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36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年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没有,”江砚没急着发动车子,他眼眶通红,形容憔悴,看着徐向北:“想找合适的房子需要时间,你再给我几天,北哥。”

徐向北被他的表情看得心脏难受,他扭开头望向窗外,“我给你的钱,找什么样儿的应该都足够了,没必要挑来捡去拖着,我身体已经康复,你再在我那儿住着不合适,还是尽快吧。”

江砚没吭声。

徐向北说:“如果钱不够就告诉我,想要多少,你开口就行。”

“我不要钱。”

江砚撑在方向盘上,他已经撑了一天了,被悔恨和痛苦交织折磨,已经快要撑不住:“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一分钱都不要,我多想重来,北哥,我多想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你才遇见你,然后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兼职赚钱不是错。”

“爱你也不是。”

“别说了,”徐向北闭上眼睛:“别再说了江砚,没意义。”

江砚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了,他没有理由,也没资格再惹徐向北生气,他忍着难受,撑在方向盘上吸了一会儿鼻子,然后抬起胳膊蹭了把脸,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第71章 我知道你会来

江砚进门就洗手去厨房开始做饭,徐向北换了个衣服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发呆。

这场景,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了,熟悉到他本以为这将会是他往后余生里的日常,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儿,撕开那层谎言泡沫的包裹,真相显现,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徐向北忽然无措,他一想到从此在这个家里,有江砚存在的日子会就此结束,这个人将从他的生活,他的心里彻底剥离,他再也不会看到这幅熟悉的场景了,他整个人就有种被抽空的茫然……

事到临头时,有些话总在那一瞬间先说出口,脑子先做出决定,身体先做出行动,一切都决绝得像雨夜里的闪电,劈开黑幕,可雷声的震颤总有延迟。

当那些曾经的触动,被无限放大,后知后觉地在耳边沉闷轰隆响起,那些压抑和酸楚像大雨在心头倾盆落下,徐向北呼吸颤抖,酸涩直冲喉头……

江砚转过身,看到不远处怔怔看着他的徐向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是不是饿了北哥?我很快就好,再等一等。”

徐向北不想面对他,转身想走,江砚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抓住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不该。徐向北也愣怔着,江砚绷紧腮颌,呼吸颤着,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

“……”徐向北脑子回不过神来,但身体反应过来了。那个胸膛曾经那么贴实且温暖,而现在就像长满了刺,扎得徐向北猛然清醒,他狠狠推了江砚一把。

徐向北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他不光害怕江砚又在骗他,更怕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无法戒除的依赖感,还在吸引着他想不管不顾靠过去……

江砚松了手。

徐向北咬着牙,想说什么,可他这一刻的情绪里掺杂更多的是伤心,不足以支撑起他冷戾或怒斥的力气,于是他苍白着脸一声没吭,转身回了客厅。

这顿饭让人食不下咽,看着桌上那几个早已吃习惯并且已经喜欢上的菜,徐向北忽然烦躁,在想江砚是不是已经对他的口味太了如指掌。为什么就了如指掌了?这算不算一种反向驯化?他从小剩面条干馒头吃过,珍馐美馔也尝过,他没有挑嘴的习惯,平时江砚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吃顺口只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只是问自己,这种自然而然是谁适应了谁,谁驯服了谁?

江砚小声问他:“北哥,是不是不合胃口?那你想吃别的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表情对我说话,”徐向北看着他:“不要再试图做出这副贴心又小心的样子,你越这样我反而会越恨你,江砚。”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餐桌,被江砚拦住。

“别不吃饭,北哥,如果是我让你没胃口,那我回房,你好好吃。”他说完把徐向北按回座位上,自己转身回了次卧。

江砚从这天起再也没睡过主卧的床,但他也没睡回次卧,大多数时候,他都窝在沙发上,他没别的念想,就只是觉得这样能离徐向北近一些。

徐向北也再没让他送过自己上班,每天早上冷着脸洗漱完,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出门,江砚不敢纠缠。但是下午下班时间,徐向北每次从办公楼出来,江砚都在车前等着,徐向北也头疼,也一样不想过多纠缠。

厂里员工那么多,大庭广众之下掰扯来掰扯去算怎么回事儿?徐向北每次心口都堵着,一言不发直接上车,旁人都只觉得徐总司机尽职尽责,连严礼都没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事儿。

晚上没应酬的日子里,江砚还是兢兢业业把人拉回家,然后兢兢业业给人做饭,徐向北有些麻木了,饭桌上不止问过一次江砚到底什么时候找房子,江砚每次就捏着筷子说:“正在找。”

徐向北很烦躁,他觉得自己压抑得要疯,可他又不想发作,不想再谴责什么。他只想回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对视就眼神都不往对方身上落一下,他强行冷漠,只当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江砚这个人。

可他心里也知道,这一个个夜里,门里门外的两个人,有多难眠。

这天晚上跟几个朋友有个私人饭局,严礼也熟,一块儿去,俩人从楼里出来,徐向北看了看江砚,对严礼说:“我坐你车。”

严礼说:“行,那小江你今晚不用管了,喝完了我给向北送回去。”

江砚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说:“好,那北哥,你少喝点儿。”

徐向北当着严礼的面儿也不好太冷漠,回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上了严礼的车。

这场饭局吃到挺晚的,江砚自己开车先回了家,随便弄了点吃的,又喂了猫,铲了屎,然后不知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多少圈,一直看手机。

严礼的电话是十一点多打过来的,江砚接起来,那头却没有声音。

“严哥?”他问:“你们吃完了吗?是不是准备回来了?”

“江砚……”

是徐向北的声音,他吐字清晰,语气平静地质问:“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北哥……”江砚猛地从沙发站起身。

“给我,我来跟他说,你先站稳……”严礼在一旁拉拉扯扯,总算把手机拿了过去:“江儿啊,我们这边儿已经散了,向北喝得有点多,出来停车场没看见你,正在这儿不乐意呢。”

“我这就过去,”江砚起身就往门口走,“给我发个位置严哥。”

“哎,行,你北哥今天发挥好啊,放倒了一桌子人,好久没喝旁人还以为他戒了呢,还逗他,结果一个也没跑了。”严礼在那头嘿嘿笑:“就是出来没看见你,这个犟劲就上来了,我说我送,代驾都到了,就是不上车,我说那我给你打个电话吧,没等接通呢就被他抢过去了。”

“我马上到严哥,你跟北哥说,我已经在车上了,让他安心等我。”

“行,慢点儿哈,甭急。”

江砚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严礼他们正站在车边,没看见徐向北,江砚车停不到跟前去,他下了车就往过跑,跑到跟前才发现徐向北正坐在绿化丛的石阶上,他一手拿着一瓶水,一手撑着膝盖,慢慢捏着鼻根。

“严哥,”江砚打了个招呼,就蹲下身,轻声叫了声:“北哥,我来接你了。”

徐向北抬起头,看着江砚,他脸色有点泛红,呼吸很沉,看得出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我知道你会来,”他看着江砚,笑了一下:“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回家,我就想对自己证明一下,看你心里是不是真的还在乎,虽然我们已经分……”

江砚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徐向北眼睛眨了两下。

这个样子是真喝多了,比之前每一次都多,江砚手没拿开,只看着他,小声说:“我永远在乎你,北哥。我等了你一晚上,想给你发个信息,又怕你生气,严哥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立马就来了,一秒钟都没耽搁。”

严礼大概也喝痛快了,在一旁两手插兜看人情侣俩黏糊,看得乐呵呵的,一转头跟旁边代驾小哥兴致勃勃的目光对上,赶紧换上一副严肃脸:“你别看,你看人家干什么,转过去。”

“哦……”小哥不情不愿地走去了车后头。

江砚问徐向北:“难受吗?头晕不晕?”

徐向北嘴还被捂着,点了点头。

江砚拿过他手里的水,“咔吧”一声拧开盖子递到徐向北嘴边,徐向北拿过来喝了好几口。

“靠,”严礼有点无语:“我就说喊渴,给水还不喝,合着是我没给拧开盖子是吧?真是给你惯出毛病来了。”

徐向北看他一眼,没吭声,又看着江砚,他眼里有迷糊,有茫然,但是看着江砚的时候,又不肯挪开眼睛。

江砚捏捏他的胳膊,衣服不是很单薄,说:“那咱回家?”

徐向北点了点头,喝醉了的人很听话,江砚把他手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扶了起来。

人往起一站就看出醉得明显了,徐向北有点晃,江砚搂着他腰,严礼伸手过来扶,徐向北把他扒拉开了,说:“我回家,不用你。”

“我特么把你扶车上去!”

“不用,你走吧。”

“严哥,”江砚稳稳扶着徐向北,“那你也赶紧回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你放心。”

“回吧回吧,我就是多余,”严礼指指徐向北:“真是黑喜鹊,尾巴长。”

第72章 向北很喜欢你

回去一路上徐向北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脸上酒醉的红色渐渐退去,又变回往日里的白,江砚一路都尽量开得平稳,怕晃得他难受。

车停进小区车位,徐向北还是没动,江砚放轻呼吸,屏住全身的力气按捺下想俯身亲上去的冲动,静静地看着那张脸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过去,轻轻解开了他的安全带。

绕过徐向北胸前时,徐向北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江砚,由茫然变得清明,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开脸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北哥,你慢点儿。”江砚下车追上去扶,徐向北挣开他的手,但步履不稳,还是被江砚搀住了胳膊。

头晕,难受,徐向北没再挣扎,只一言不发,踉跄着往电梯间走,眉头紧蹙。

“想吐吗?是不是想吐?”江砚一手抱着他按开电梯,进去后立马按了楼层,徐向北喘着气,捂着胃咬紧腮颌,没吭声。

进家门时徐向北鞋都没换,推开江砚冲进洗手间,弯腰撑在马桶上就吐了起来,江砚扶着给他拍背,一下一下捋着,吐出来的全都是酒,这一晚看来就几乎没吃几口东西。

“北哥,感觉好点儿没?我去给你倒杯水漱口。”江砚低声问。

徐向北眼泪都呕出来了,睫毛湿颤着,扶着马桶喘息,江砚松了点手,看他不会栽倒,便转身快步出去倒水。

徐向北扶着马桶,一点一点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江砚拿了水进来,半抱着他递到嘴边,徐向北喝了几口漱掉,低声说:“出去……”

“北哥……”

“出去,别在这看着我。”徐向北声音嘶哑,扭开头不看江砚,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江砚默默起身,退到门口。

徐向北垂着头撑在那儿,半晌,他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江砚听到了他呼吸里的哽咽。

徐向北在哭,他醉了,很多情绪就再也收拢不住,但他还是极力地压着,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江砚在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半跪下来,伸手捧起他的脸。

徐向北满脸是泪,眼睛憋得通红。

他的脸原本就是眼皮儿很薄,鼻梁高挺那种,但此刻他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皮肿着,鼻头通红。

江砚心痛到说不出话,只一下一下用拇指抹着他的眼泪,呼吸间止不住的颤抖。

徐向北推开他手,扶着马桶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洗手台前洗脸。

他情绪也就只崩了那一会儿,几捧冷水洗完,整个人就恢复平静,他没再看还跪在地上的人,只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卧室。

这一夜睡得很乱,很累,徐向北混沌间感觉有人不停地给他擦脸,擦身,擦得他很烦,他睡梦中不知说了多少遍“走开”,“不用……”

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徐向北手臂都是麻的,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江砚。

那么高的个子,盘腿坐在地上,窝着,两手抓着徐向北的手,脸贴在上面,睡得眉头都拧着。

徐向北艰难地往外抽手,江砚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就抬头去看徐向北。两人目光对上,江砚也清醒了:“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撑着半坐了起来,手臂酸疼,他试着握了两下,就被江砚拉过去,给他轻轻揉搓。徐向北愣了愣,接着就看到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疙瘩汤,旁边还叠着个湿毛巾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