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第11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把手串扔回盒子里,看起来并不怎么珍视:“怎么这么久才送来?”

“这串籽料手串入库时间太早了,登记的也有偏差,我们找了几天才找到。”

“嗯。”简舟往旁边的椅子上歪了一下头,“放那儿吧。”

盒子被放在长椅上,简舟望向音乐厅顶端那束缓缓变换的灯光,没心思再搭理人。

钟迪道了告辞,转身向广场外走去。简舟的目光无意间跟了过去,从肩背滑到腰线,最后落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他忽然想到张北野休息时还颇为壮观的那团东西,轻轻“啧”了一声:“能吃得消吗?”

距离离得远,简舟声音又轻,钟迪听不见这句话,可他却慢慢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转身回来,再次站在了简舟的面前。

又一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公事公办:“简教授,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性向的,但我觉得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您是大学教授,为人师表,应该知道个人隐私是受法律保护的。”

简舟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松松垮垮地展开,仰头看着他,笑了:“钟助理,你跟在我爸身边多久了?实习助理?那就是不到半年?”

他唇边的笑容更深,“也就是说,你离进入他的核心团队还遥遥无期。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成了他的身边人,他就会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道义,也没有良知。大学教授做不到为人师表,业界泰斗也可能会是行业的蛀虫,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所以你那点隐私,指望别人替你保守秘密?还真是幼稚透顶。”

钟迪的眉毛长得好看,微微蹙起时,确实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简教授,我只想保住工作而已。”

简舟看着他,心里琢磨的却是:张北野平日里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钟迪吗?他不得不承认,张北野那样的糙汉,可能吃的就是这一套。

心里微微不爽,他的语气便又淡了几分:“钟迪,你即便是异性恋,在简郁青那儿留下的可能性也不大。就算留下,最多也就是个助理,他啊,从来不养没有价值的人。”

钟迪静默片刻,缓缓向前凑近了一步。

“简教授。”他的语气里带着恭敬,可眼底藏着的东西,比恭敬更多,“如果有一天,您真想把那枚印章交给简先生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份功劳?”

这话让简舟微微一怔,目光略抬,他把钟迪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话怎么说?”简舟轻飘飘地问。

“简教授既然向简先生要了这串手串,那就说明您很有可能在今后某个合适的时机,把那枚印章交给简先生。”钟迪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藏得很好,“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希望能在这儿占一点功劳。比如说……是在我的游说下,简教授才松了心结的。”

“比如说?”简舟笑了,那笑容在变幻的霓虹里有些看不真切,“先别管我会不会把印章交给简郁青,就算我交给他了,凭什么要让你占这份功劳?”

“我如果能一直留在简先生身边,相信一定会对简教授有用的。”钟迪往前又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到时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这样。”简舟淡淡笑着,“你确实适合跟着简郁青做事。行啊,如果我哪天想交出印章了,一定给钟助理带一份功劳。”

这话听着就不真,钟迪面上没什么惊喜,神情依然沉郁,只在唇角划出一声:“多谢。”他又补了一句,“简教授如果有什么私人上的事情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我随时恭候。”

“这么好?”简舟从旁边座椅上拿起自己的西服外套,在口袋里翻出两张音乐会的票,“既然都已经是自己人了,那就送你点东西。”票递出去,“明天晚场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据说视听效果很震撼,可以带你朋友来听。”

钟迪接过那两张票,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简教授。”

他离开时,背影交织在五彩的霓虹里,简舟瞧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张北野曾经对恋人的评价:一个很努力的人。

简舟轻哼了一声:“还真是努力呢。”

第12章 西装暴徒

转日傍晚,音乐厅门前的入场人流中,张北野因为身材高大,极其显眼。

一身深灰色西服穿在他身上,肩线撑得饱满,腰身收得利落,裤管笔挺地垂下去,盖住脚面,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有型有款,压得住场子。

身旁的钟迪被他衬得越发显小,面白,眉眼间还带着些没褪干净的娃娃气,即便也穿着西服,却秀气得像根水葱。

观众陆续落座,简舟拿出手机调成静音。他的位置在第五排中间,只需一抬眼,就能看见居中坐在第三排的张北野和钟迪。

他在张北野的背影上瞄了几眼,没来由地想起那晚托着自己脚的那双手,掌心烫得人心口发紧。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简舟收回视线,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投向舞台中央。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音乐厅上方的穹顶。

那些繁复的石膏线、华丽的吊灯、精致的雕花装饰,把一切都包裹得妥帖体面。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底下,是纵横交错的钢筋,是冷冰冰的水泥,是承重墙、结构柱,是那些被藏起来、却真正撑起这一切的东西。

像被隐藏的真相一样,永不见天日。

他垂下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老师……您帮帮我,哪怕是给我一点点线索也好。”

漆黑的观众席里,一束不显眼的光亮起来。简舟时刻注意着前排,他看见钟迪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侧过身,拍了下张北野的肩膀,等人把头偏过来,才凑上去,嘴唇几乎贴着耳根,低声说着什么。

张北野不知回了一句什么,钟迪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像是安抚一样,他又在张北野的腿上轻轻拍了拍,随即躬下身子,猫着腰,快速离开了观众席。

简舟看着那张空出来的椅子,琢磨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简郁青身边的亲信发了条信息:陈叔,晚上有空吗,请你喝酒。

信息回得挺快:你请陈叔,陈叔哪能不到,但今晚真不行,我要陪同你爸接待几个重要客人,真走不开。

简舟打字:临时过来的?

对,我们刚刚接到客人。

好,那下次再请陈叔。

收起手机,简舟的唇角漫出一点笑意,他看着前面沉在黑暗中的那道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好可怜呀,张老板。”

台上的交响乐轰轰烈烈地演奏着,张北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偏着头,身体微微倾斜,那颗脑袋慢慢滑下去,最后枕在了一片肩膀上。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张北野被骤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缓了缓神才想起自己在哪儿。城市音乐厅,是他此前从未进来过、也从未打算进来过的地方。

脖子有些僵,他抬手想揉一揉,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此刻正偏着身子,微微歪头,枕在一片肩膀上。

他坐直身体,转头去看,本以为会看见去而复返的钟迪,没想到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演出结束的掌声持续得长久且热烈,张北野惊讶的声音混在那片嘈杂里,险些被淹没:“简教授……怎么是你?”

简舟身量高,一米八一的个子在人群里也算瞩目,可为了给张北野垫头,他只能把脊背挺到最直,才能让靠着自己的人睡得舒服些。

此刻他笑着捶了捶腰:“我跟张老板就是有缘分,在这儿也能碰上。”

他往后面歪了下脖子,语气坦荡,“我就坐第五排,看你睡得实在不舒服,你那个朋友又迟迟没回来,估摸着是有事先走了,我就串过来了,让你睡得稍微踏实点。”

这话……说合理也勉强合理,说别扭也真是别扭。男人之间靠个肩膀不算什么,但张北野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是gay,简舟依旧没有避嫌,且一番话说得如此坦荡,倒让张北野有些犯难。

当个事儿吧,人家看起来就是助人为乐;不当个事儿吧,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别别扭扭。

此刻,演出结束,观众陆续离场。张北野也只能放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想法,用力搓了一把脸,在一片嘈杂中说了句:“谢了。”

音乐厅临江,通往停车场的路旁就有江水相伴。夜色里水光沉沉,偶尔有风拂过,带起一片湿润的气息。

张北野走在简舟身边,点了根烟,声音里含着笑,有些自嘲:“这种地方就不适合我们这种糙人,音乐一起我就想睡觉。”

自出了音乐厅,简舟的目光就一直暗戳戳落在张北野身上。在厅里坐着还不觉得,如今张北野穿着成套西服走在自己身边,简舟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什么叫西装暴徒。

西装是修身款,被撑得满满当当。肩头的线条硬朗笔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再往下是深色的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迈步时裤管微微晃动,底下是藏不住的劲韧。

糙汉的硬朗与西装的精致撞在一起,反差感极强,却又该死的勾人。

简舟一直不说话,张北野往身侧乜了一眼。

这才让人回神,迎上了他的目光:“张老板很适合穿西装。”

又是那种感觉。简舟的话听起来都是正常的,可就是让张北野觉得别扭,像鞋里进了沙子,走一步磨一下,因为过于细小,倒又倒不出来,走几步再磨一下。

就像现在,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复是好。思量了一下,才说:“不常穿,也穿不习惯,觉得太束缚。”

简舟隔空在他肩膀处比划了一下:“那可能是这套西装的肩有些窄了,你肩宽,所以会觉得紧。”

“可能吧。”张北野衔着烟,空出双手脱了西服外套,又散开衬衫的袖扣,往上折了几道。他摘了烟,笑着说,“这样舒服多了。”

修身合体的白色衬衫,让藏在衣料之下的胸肌显得更加鼓胀,简舟这才发现张北野腰线竟然收得这样窄,肩膀撑开那片布料有多宽,腰身往里收得就有多利落,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错开了目光。

“提前离开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简舟明知故问。

张北野衔着烟“嗯”了一声:“是。”

“怎么提前走了?”简舟音色清冷,此时的语调却很柔和,“不然还能认识一下。”

“有机会的。”张北野心里那点淡淡的别扭消减了几分,“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简舟笑着,看起来真诚得很:“好。”

他们从音乐厅出来得晚,这条路又是专属通向停车场的通道,此时前后已无行人。江水在身侧沉沉地流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忽然,前方从停车场的方向走来几个人影。

步速极快,塌肩弯腰,步子踢踢踏踏的,像一群夜行的野狗。那些人瞄到张北野和简舟,把头猫得更低,相向的距离越来越近时甚至侧过身子,贴着路另一边走。

简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发觉身边的张北野向自己靠近了一步,似乎护在了自己身前。

那几个人与他擦身而过,没走几步,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回身低低哑哑地厉喝了一声:“张北野!”

简舟一惊,转头去看身边人,看见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指尖掐着的烟缓缓送进嘴里过了一口,张北野转身,对上那人的目光。

“好久不见啊,周青。”

“确实好久不见,有一年多了吧?”那人慢慢直起身体,冷笑着往前凑了两步,“我出狱的时候,你还在号子里蹲着呢。怎么,现在也出来了?还穿得人五人六的。”

他啐了口唾沫,“张北野,咱俩的账是该算一算了。”

“算账?”张北野夹着烟翻起眼,“上次你找我算账的时候少了两颗牙,今天还想再算一回?”

高大的男人往身后的停车场望了一眼:“怎么,又干回老本行了?这回是撬车偷东西?”

他话音一落,对面人脸色骤然狰狞:“草你妈的,姓张的!监狱里那点事我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从地上拾起一块板砖,向身边另外三人吼道:“一起上!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也是在这个当口,张北野偏过头,对身边的简舟低声道:“你先走。”

话音未落,周青已经冲了过来。

张北野将简舟向后一推,抬脚狠狠踹向那人。

简舟被推了一个趔趄,站稳后又往后退了两步。他掏出手机,输入110,手指悬在拨通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张北野。男人身形高大,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一米八九的个子自带压迫感,白色衬衫被扯得微微凌乱,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愈发挺拔。

打斗时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抬手格挡、挥拳、侧身闪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感,辗转间漂亮又凌厉。

简舟微微挑眉,他甚至想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点一颗烟,慢慢欣赏。

不过片刻,张北野便制服了两个人。他没下死手,却足以让对方失去战力。当第三个人被按在地上时,周青却趁乱绕到了他的身后,手里攥着一块碎砖,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简舟目光一凛,他离得极近,冲过去只需一瞬。张北野的西服外套被他抱在怀里,如今成了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