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9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年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江砚回过头来。

“北哥,”他顿了几秒,开口道:“你是不是下楼溜达两次,自己上两回大号,就牛逼起来了?”

徐向北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自己能上不好吗?”

“不好,”江砚双手插兜,眯起眼睛,“第一你的伤还不到能频繁下床的时候,别忘了你是多发伤,这个康复的过程要更长,更要小心谨慎,第二,你猜对护工来说,是我拎个便壶省力,还是来来回回抱你省力?”

徐向北笑容顿了一下。

这是嫌弃了吗……

这话虽然没错,要是每天都下床去厕所,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都要江砚抱他,帮他,这确实是给人增添了很大的工作量,可是,他竟然嫌弃了吗?

“还有第三北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江砚看着徐向北愣怔的脸,“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不愿意再需要我了,你在急于摆脱我,我一直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伺候你,你却翅膀硬了转脸就要把我踢开,这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我好像有点儿多余了,北哥。”

徐向北有点搞不懂江砚了。

一边复健时不讲情面,鲜少因为他喊痛就手下留情,一副特希望他能早点恢复的严肃嘴脸,一边却连他自己下床去个厕所这种小事都不允许,好像希望自己永远这么需要他依赖着他,这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了?

但是他这会儿憋不住了,没心思掰扯太多,只能妥协:“便壶也行,快点儿。”

江砚转身去给他拿来,掀开被单给放好,伺候他解决。

倒完便壶回来,江砚也没说话,拉开椅子坐到一边,憋屈个脸,看得徐向北直想叹气。

“我说过多少遍了,”他耐着性子讲道理,“没有不需要你,也不会辞退你,你这人是不是很没安全感啊?”

“是啊,怎么着,不行?”

“你这安全感就靠我怎么上厕所来支撑着呢?”

江砚看他一眼,没吭声。

徐向北无奈:“我这么跟你说吧江砚,别的事即便我自己能做了,你要乐意帮我,我也乐得都交给你,我省劲,但是上厕所这事儿,从我第一天躺这儿浑身骨头都碎成一堆起我就不愿意靠人,我是没办法,你明白吗?”

江砚:“……”

“这不是摆脱不摆脱你的问题,是我,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脸面,我不习惯,这种感受你能理解吗?我就是想自己完成,别那么丢人了,被人伺候大小便的滋味真没那么舒坦,你能懂吗?”

“……能吧。”江砚勉强点头。

“所以你整天在这纠结些什么呢?”徐向北看着他,“我哪怕能自己单腿儿蹦过去,你也可以说我摆脱你了,但是我现在能吗?”

“不能。”

“所以啊,我怎么摆脱?我只是尽可能把大小便这个事儿从床上转移到厕所里去完成,但离了你,我自己完不成,我依然得靠你,没你不行,你明白了吗?”

“你喜欢我抱你去?”江砚看着他。

徐向北顿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他看着江砚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喜欢,行了吧?再说不喜欢也没辙,现在就这么个情况,咱们都互相理解一下,可以吧?”

“可以,”江砚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那就听你的,你上几次,我抱你几次。”

徐向北又顿了顿,这话不对味儿,但细想起来又合理,他只能迟疑着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徐向北本是个聪明人,但他还是琢磨不透江砚的心思,如果对方是那种图省劲的雇工,活儿干得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他反倒能看透,但江砚显然不是,他尽心到让徐向北有时候都过意不去。他偶尔半夜想上厕所时,江砚搓着犯困的脸爬起来抱他,他都想忏悔自己像个剥削长工的周扒皮,尤其右手能自己吃饭,不需要再喂之后,江砚几乎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现实,他看着徐向北用筷子夹着菜一次比一次熟练地吃进嘴里,一次次地叹气,徐向北好几回都差点忍不住,想说要不还是你来喂我吧。

江砚好像很不愿意看见徐向北一天天自立,但又想尽心尽力,让徐向北早点摆脱伤病,徐向北觉得这人是真矛盾。

可能还是为了多赚点钱吧,徐向北也在努力试图理解,毕竟只要他还需要江砚一天,江砚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对于一个动不动就被家里克扣生活费的人,有些担忧也无可厚非,徐向北觉得这年轻人也挺不容易的。

单脚站立上小号这个不算高难度的动作徐向北几天就适应了,这确实不难,因为他整个人还是要靠在江砚身上,江砚从身后抱着他,他只需要站在马桶前,连裤子都不用自己脱,要不是严词谢绝了好几次,江砚都恨不得帮他扶着对准了。

徐向北对下床这件事开始变得执着,他觉得单脚站立没问题,左脚不用力就行了,可以多尝试,江砚对此严防死守。

“你左边肩膀,肋骨,还远远不到能受力的程度,明白吗?你的右手也不能稳固抓握,无法保证身体平衡,你是不是想摔?”

“不还有你呢么?”徐向北笑着,好声好气商量,“你在旁边儿看着,我估计摔的机会不大。”

“别想,”江砚靠着床边的墙看着他,伸手点了一下,“万一摔一次你就别想出院了,我可不想自己护理一个多月的成果功亏一篑。”

“那我什么时候能真正下床?”

“看恢复情况,看医生安排,毕竟你不能拄双拐,单拐眼下肯定不行,你维持不了平衡。”

徐向北不说话了,江砚走上前,弯下腰撑在他枕头边看着他:“你在床上好好锻炼就行了,别偷懒,现在还不是急着想其他的时候。”

这人个子太高大了,这种姿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怎么舒服,徐向北看着江砚白 T下露出的膀子和上臂的肌肉,又瞄了眼自己的胳膊,淡淡移开了目光。

再下楼坐轮椅时徐向北就不让抱了。

“我自己挪上去,”他说:“你架着我胳膊就行,我好歹还有一条好腿。”他努力往床边挪,被江砚一把抱起来,“肋骨不疼了是吧?”

徐向北对自己这种动不动像个假人一样被一把就抱起来有些无奈了,“总不能老这样吧,你得给我自己尝试的机会……”

“在你真正恢复到能做,可以做之前,我会一直这样。”

“你是不是……”徐向北看着江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砚差点没抱住把怀里的人给摔出去。

徐向北右手忙不迭搂了一下他脖子,江砚被勒得趔趄了一下,好歹眼疾手快,把人稳稳放在了轮椅上,徐向北吓得不轻,瞪着他。

江砚心脏“嘣嘣”跳得发疯:“我能有什么目的……”

“你要是把我摔了,工钱你就别想了,我跟你没完江砚,”徐向北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越晚生活自理,你在我这儿就挣得越多,我可怜你,你当成什么?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江砚跟眼前这人对瞪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不像,”他皱着眉,狠狠喘了口气,“你别乱说话了,下回真没抱住摔了就完了。”

第14章 着迷

出院这天是个好天气,风清日朗,徐向北望着窗外的绿树浓荫,心情轻松敞快。

严礼跑前跑后办完了手续,江砚把徐向北从头到脚收拾妥帖,东西都打包好,然后用轮椅把人推到车跟前,抱了上去。

“小江去家里照顾也挺好的,看你俩在医院这段时间也挺投脾气,能处得来,正好也知根知底。”严礼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我前两天还愁呢,不知道向北出了院怎么弄,他之前一直都自己住,家里连个保姆都不愿意雇,只每隔半个月让家政上门收拾一次,这人就是毛病多难伺候。”

江砚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徐向北,徐向北弯着嘴角靠在椅背上。严礼今天开的是他车库里那辆飞行家,座椅实在舒适,车窗外阳光耀眼,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医院病床的束缚,随着车流,顺滑地掠过一路车水马龙。

进家门时还没到中午,严礼厂里那边事儿太忙,本想好不容易等人出院了一起吃个饭,结果又临时来了电话,当天实在腾不出时间了,只能把两人安顿好,吃饭约到下回,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这个发小对徐向北着实没得说,再怎么忙也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家里提前叫了家政收拾了一遍,次卧也整理出来给江砚住,江砚在这套大平层里四处转了转,看见连厨房的冰箱里都已经塞满了新鲜食材。

“北哥,”他回到客厅,问靠在沙发上的徐向北:“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都有,我给你做点儿?”

“你会做什么?”徐向北笑着看他。

“反正你得把期待值放低一点,我的厨艺肯定离你的标准差了不少。”江砚也笑。

“现在还不饿,”徐向北抬手搭了下额头,时隔这么久终于回到自己家,他有点儿久违的放松,“你先把我弄进去躺会儿吧,有点累。”

“好。”江砚没推轮椅,直接熟门熟路,过来弯腰抱起了他。

徐向北的卧室很大,但很空,整体上偏冷色调,江砚抱着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人靠着放到床上。

“你这儿挺宽敞的。”他说。

“嗯,”徐向北今天出院特意换了一身新,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扯过被角往身上搭了一下,“宽敞点儿住着舒服。”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徐向北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得出来是放松,也是真有点乏了,他嘴角弯着:“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睡觉,上厕所,没靠过别人。”

这话带了点调侃,就是不知道是在调侃自己,还是调侃江砚那点儿总揪着不放的小性子。

“你为什么……”江砚看看徐向北的脸,试探着问:“以你的条件,这个岁数,为什么不结婚?”

“这个条件,这个岁数,怎么了?”徐向北依然眯着眼,“谁规定了结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阶段的必选项?”

“不想结?”

“不想结。”徐向北点头。

“不想女人?”

“不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向北逗了人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种事儿没什么理由,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我没有那个需求,很多东西我自己就能解决,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其他的,我只要赚够钱就够了,你也看到了,只要有钱,就连上厕所这种事都有人帮你完成,婚姻没法保障这些,但是钱能。”

“你说的对,”江砚俯下身,距离倏地拉近,徐向北一时没防备,瞳孔微微缩了缩,江砚看着他,问:“那你现在想上厕所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什么都能帮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给你洗澡擦身,帮你上厕所,你现在所有的需求都可以交给我。”

“然后我付钱是吧?”徐向北“嗤”地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财迷?”

“我不光财迷,”江砚齿尖咬了一下嘴角,“让我着迷的事还有很多,北哥。”

第15章 习以为常

徐向北是真困了,也许是终于回到了家,也许是回到家之后依然有信赖的人在身边,这让他觉得踏实,他半握拳打了个呵欠,说:“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东西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江砚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他问:“我晚上睡次卧吗?你要是夜里有什么事,叫我我听不见怎么办?”

次卧跟主卧离得确实有点远,隔了整个客厅,徐向北想了想,说:“听不见就扣你工资。”

“那我打个地铺吧,”江砚笑,“我就在这儿睡,晚上也好方便照顾你,行吗?”

徐向北思索了几秒。

他其实迟疑的是要不要大方一点,让江砚跟他一起睡床,他倒没介意别的,反正床很大,睡俩人绰绰有余,但他就是放不开自己的毛病,他不习惯。

“那随便你吧,”这个主意正好,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而且睡地上是江砚自己提出来的,可不算是自己苛待人,“次卧柜子里有被子,你可以多铺几床。”

“好。”

徐向北午饭没吃,说想眯一会儿,让江砚随意,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江砚晚饭简单做了两碗面,把徐向北抱到了餐桌前。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给徐向北做饭,本来内心还很郑重,但他自觉发挥很一般,吃的时候一直忍不住盯着徐向北的反应。

徐向北吃得挺满意的,江砚有些意外,其实更意外的人是徐向北。

“我本以为你做得会很难吃,但是……”徐向北把擦嘴的纸巾扔进纸篓,“味道还挺出乎意料的,看来这上头你没少受你爸的熏陶。”

江砚笑笑,放下心来,低头开始吃自己那碗:“我爸厨艺好,我别的没学会,就是煮面学了点皮毛。”他唏哩呼噜扒了两口,边吃又边问道:“话说你怎么这么爱吃面呢北哥?按理你平时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我以为你会很挑剔。”

“习惯吧,”徐向北靠着椅子,说,“其实也没特别爱吃,我从小,吃面最多,因为煮面条最简单,扔两根菜进去,放点盐,就能糊弄一顿。”

“你自己做?”江砚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