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命
裘熙问他:“你想知道什么?”
燕凉:“关于何大人,他和林贵妃有什么关系?”
裘熙颇觉几分头疼,“这些皇室辛秘你该去问三殿下,关于林贵妃,我只知道她那个孩子如何。”
说到这,沉稳如他,也不免有些哀叹人心之恶。
林惊月知晓禁术后,费尽心思想流产,无果。
临产之时她几欲昏厥,但都到了那时,孩子的出生已经由不得她了,顺产不行,便直接剖腹取子。
古代可没有麻醉剂,林惊月活生生被痛晕。
之后就如在林惊月在书信上所言。
丁点大的婴儿被解剖、放血,帝王在月色下癫狂地用血肉洗礼全身,吞吃着亲生骨肉的肝脏,最后还将其尸体抛入烈火中焚烧。
林惊月在混沌中挣扎着撑开眼皮,就见那个瘦小孱弱的婴儿在火中断了气,她甚至哭不出,眼睁睁看着一切,看着自己肚子上的窟窿不断冒血,直到流干。
林惊月咽气的那一刻,整个辛夷宫阴风大作。上一任镇妖司主司郎顾清风在外地快马加鞭赶回来,才知道帝王做下的荒唐事。
可惜木已成舟,他只能在悲愤之中为帝王收拾烂摊子。
长生之术是假的,但林惊月成了怨鬼回来复仇是真的,帝王发现自己的眼睛不能视物,腹部常有灼烧感,午夜梦回惊悸到窒息。
再后来,顾清风施行禁术,帝王自此安宁,他自己却反噬而亡。
“陛下年少时曾救过老师一命,老师全当还了那条命,心里其实也不愿为这等残暴的愚君效忠。”
裘熙说到此处眼底浮现悲怆,“若非为百姓……”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燕凉就不得而知了,他道:“裘大人是否知道薛暝曾经在宫中的情况?是不是和林贵妃有故?我听闻他们自小相识,在同一个家乡长大。”
裘熙:“你怀疑他?”
燕凉:“嗯。”
裘熙皱眉:“薛暝和林贵妃交好这事我并不清楚,可林贵妃是在浔村长大,薛暝却是宫中老人捡来的孩子,从小生活在宫中,怎么会是一起长大。”
燕凉眼皮直跳。
暝果然在骗他……
第91章 众生百相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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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薛暝曾经一直是在后宫做事,后来得了某个大太监青眼才出的头。他能和林贵妃有些什么,不奇怪。”
裘熙这番话意味深长。
要真有什么那也是薛暝,和他家暝有什么关系。
燕凉又问了顶楼禁地的事。
“那地方说要带的信物,其实是一件破阵的法器,顶层的阵眼周围设了许多小阵法,如果……你想去找他,带上这个。”
裘熙从桌底下拿出一个类似小香炉一样的东西。
燕凉接过。
懂了,这个NPC是来送道具的,还是要一定条件才能触发。
裘熙:“你长大了,有些事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考虑。”
镇妖司比往常安静,待客的大堂里只有姜华庭温雅的声线如大提琴般流淌旋律。
适才见过的谄媚中年男人不复先前那般油腔滑调,苦哈哈一张脸,内心抓狂这个男人把他底裤都要扒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来了。”看见燕凉出来后,姜华庭停止了话头,“谈的怎么样?”
燕凉:“叫上他们几个,去我办公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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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头肯定去了顶层。”南薇发言,“我们在楼道那里发现一条发带,是从贺秋生的头上掉下来的。”
男大学生不解:“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她要复仇吗?因为顾天师把她封印了,她一缕残魂也不想放过?”
“那个头的力量弱小,进去也是送死。”姜华庭分析道,“她应该是刻意引导我们到这里的,但不是为了复仇,而是向我们求助。”
“为什么?”
“小说上不是常说这种厉鬼想要自己的尸骨完全,好加强力量复仇吗。”
姜华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顾天师虽然封印了她,但害她的是皇帝。她要解开封印,找全自己的尸骨,这方法就在镇妖司顶层,她自己做不到,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求救。”
“可她凭什么找我们。”
“她没有刻意找谁,只是会追到这来的只有我们玩家了。”
姜华庭说得和气,有问必答,模样又是俊朗,周身气度一看就是什么成功人士,男大学生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崇拜起来。
“只要他想,总是能轻易俘虏别人的好感呢。”
藤原雪代吐气幽兰,站在那像是什么祭祀中的神女,只有清楚她本性的人才晓得这是条皮囊蛊惑的美人蛇。
藤原雪代:“他其实对你很感兴趣。”
离得近,燕凉才看清她的扇沿锋利得好似能瞬间切开人的血肉,但被牢牢掌控着,从来就伤不到使用者自己。
“不过吸引他的兴趣可不是件好事。”
藤原雪代贝齿微露,咬着字,几分伤春悲秋的羸弱感,“之前他身边跟着个小孩,也是得了他的兴趣,结果进了副本没几天就被推出去挡枪了。”
燕凉抱臂,眼尾噙了一抹散漫,“是吗,不过你们不是合作搭档么,你这算什么?踩他一头然后跳槽吗?”
不知哪个点触动到,藤原雪代笑的花枝乱颤,“当然没有,只是抒发一下感慨罢了。”
那边说完,姜华庭眼神扫了过来,“燕同学,到你说了。”
燕凉言简意赅:“我从裘熙那里拿到了去顶层的信物,不过我建议明天再去,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
其他玩家相视一眼,姜华庭最后道:“那今夜大家便好好休息吧。”
如果晚上皇宫的火灾仍然无法阻止,他们又得换个思路了。
当夜,皇甫东流没再找他去夜探何府,皇帝留在了钟鸣寺过夜。
不少玩家在这个夜晚睡不着觉,盯着皇宫那片天眉头紧锁。
清晨,燕凉捏着眉心坐起来。
这皇帝果真是关键的一环,但死亡条件,不是他们避开的,而是皇甫东流。
皇帝去钟鸣寺礼佛的事,一定有他的手笔。
顾及暝的伤,燕凉起床轻手轻脚。
算上今天,应该还有三天……
“你要走了吗?”
身后有声音传来。
燕凉开门的动作一滞,“我会尽早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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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司顶层鲜少人踏足,门口乃至楼道处都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下了决定,燕凉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便进去。
拉开沉重的木门,一股腐朽浑浊的气息席卷鼻间,燕凉抬手挥了挥,映入眼帘的是一番破败之景。
这里的布置和镇妖司整体的风格大差不差,但陈设都旧的旧,破的破,天花板上还挂了蜘蛛网,只是一点活物的迹象都没有。
燕凉隐约觉得身体发热,想起自己是个纯阳之体的设定,又说这顶层灵气充裕,该是两者相撞引起的反应。
厅堂两边是房间,燕凉挨个开过去,都是空无一人。
燕凉又回到厅堂,拧眉看了那些椅子一会,很不情愿地拂了下灰尘,坐下。
静谧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平缓的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燕凉觉得越发困倦,眼皮一沉,周遭一片黑暗。
再睁眼,烛火葳蕤,暖香四溢。
女子坐在铜镜前,面容恬静地摆弄着手里的绣品,她嘴里哼着歌,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尽是羞怯的笑意。
燕凉努力分辨她口中的字音。
“连就连……定百年……”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
“相恋只盼长相守……”
是那首《连就连》。
所以这人是林惊月?
燕凉以一种冷漠的态度审视。
帝王尚在皇子时,隔了七八年才终于遇见了年少意动之人。但彼时心境大不一样,各兄弟都在争夺上面那个位置,群狼环伺,妻妾都是争权夺利的手段。
林惊月那时性子单纯,被花言巧语冲昏了头,一顶小轿抬入了皇子府,还满心地期待着与心上人日后的生活。
连就连……祝愿比翼双飞、白头偕老的歌谣真是讽刺啊。
画面停留在一个男人疼惜的表情上,他嘴角微张,还说着一些夸张的山盟海誓,但没有任何情意到达眼底。
“人总是喜欢说谎吗?”
耳边的女声空灵。
燕凉回头,发现身后是一片完全与刚刚切割开来的黑暗,一个模样乖巧的少女歪着头看他。
“不止是他,还有他。”
她的话听起来很奇怪,可燕凉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