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乙木南枝
另一边的刘文仁忐忑了一晚上,看见陈栖的消息时,哪怕他话里都是威胁,也立刻松了口气。
既然陈栖说想让凌稹继续演,那就不至于把他这个电影直接抹杀掉,立刻回复:“好的好的,您放心,我明天就和他签合同对接进组的事情。”
陈栖看见意料之中的回复,蹙起的眉心依旧,这件事刘文仁确实有问题,但他也清楚,如果没有自己的忽视,刘文仁是绝对不敢做出喊凌稹去陪酒的事情的。
夜色已深,陈栖抬眼望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天,非常像他今晚看见凌稹时的情景。
繁华都市处处灯光璀璨,会所明亮的灯光映下照亮门前,可凌稹站的位置却是黑沉的,所有人都在笑,萦绕的反而全是密不透气的压抑。
半晌,陈栖点开和凌稹的聊天框,第一次给出了类似承诺的话语,“你和公司解约的案子之后由我负责,不用担心这个案子影响后续工作。”
*
第二天,凌稹被六点半的闹钟吵醒,睁眼看见陌生的环境愣了下,好在还记得还要赶回去上早八,连忙起身快速洗漱。宿醉让他的头依旧有些疼,坐上去学校的车时才将将缓过神来。
点开手机,一堆消息扑面而来,凌稹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一个点开。
刘文仁:【小凌啊,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个你的地址,我把合同寄给你,我们尽快签约你也好尽快进组准备。】
凌稹道谢后很快把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是舍友群里陆陆续续问他回不回宿舍,能不能赶回来上课,要不要帮忙点到,凌稹回复说已经快到学校了。
又看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再往下滑,是陈栖的消息,说之后会负责他的案子。
凌稹沉默了下,他看得出来陈栖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才说出这样的话,刘文仁那边突然推进度也多是因为陈栖,但他其实有点不太理解。
如果说最开始把他推给刘文仁剧组,是出于补偿自己送材料,那现在呢?
昨天晚上的事不管怎么说,都和陈栖没什么关系,他没参与也没获利,是在补偿什么?
看他太惨了,出于同情帮一把吗?
不过疑惑归疑惑,凌稹还是很快回复:【好的,那之后案子的事就麻烦您了,昨天晚上也很感谢您,昨晚我喝醉了,如果有失态的地方,还望您别见怪。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道谢。】
不管怎么说,案子交到陈栖手上,凌稹放心了很多。
凌稹正式上课后才收到陈栖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不用谢,吃饭也不用了,我最近都在出差。】
凌稹:【那我等过几天再问您。】
这次陈栖回得很快,【不是早八吗?还看手机,不担心期末考了?】
??什么期末考
哦,凌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念叨期末考。
他一早上都在赶行程,经陈栖这么一说,才顾得上回忆昨晚的事。
这学期专业课老师管得严,据说期末考难度很大,最近凌稹所有空闲时间都在准备期末考,两眼一睁就是备考,但他没想到自己喝醉了都还能记得这事。
还一直在陈栖面前念叨。
……
他树立的真诚努力娱乐圈打工人人设又塌了,实际他只是个连喝醉了都还在担心期末考过不了的笨蛋学渣。
凌稹抬手遮住眼睛……他就地挖个洞给自己埋了算了。
但埋前还是要回陈栖信息,凌稹轻敲屏幕,解释:【您的消息比较重要,其他时间都在认真听课的。】
陈栖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只回:【期末考加油。】
怎么这茬还过不去了,凌稹拿头轻轻撞了下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陈栖这句话看起来很客套,但他下意识地就代入了昨天晚上酒店大厅时陈栖的语气和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略低着头看他,神情专注又温柔。
凌稹脸有点烫了,手机被放到一边,深呼吸一口气,第一次没立刻回陈栖消息,捱到下课才回了句简短的谢谢。
刘文仁那边动作很快,凌稹当天就收到了合同,确认条款无误后签字寄出。
三天后就开始进组集训,他的角色是个道士,需要学习很多道家相关的知识,其中还有武打戏,他文武都要加强,每天生活被挤得满满当当。
途中凌稹说不清是出于礼貌还是刻意保持距离,只每隔一周左右发信息问陈栖有没有回庆宁。
陈栖给的答案都是否定。
有时候回复的时间还是凌晨两三点,凌稹看见时间下意识想劝他要注意劳逸结合,把工作看太重了导致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但想到陈栖的家庭环境,就只干巴巴说了句注意休息。
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一个多月,凌稹参与的电影《雪夜》官宣剧组阵容,凌稹作为男四第一次拥有了首个官博单独角色官宣。
看着角色名柳晏后面自己的名字以及定妆照,凌稹眼眸轻轻弯起,但还没等他截图留念,就收到了小丁哥的微信。
“凌凌,热搜上说你为了柳晏这个角色卖身陪酒,还放出了照片,这种事挑着官宣这天放出来,肯定是有人故意想搞你,趁现在还没发酵得太大,你快跟你公司商量下怎么澄清。”
第8章 热搜
小丁哥的消息一直很快,凌稹翻了下热搜,在末尾的位置找到了“凌稹陪酒”以及“凌稹抢角色”的词条,很明显刚买上去。
点进说他陪酒的热搜,看见了一张照片,是那天晚上会所门口,几个投资商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
凌稹记忆中当时他和所有投资商都起码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但这个照片找了角度,看起来他和所有人都贴得很近,笑容暧昧,眼角绯红。
加上刻意模糊的滤镜,确实像个浪荡陪酒上位的。
凌稹抓了把头发,其实事实也差不多,他当时去确实是为了保住柳晏这个角色。但他只是陪着喝酒聊天,全程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这张照片却是完全把人引导到了他卖身上位的程度。
好像下一秒凌稹就会跟着其中一位甚至几位去酒店一度春宵。
而且,文案里还说他是为了抢角色,凌稹印象中他试戏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刘文仁也全程没有提过其它演员的事情。
当然这个角色没人竞争是不可能的,但凌稹全程连有谁是竞争者都不知道,何来“抢”?
又往下滑了滑,凌稹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演员——何念。印象中好像是最近选秀出道的,凌稹看见他上了挺多次热搜,热搜里说的抢角色,就是说凌稹抢了他的角色。
还放出了何念试镜以及穿戏服的照片,凌稹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件戏服和他定妆照上是同样的款式。
于是,在某些媒体和粉丝眼中,这三张照片环环相扣得天衣无缝,直接成了定罪凌稹卖身抢角色的铁证。
“我们何念戏服都穿上了,还不懂吗?要不是确定了角色,谁会给戏服啊?”
“凌稹作为一个新人,却已经是两次出演刘文仁的电影了,刘文仁能图什么?图他演技吗?说不定第一部电影凌稹就已经献身了。”
“我说怎么眼熟?这个凌稹不就是上次电影出镜不到五秒,但热搜挂了五天的人吗?不是资源咖谁信啊?”
诸如此类的言论比比皆是,凌稹收到的私信数量成百上千的增加,辱骂诅咒遍布屏幕。
他面无表情,经纪公司他撕破脸联系不了,刘文仁那边虽然因为陈栖不至于撤了他角色,但对于这种热度估计也是乐享其成。
他只能自己澄清。
虽然应该没人信。
但凌稹还是截了和刘文仁相关的聊天记录,佐证自己试镜的时间在何念前面,同时解释当晚只是正常社交,还去找了那晚粥店工作人员要了他坐在那喝粥的监控录像,证明那晚他没有大家联想中的桃色行程。
可他刚刚编辑到一半,屏幕就显示账号存在错误,他被强制挤下了线。
微信的消息一直在增加,凌稹没管,直接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你改了我的微博账号密码?”凌稹声音冷淡,他的密码只有公司知道,当时签合同时要求强制报备,说是方便宣传,实则完全是控制。
经纪人的声音透着轻蔑,“你的账号控制权本来就是公司的,听说你去公司揪着合同条款闹了半天,怎么,没注意到账号控制权这一条吗?”
凌稹知道说不通,确认是公司而不是黑粉盗号,就直接挂了电话。
微信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关心和看热闹的都有,凌稹翻了翻,没看见刘文仁的信息,也就知道了他的态度。
任舆论发酵,为电影积攒热度。
解释的渠道和支撑都被斩断,这种显然资方下场的情况,他怎么说都是徒劳。
刚刚也是第一次面对铺天盖地的误解谩骂,又看见了之前粉丝表达失望的帖子,有些冲动了,冷处理或许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凌稹关掉手机,把原定去试戏的行程取消,这种情况试戏也成不了。
他干脆在下一站下了公交。学校是不好回的,碰见同学难免会问,印象中这站附近有个挺大的湖,他可以坐在湖边晒晒太阳。
戴着帽子走了半小时,凌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凌稹。”
语气沉重,没有往日的亲切,透着兴师问罪的味道。
“嗯。”凌稹闷声回应。
“怎么回事?”凌父开口就是质问,“刚刚暄暄和我说热搜上有你,我和你妈妈还开心地去看。怎么会是说你陪酒?”
“我没…”
凌父厉声打断:“你都大三了,天天说试戏,到现在也没演过什么角色。现在还传出这样的事情,以后怎么弄?”
凌稹轻声回应:“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没有大影…”
“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你这样让暄暄以后怎么办,让他顶着哥哥是陪酒上位的名号出道吗?”
凌父语气又快又急,“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想出名是好事,但就不能把陪酒这种事做得隐蔽一点?也是还好这个狗仔没有继续跟着,到时候进酒店也拍进去了,你就彻底沾上这个污点了,这对暄暄以后出道影响得多大,他每天上课已经够辛苦了……”
凌稹找了个背阴大树倚靠着,远远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映入他眼底化作死水黑沉,他没有再说话,面无表情任由凌父继续说着。
背景音偶尔还能听见凌母哭泣的声音。
最后,这通漫长到像看不见尽头的电话,以凌父说要去接高一的凌暄下课回家吃午饭结束。
凌稹听见挂断的嘟嘟声,安静站了一会,直到后知后觉腿已经麻了,慢慢挪步到湖边椅子上坐下。
太阳落山,圆月升起,凌稹打开手机,挑了一些关心的信息回复。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陈氏集团掌权人一家海边度假,这家庭我慕了!”
很无聊的标题,但凌稹看着那个‘陈氏集团’迟疑了下,还是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看得出来隔得挺远,有些模糊。
但依旧能看见夜晚皎皎月色照亮海平面,三个人正坐在岸边一起聊天,看面貌是陈颐和他的父母,凌稹匆匆略过,举着手机凑近了点细看周围,最后放大右下角,看见了独自站在远处看海的人。
一个多月没见了,但凌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陈栖。
画面中心是美满和睦家庭,但画面边缘的人明明也是家人却相隔甚远,看似只几步的距离实则泾渭分明。
凌稹盯着照片角落里兀自站着的陈栖,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身形是一如既往的挺直,没有颓下半分,仿佛根本未受到任何偏心对待。
陈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被赶到商场也好,还是明明是豪门家族成员却被迫自主创业也罢,都未曾泄露一丝疲态。
但凌稹每次见他,几乎都能从他眼下淡淡的乌青,窥见背后频频熬夜到凌晨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