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命
他们并不知道燕凉受伤与安得有关。
文雨急急忙忙要下去,安得却跑了上来喊:“那些怪物又来了!”
“这里有驽,快拿着!”
老韩那边快速分发东西。
几分钟后所有人匆忙下去,燕凉最后起身,和安得视线交汇,安得被那冰凉的眼神刺得一凛。
燕凉很少会露出那么尖锐的神色。
他平常冷淡归冷淡,眼中一直是没什么情绪的。
“戏演的不错。”
路过她时,燕凉只轻轻抛下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安得站在原地,眼神看向别处,“我以为你的枪……是对着我的。”
燕凉下楼的脚步一顿。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做的一个梦。
“你不是女孩吧。”燕凉说。
小孩子的声音大多相似,漂亮的脸有时也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是安得穿了裙子,没人怀疑他的性别。
安得:“对不起。”
燕凉唇角勾了个自嘲的弧度:“没必要。”
“我不会让你死的。”
轻飘飘的声音从后传来,他不甚在意地离去。
此刻的心情格外烦躁。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似乎也曾产生在很久前。
楼下,文雨严肃道:“我们麻烦了。”
枪声吸引的丧尸愈来愈多,呈环状将他们包围,他们的车子淹没在丧尸群中。
“砰砰砰——”
就在众人紧张备战时,不远处又有枪声响起。
一辆越野车以极酷的姿态撞飞丧尸,漂亮甩尾来到他们面前。
车玻璃摇下,女人栗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冲他们吹了个口哨:“朋友们,上车!”
然后,她又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安得,你怎么在这!”
她的表现并不像是一个关爱孩子的母亲,但刚死里逃生的众人并没有注意,燕凉也懒得开口浪费体力。
等众人都脱离了险境在车上坐稳,才发现副驾驶上还做了个打扮精神的老头,手里还端着枪,显然,刚刚的那几发便是他打的。
“母亲!”安得表现地很兴奋。
尤娜脸上有转瞬的不自然,但最后也挂上欣喜,“上天保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天我去原来的地方没找到你,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安得说:“是哥哥保护了我。”
他笑着看向燕凉,好似先前什么也没发生,众人也没察觉他们两人的不对劲。
燕凉并没接收到安得的示意。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缓缓下降,思维极其混乱,视野也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干脆闭上眼。
“真是谢谢你们……啊,这孩子受伤了?”尤娜惊道。
杨旭抓到机会问:“女士,有没有什么救他的方法。”
尤娜沉默半晌回道:“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感染者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异化。”
安得:“可是母亲和我讲过有一种方法能救感染者。”
尤娜顿了下,接上话:“哦,我想起了,确实有个办法。”
老人看了眼她。
尤娜叹气:“但那也需要另一个人的生命。”
以命换命。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本是毫无干系的人,更不可能在认识几天就愿意为彼此舍弃性命。
哪怕燕凉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连杨旭当初去救人也是因着觉得有活下来的机会。
尤娜将他们带回了自己被铁网包围的小屋,那老头是安得的爷爷格鲁,在尤娜被丧尸追杀时救下了自己的儿媳妇。
格鲁的小屋离镇上很远,足够偏僻,本只是为防止野兽突袭在周围装上了电网,没想到病毒爆发,这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是被豺狼咬的?”尤娜问。
一群人坐在沙发上围成一圈,燕凉一身的伤口清理后就盖着毯子躺在另一处躺椅上。
格鲁的腿边依然警惕地放着枪,防范谁显而易见。
“是的……夫人。”知道女人身份后杨旭改了口,“他很厉害,是我们很重要的同伴。”
“我为你们感到遗憾。”
“您先前说的办法是怎么做?”
“这……”尤娜犹疑地将目光扫过某处,“我实际上也不清楚,这种方法记载在一本不知名的书里,如果你们需要,我去地下室拿来。”
众人再次缄默。
不知是谁又开了另一个话题的头,客厅里的气氛恢复平和。
燕凉做了个梦。
那是他开始高中生活后,很长时间都会反复做的同一个梦,他甚至清楚明白,他就在梦中。
后来进入高二就没怎么再做梦,原先梦过什么也渐渐忘了,而今那个梦只成了记忆里的一个淡影。
可到现在他真实感觉到,他只是把那个梦的记忆藏在了深处,梦中所有一切他都清楚知晓。
……
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森林,燕凉来到一处由墓碑和十字架堆砌的山坡下。
脚下的路不知何时成了由骸骨铺就,一直顺着山坡蜿蜒而上,直达那树立于中的巨大石柱。
那像是古老的希腊神话中才能拥有的神柱。
他垂眸,满手的伤疤与鲜血,脚下甚至似乎只留了骨头苦苦支撑身体。
仰头间,天光模糊了世间大部分景色,而今似是夕暮,远处隐约是落日的剪影。
有歌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哀婉缠绵,哼唱着从未听过的乐章,犹如鲛人泣泪,句句断肠。
神柱顶端,有人。
是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什么模样。
那人好像是坐着的,悲悯的目光落在燕凉身上。
他说了句什么,却好像隔了层厚厚的屏障,传到耳边,只剩尖锐的低鸣。
燕凉继续向前走,他看见了深柱上有刀刻的痕迹。中间最多,刚好在与他视线齐平处,从中间向上下两端延伸,刀刻逐渐减少……
接近顶端那处,痕迹又多了。
下面最少,但每个字都被鲜血染红。
这都刻了什么,依旧如雾里看花。
燕凉不受控制地想抚摸那神柱,在过去,只要他碰到柱子,梦便会醒。
但梦在此时延续了。
“你来祈祷吗。”
燕凉第一次听清那个声音。
那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好似末路的咏唱与叹息,带着刻骨的哀婉绵延至天际。
燕凉发觉自己在说话。
他早已习惯这如哑剧的一幕。
闭上嘴,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头,要在石柱上刻字。
他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却一不小心把血抹了上去。
字还未刻,梦醒了。
……
燕凉听着旁人的交谈,理智与混沌拉扯着,最终是理智占据上风。
他们去灯塔带回了那个守着的人,正向那人说着情况。
过了会是尤娜的声音:“我忘了以前的事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坐船出海遇上了风暴。”
“你去警察局问过吗?”
“问了,奇怪的是似乎找不到我的身份。”尤娜说,“我还去过大陆一次,但总觉那里很陌生,而我也只会英语,我就想着留岛上就好了。”
一只冰冷的小手摁在燕凉的手臂上。
他半撩起眼皮,见到个面容模糊的小孩。
“你冷吗?”
燕凉撤开手,不与人接触,放任自己进入昏睡中。
来自这样的询问执着了很久,似乎接到了母亲的劝阻,声音才消失了。
到晚上时,燕凉被格鲁叫醒。
“年轻人,委屈你在外面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