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归云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路西鹤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程安郁的耳尖,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丝浅浅的雀跃。
程安郁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颊埋得更深了些。
晚霞彻底沉入江面,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沿岸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霓虹倒映在荡漾的江水之中,碎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两人牵着手沿着江堤慢慢散步,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变得愈发甜蜜温柔。
路西鹤将所有的偏爱都明目张胆地给到了程安郁。清晨会准时送来温热的早餐,午后会带着甜品来陪他消磨闲暇时光,傍晚总会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牵着他的手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记得程安郁所有的喜好,清楚他所有的小脾气,包容他所有的情绪,把少年宠成了独一份的珍宝。
程序看着如今眉眼明媚、笑意常在的程安郁,心底也由衷地放下了心。从前他一直担心程安郁会困在过去的感情里无法自拔,如今看着他被好好呵护,拥有了崭新的幸福,所有的顾虑也都烟消云散。
偶尔闲暇之时,三人也会一同出门游玩,气氛轻松和睦,没有隔阂,也没有难堪的过往。
程安郁彻底将谢越燃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剔除干净,他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再心生波澜,那个人就像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可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冥冥之中总有无法避开的相遇。
周末的大型商超里,人流熙攘,冷气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程安郁正挽着路西鹤的胳膊,挑选着晚上要做的食材,两人低声说笑,眉眼间满是热恋的甜蜜。
转角的货架旁,一道落寞孤峭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是谢越燃。
时隔许久,这是程安郁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和他碰面。
男人比之前更加憔悴了,一身西装不再像从前那样平整笔挺,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往日里桀骜凌厉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消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孤寂。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程安郁,愣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少年身上。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久不见,他的少年,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别人了。
程安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怨恨,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就像看到了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和路西鹤相握的手,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挑选着食材。
全程视而不见,彻底的淡漠,才是对一段过期感情最彻底的告别。
路西鹤察觉到了身侧人的平静,也看到了不远处神色落寞的谢越燃,他不动声色地将程安郁护在身后,眼神清冷地对上对方的视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与警告。
谢越燃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上前打招呼,更没有资格质问,甚至连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少年,被别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眉眼含笑,幸福安稳。
直到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货架的尽头,谢越燃才缓缓垂下眼眸,落寞地收回了目光。
空荡荡的购物车孤零零停在身侧,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他如今空空荡荡的人生。
走出超市的时候,盛夏的烈日高悬头顶,灼热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可谢越燃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成双成对的人影,心底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反复翻涌。
他开始无数次复盘过去,复盘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步弄丢了程安郁。
是无数个缺席的夜晚,是一次次敷衍的回应,是理所当然的索取,还是那份从来都不懂得珍惜的傲慢。
答案早已清晰明了,可再多的醒悟,也早已为时已晚。
日子一天天流转,盛夏渐深,城市里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密的绿荫。
程安郁和路西鹤的感情愈发稳固甜蜜,两人甚至开始规划起未来的生活,打算等到秋高气爽之时,一起搬去一处带庭院的公寓,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程安郁的朋友圈里,渐渐填满了烟火气与温柔,到处都是和路西鹤的日常,美食、晚霞、沿途的风景,还有彼此含笑的侧影,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谢越燃的生活,则彻底陷入了一成不变的死寂。
他辞去了大半的工作,不再执着于曾经梦寐以求的权势与财富,偌大的公司交由副手打理,自己成了一个游离在世俗之外的闲人。
他依旧住在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保留着程安郁曾经留下的一切东西,分毫未动。客厅的摆件,阳台的绿植,卧室里少年曾经用过的枕头,厨房成套的餐具……全都完好无损,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无边的孤独与悔恨便会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养成了一个偏执的习惯。
每到傍晚,他都会驱车来到程安郁公寓楼下不远处的街角,安静地坐在车里,远远望着那扇温暖的窗户。
有时能看到路西鹤提着晚餐上楼,有时能看到两人依偎在阳台说笑,有时只是安静亮起的灯火,无声诉说着屋内的安稳幸福。
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只是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日复一日,遥遥观望。
有人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从前他不以为然,如今才算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他终于懂得了珍惜,懂得了爱意,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可那个教会他成长的少年,早已转身离去,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半步。
初秋悄然而至,暑气褪去,晚风染上了淡淡的凉意。
程安郁和路西鹤如约搬离了原先的公寓,住进了提前看好的庭院小屋。小院里种满了程安郁喜欢的花草,安静雅致,远离闹市喧嚣,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天地。
搬家那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程序也特地赶来帮忙,三人忙忙碌碌,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小院。
没有人注意到,街道尽头的树荫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留了许久。
谢越燃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忙碌欢笑的三人,看着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幸福,看着他踏入崭新的生活,彻底离开了这片承载过他们过往回忆的地方。
这一次,连遥遥观望的机会,好像都快要被剥夺了。
他缓缓闭上眼,胸腔里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良久之后,缓缓发动了车子,第一次没有等到夜幕降临,独自调转车头,消失在了悠长的街道尽头。
或许他终于明白了。
有些故事,从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续写的必要了。
他被困在回忆里自我折磨,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程安郁早已翻篇,奔赴了繁花似锦的前路,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抱着残破的过往,不肯放手。
暮色渐浓,秋风吹落了第一片泛黄的梧桐叶。
第62章 偶遇情侣
暮色渐浓,秋风吹落了第一片泛黄的梧桐叶。
微凉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空旷的街道,也轻轻拂过黑色轿车冰冷的车窗。谢越燃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狭长的眼眸紧闭着,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酸涩与茫然。
车子迟迟没有开动,直到远处那座装满了欢声笑语的庭院小屋彻底淡出视线,他才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一片荒芜,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情绪。
他终究还是调转了车头,沿着被秋意浸染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枯黄的梧桐叶漫天飞舞,一如他早已破碎零散,再也拼凑不回来的过往。
自从程安郁搬走之后,谢越燃连唯一一个可以远远观望对方的角落都失去了。
他变回了彻底孤身一人的模样。
空荡荡的别墅依旧维持着从前的样子,所有属于程安郁的东西都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留着,一尘不染,仿佛只要他守着这些残存的痕迹,那个曾经依偎在他身边软软笑着的少年,就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只有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谢越燃才会清醒地明白,一切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城市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迎来了温柔萧瑟的深秋。
程安郁在新的庭院小屋里过得安逸又幸福。
路西鹤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按照他所有的喜好栽满了各色花草,春日留存的余温还未散尽,秋日的浪漫便接踵而至。两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时窝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看书品茶,傍晚并肩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落日熔金,日子平淡又缱绻,温柔得不像话。
程序也时常过来串门,偶尔留下来吃一顿晚饭,三人相处依旧和睦融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安稳温馨的日常。
程安郁彻底放下了过去所有的阴霾,从前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郁和不安早已消失殆尽,如今的他眉眼舒展,眼底盛满了星光与温柔,整个人都像是被暖阳包裹着,鲜活又明媚。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某个无人入眠的深夜,他偶尔还是会在梦里窥见一段模糊的过往。
梦里还是年少青涩的时光,少年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身后,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慕与憧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足够懂事,就能捂热一颗冰冷的心。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程安郁都会短暂地失神片刻,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只是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就被身边温热的体温抚平。
他以为自己和谢越燃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两人会如同两条彻底背道而驰的平行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安好。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这份平静。
深秋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这天傍晚却骤然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席卷了整座城市。
程安郁傍晚出门采购食材,回来的途中不幸遇上了这场暴雨,还没来得及赶回小院,就被大雨困在了街边的公交站台。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顶棚上,模糊了远处的街景,冰冷的秋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冻得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他拿出手机刚想给路西鹤发消息,指尖还未触碰到屏幕,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站台旁,稳稳地停在漫天风雨之中,隔绝了呼啸的冷风与冰冷的雨帘。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消瘦苍白,却依旧熟悉至极的脸庞。
是谢越燃。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怔。
距离上次在商超偶遇已经过去了许久,这是程安郁搬家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正面相遇。
谢越燃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还要差上一些,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棱角分明的脸颊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凌厉,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唯独那双看向程安郁的眼眸,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复杂情绪。
“上车,我送你回去。”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雨稀释过后,听上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程安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本能地想要拒绝。他早已和这个人划清了界限,没必要再有任何牵扯。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谢越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声音放得更低:“雨太大了,这里很难打到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顺路。”
漫天大雨还在无休止地下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周围荒凉空旷,确实没有其他可以避雨的地方。
程安郁沉默了许久,看了一眼滂沱的雨幕,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雨刷来回摆动的声响,还有窗外风雨呼啸的声音。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还是谢越燃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味道,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拉扯开了尘封已久的回忆,让程安郁的心微微泛起了一层涟漪。
两个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又尴尬。
谢越燃专心地开着车,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