就一套化妆品,她给他买。”
宁九以前条件不好,但为了效果,用的都是贵价化妆品,把那一箱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周新水问:“然后你给万姐付的款?”
“差不多。宁九听完气冲冲站起来,说什么叫就一套化妆品,我就补了句,那买十套,宁九不说话了,抱着破箱子屁颠颠跟在我屁股后面。”
别人说买十套,可能是开玩笑,但木哀梨说这话,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
木哀梨刚有点流量时经常被粉丝和代拍堵车,半个小时开不出去十米,直到有一回,周新水还记得那个视频画面,红色跑车慢悠悠摇下车窗,随着手探出窗的还有一沓红色钞票,没拆的钞票往地上一扔,直愣愣一捆,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沓也扔出来了,扔了十几次,所有人一拥而上抢钱,跑车扬长而去。
这件事上了热搜,堵车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大众对这件事的评价有好有坏,大部分都在艳羡抢到钱的粉丝,也有少数质疑木哀梨用钱羞辱人。
后来遇到记者贴脸问他是不是有钱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的人格,木哀梨让他把二维码调出来,当场扫了十万,问他:“感受到被侮辱了吗?”
“万姐看他可怜,教他经营了个账号,有点名气之后就是艺人请他去化妆了。”
周新水翻遍了宁九的账号,没见过万姐,但见过不少次木哀梨的手,他猜宁九经营这个账号也少不了木哀梨帮忙。
“那你……”
周新水又跃跃欲试,话到嘴边却死活吐不出去。
木哀梨拧眉,“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还记得我吗?初中的时候你帮了我,就那个站墙壁瘦瘦高高的人。”
第44章
或许他也在等这个吻。
“那天我跟你讲过,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周新水生怕从木哀梨口中听见不记得、没想起,不停地补充细节,“就在二班门口,你去饮水机接水。”
“那时候你头发才这么长。”他在木哀梨肩膀旁边比了比,“穿的是学校的蓝白色制服,没打领带,戴的红色领结,你忘了带领带,女同学借给你的。”
木哀梨神情有些严肃,似乎在认真回忆。
周新水说了半天,只说他的模样,却不提自己,这让他怎么想得起来。
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了。
他神色凝重,忽地掩面咳嗽了两声。
周新水当即把他放下,“白天拍外景着凉了是不是?我去给你拿药。”
这几天一直在室外拍戏,四月份的天,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但海市风大,木哀梨剧里的衣服又单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受风发热了,所以周新水时刻备着感冒药退烧药,一有迹象就给木哀梨喂一口。
他取了一袋感冒冲剂兑水,勺子搅了搅,正要端去给木哀梨,忽然看见梳妆镜里面的自己。
一张普通的脸,五官没有大的问题,但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艳,脸型正常但并不优越。
他的脸就像多选题里那个送分选项,让人不至于拿不到分,但又无法使人满分。
周新水左右转头,试图找出一个看得过去的角度,却一无所获。
是因为长得太大众,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也不应该啊。
先前他在微博找那天晚上狗仔偷拍爆料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在是我拍你的焦段出错了吗的bot找到一条投稿,他猜测是那个狗仔投的稿。
内容是求助,稿主说他拍到了顶流电影咖的恋情瓜,但是同行的男人,也就是疑似新对象的人发现了稿主,黑着脸,还瞪他,表情特别吓人,又高又壮,像混黑的,拉着顶流在他面前徘徊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在威胁稿主。
稿主才入行,听说顶流平时不管恋情绯闻,刚见到人还高兴了好一阵,但看见同行人的表情后有点拿不准究竟能不能发了。
最后补充了一句,稿主所在的工作室暂时还没有收到律师函。
时至今日,偷拍的照片还是没有爆出来,说明他的长相至少还有凶神恶煞一个特点不是吗?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周新水深深叹了口气,将水杯端给木哀梨,自己也撕了一包冲剂,也没冲开,直接倒进嘴里。
喝完药之后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窝在沙发上腻歪了一阵,木哀梨说困了,要睡觉,周新水看他往门口走去,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连忙拉住他:“你走哪儿去?不是要睡觉?”
木哀梨理所当然道:“你要睡我的房间,我不只能睡你的房间了。”
周新水:“……”
“不是这个意思,你故意的……”周新水眼睛一转,“睡我的房间也行。”
他推着木哀梨进了隔壁房间,反手把门锁了,“我睡我自己的房间很合理吧?”
木哀梨鼻尖轻哼了一声,环顾四周,点评了一句:“还挺干净。”
周新水:“是啊,保洁每天都打扫。”
木哀梨:“……”
木哀梨不喜欢别人进自己房间,除了要换床单,平时都不让保洁进门。他生活习惯好,东西不乱丢乱扔,即使不天天整理看起来还算整洁。
来这个剧组后,他的房间都是刚做完精力正盛的周新水偶尔打扫打扫,也就以为这个房间同样是周新水自己打整。
“哦,睡觉。”
周新水见他有些恼羞成怒,蒙着脸试图把自己闷死,低笑着帮他把脑袋薅出来。
等木哀梨呼吸都变得平缓,才起身去书桌抽了张信纸。
台灯散出柔和的暖光,他拿着钢笔,轻轻沾墨,许久,乳白色的信纸上仍一字未落。
他每天都写信,今天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