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星血泪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他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他并不想柏况死,他现在就想要见到柏况。很想很想。
这个念头疯狂的占据脑海。
沈颂紧咬住牙关,双手扣住后脑勺,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禁不住哽咽,无意识地唤了一声柏况的名字。
“沈医生是你吗?”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颂急忙抬起头。是江汐言,沈颂犹如碰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抓住江汐言的手臂,语气急促道:“柏况他……”
江汐言没有回他的话,转头看向旁边昏暗的地方,语气恭敬道:“柏中将,沈医生已经找到了。”
沈颂愣了一下,迅速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柏况站在那里,视线昏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是能隐隐看到脸部的轮廓。
“带他回去。”
语气冷硬,但可能沉睡那么久才醒,声音沙哑,透露着一股难以察觉地低落,同时,微带着愠怒。
“是,柏中将。”江汐言应声,转头看向沈颂,“沈医生,我们先回去吧,外边危险。”
沈颂却好似没有听到江汐言的话似的,他目光紧紧盯着柏况:“你醒了。”
柏况冷着眉眼望他一眼:“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我……”沈颂话还没有说完,柏况转身就走了。
柏况的表情太过冷漠,沈颂原本因为他醒来而喜悦的心情逐渐冷却下来,他喉咙微滚了滚,没有再说话。
江汐言再次出声提醒:“沈医生,我们先回去吧,你要是想离开,也得等以后彻底安全再离开,现在离开的话,可能会面临很不好的后果。”
沈颂终于转头看向江汐言,轻点了点头。
跟在江汐言身边回到地下室。柏况在他原本躺着的床边坐下,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一身轻便的衣服,脸色格外苍白,不过此刻神情很冷,虚弱之中透着冷峻。就这样的表情,永远也不会猜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江汐言走到他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出地下室了。
不算大的地下室此刻只有两人。沈颂望着柏况苍白的脸,迈步走过去,询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柏况冷着眉眼看他,沉默不语。
沈颂又道:“我给你看看伤。”
“你是真的想为我看伤?”柏况掀起眉眼看他。
沈颂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邃,仿佛蕴含着什么,沈颂眸子微颤了颤,不自然地偏开视线,掏出刚才从外面卖的内用营养剂,低着声音:“这是我刚才去外面卖的内服营养剂,你躺了这么久没醒过来,需要用这些维持体征。”
柏况很快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锐利的眼眸盯着他:“你出去就是为了卖药。”
被他这样看着,沈颂没有退缩,轻声道:“这药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的。”
柏况没有再说话,原本冷峻的脸稍微柔和了一点,只是看着他。
沈颂打开手中装着营养剂的盒子,握住柏况的手臂,只沉睡了几天,但是柏况明显瘦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臂上的青筋愈发的明显了。两人靠得近,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伴随着主人的清醒,也逐渐散发出来,冷冽的气息,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与生俱来的压制力,原本该让沈颂这个低级Alpha心生惧意。
但此刻沈颂只担心柏况的身体,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他找准柏况的静脉,把营养剂的针口推送进去。
营养剂不能一下子推进。沈颂慢慢地摁着营养剂的瓶身。
头上便是柏况灼热的呼吸声。看着那输进去的营养剂,时间久了,原本心无旁骛的沈颂,身体不禁绷了绷。
等终于要把营养剂给输完,身体突然一重。柏况的脑袋搭在了他的腰上。沈颂急忙抬起头,看到阖上眼的柏况,慌忙把营养剂扔到一边,托住柏况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柏况……柏况……你怎么了……”
沈颂脸上满是焦虑之色,慌忙之际,正想去外边通知江汐言。
柏况倏然睁开了眼。
沈颂看上他:“你怎么了?”
“困。”柏况只是说了一个字,又把眼睛闭上去了,整个身体都依靠在沈颂肩膀处。
沈颂焦虑的心平稳下来。身体被他笼罩住,沈颂却没有推开,等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下来,沈颂才慢慢推了推柏况的身体,从他身下出来,把他放到床边。刚想离开,腰突然被两只手紧紧搂住。
沈颂抬起头,看向柏况,柏况的眼睛依旧是闭着。沈颂只好沉默着伸出手握住那两只手,想要把那两只手挪开,但是越掰,那两只手就越紧。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沈颂也累了,最后眼睛逐渐闭上,跟着睡了过去。
鼻息之间都是冷冽的Alpha信息素。沈颂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柏况的脸。沈颂微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是第二天了。
沈颂忙推开柏况依旧横在他腰前的手。
大概是他的动静惊醒了柏况,柏况睁开了眼。
沈颂有些不自然道:“你醒了。”
柏况只是看着他。
沈颂道:“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柏况不言。
沈颂硬着头皮,使劲掰开他的手臂,从他手臂之下挣脱出来。那压迫性十足的Alpha信息素消散了一点。沈颂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他起身。给柏况检查了一会,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沈颂拿起一边桌子放着的外用药:“我给你上药吧。”
柏况依旧没有说话。沈颂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外用的药。
柏况还是没说话。
沈颂抬头看着他惯常淡漠的脸,唇角微扯了扯,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来到他的背后,撩开他的衣服,开始给他的背部上边涂药。
他后背的伤痕狰狞,除了烧伤还有被划破的伤口,纵横交错。哪怕这两天沈颂醒后一直给他上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现在看到这模样,沈颂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触动。过会认真把药给上完,他把剩下的药递到柏况面前:“你背上的伤我给你处理,你头上的伤,你可以去照镜子自己涂。”
柏况看着他。沈颂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便转移开,把药放置到一边,转身就想要离开。手臂突然被拉住。
“你要干什么?”沈颂语气有些慌张。
“怎么给我上药,还给我带营养剂?”柏况钳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我……”沈颂唇角微抿了抿,最后直视着柏况的眼睛道,“你救了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柏况眼睛微眯了眯,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沈颂掩藏住心底的忸怩不安,镇定着神情。
柏况又道:“不是想逃离我吗?我要是死了你就再也不用费尽心思离开我了。”
“我只是不想欠你,你放心,等你伤好了,我就离开。”沈颂抿唇道。
听到他的话,柏况的眉眼瞬间冷下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
沈颂没有说话,他低垂下头。一时气氛有些僵持。
“柏中将,沈医生,你们醒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江汐言从外边走进来,手里拎了一袋盒饭,他放到桌子边,看向柏况,恭敬着脸道:“柏中将,这是午餐。”
柏况微颔了一下首:“放在那边吧。”
“好。”江汐言点头,“柏中将,我已经把你醒过来的消息告诉际哥了,他说已经找人过来接你了,过几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柏况轻应一声:“嗯,这一切都麻烦你了。”
江汐言赶忙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这都是上该做的。”
柏况道:“你想要什么?”
江汐言郑重着脸:“柏中将,我不需要什么,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柏况望了他一眼,沉默不言。
江汐言道:“柏中将,你先和沈医生吃点东西吧。”
“好。”柏况点头。
江汐言恭敬着脸走出去了。
僵持的氛围因为这一段插曲被打破,沈颂走到卫生间里面,进行洗漱。洗漱完,他走出来,拿起江汐言放在桌上的盒饭开始吃起来。
见他不再搭理自己,柏况眉眼微沉,过一会,开口道:“既然决定帮我,那就继续帮我上药。”
正在吃东西的沈颂停下来,看向他,最后点头:“好。”
柏况没再说话,他从床上起来,转身走到卫生间里面。瞧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沈颂松一口气。
柏况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是他的恢复能力是真的好,昨晚才刚醒,现在走路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受伤的模样。只能说不愧是顶级Alpha,痊愈能力就是强悍。
柏况到卫生间里面洗漱完,他走出来,也拿起饭盒吃起来。
一顿饭下来,彼此都没有说话。沈颂扔掉饭盒,洗干净手。拿起外伤药,走到柏况面前:“我给你涂你额头上的伤。”
柏况只是看着他,不言。
沈颂握紧伤药,挤出一抹药膏,涂抹到他的额头,屏息静气,那丑陋的伤疤,在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分外的显眼,看着,沈颂忍不住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愈发的轻柔。
“你觉得丑吗?”一直没有动静的柏况突然开口。
“不丑,一点都不丑。”沈颂急忙道。
听着他毫不犹豫的答复,柏况眼眸愈发的深邃,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太过激动,沈颂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你的恢复能力很强,还有依据你的身份,只要你能回到联邦,这些伤疤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你就这么笃定?”柏况道。
沈颂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在面对柏况他尤其的别扭,他咬了咬牙关,终于有些受不了,把藏在心底的话彻底问了出来:“你之前不是非常讨厌我吗?为什么现在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救我,甚至还不顾你自己的生命?”
柏况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话,视线停留在他的右手腕上,被他强行修改的纹身赫然在目,他还以为他会洗掉,没有想到居然还留着,他抬起头看向沈颂。
在不确定在沈颂心底的位置之前,柏况是绝对不会向他表露任何心意的。他一个身居高位,从小就被人捧着的顶级Alpha,让他向一个身份卑微,低级Alpha表露心意,而这个低级Alpha心中却永远藏着一个人。要是被拒绝,那将是无比的耻辱。
柏况承受不住,所以他宁愿使用手段强迫沈颂留在自己身边,也绝对不会向沈颂表露出任何情感,除非沈颂明确的表明,他也爱他,并且那个Omega在他心中抹去,他的心中只有自己。
可是,那可能吗?他能争得过一个死人吗?跟一个死人斗,可能永远争不过吧。这也是让柏况最无能为力的事,最让他失去理智的事。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高兴吗?”
沈颂没有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他看着柏况,只觉得他的眼睛这会无比的沉,有一股让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不会。”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睛,沈颂回答道。
柏况再看他一眼,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把这个纹身洗掉?”
“没有时间。”沈颂顿了顿,最后说。
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柏况沉默一瞬,他敛下眉眼道:“我脸上的伤你上好了,现在我胸口的伤你还没有涂。”
“好。”他的话语太过跳跃,沈颂过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把柏况的衣摆撩起来,继续给他上药。他胸口的伤没有后背多,但是也不遑多让。沈颂轻手轻脚地给他涂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