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小鱼
“你自己睡地上吧!傻逼。”
两人针尖对麦芒掰扯了一会儿,郁彪也侧身躺在了肖正恩身边。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肖正恩睡在最中间,左边是郁彪,右边是冯楸,两个人都侧着身子面朝他,像两头护食的狼,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而肖正恩的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他的脸半埋在被子里,灰蓝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灯已经关了,窗帘的缝隙处透出一抹恬淡的月光,沐浴在月光下的肖正恩白得惹眼。
郁彪盯着那一截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那条浴巾,湿漉漉的,还是那条从浴室里拿出来的浴巾,皱巴巴捏在手里,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的边缘,像是某种无声的而又上瘾般的抚慰。
他离肖正恩真的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不是浴巾上残留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淡香,是温热的,伴随着每一次肖正恩的呼气,都有一种难耐且湿热的触感扑在他的嘴唇上。
郁彪的呼吸变重了,他一只手揽住肖正恩的腰肢,一点一点地把人往怀里带,鼻尖也不老实地贴在肖正恩的肩膀上,不是重重贴上去的,而是轻轻地,浅尝辄止般有一搭没一搭碰着。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地瘪了下去,再鼓起来,再瘪下去,鼻梁压在肩膀上的幅度变大了,郁彪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含住肖正恩睡衣的一角,牙关轻轻合拢,细细碾磨,像要把那些令他着迷的气味从单薄的布料里榨出来一样。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发亮,呼吸粗重而克制,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明明已经饿得发了狂,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冯楸在另一边看得一清二楚。
操!
男人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那个狗东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狗东西在躺在肖正恩身边,咬着肖正恩的睡衣,还他妈当着老子的面!
畜生!
冯楸猛地伸出手,越过肖正恩的身体,一把攥住了郁彪的手腕。
郁彪的动作僵住了。他还贴在肖正恩的肩膀处,男人的眼神从沉溺变得冰冷,斜斜地扫过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收到威胁,冯楸也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钳制住郁彪的腕骨,疼得郁彪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肖正恩熟睡的身体上方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肖正恩的呼吸忽然变了。
是很细微的变化,原本绵长的吐息顿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均匀的节奏,而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两个男人都僵住了。
郁彪飞快地退回原来的位置,冯楸则是松开他的手腕,把手缩了回去,攥成了拳头。
但实际上肖正恩没有醒,他只是单纯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侧躺,面朝冯楸的方向,几缕头发靠近冯楸的被褥,近得几乎要碰到冯楸的鼻尖。
冯楸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里默念: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他低下头想移开视线,却看见肖正恩缩在胸口的手……锁骨白皙,手指在上面微微蜷曲着,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粉色,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肖正恩的指节。
凉的。
肖正恩好像有些体寒,冯楸有时候看见他端着个大茶缸喝中药。
真是娇气得不行了。
冯楸抿抿唇,看似很烦躁,但拉过被角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指尖碰到肖正恩手背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男人迅速把被子掖好,然后把手给收了回来,放在一边,悄悄攥起来。他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肖正恩如果是醒着,一定能听见。
郁彪在另一边看着冯楸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肖正恩面朝冯楸,后脑勺对着郁彪。他的呼吸依然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谁都没有看见,他在被子下面的手,微微攥紧了睡衣的下摆。
岁春欢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色的光从床头扫到床尾,又移到了地板上。山里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很久之后,冯楸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起来,他终于睡着了。
但郁彪没有睡,他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肖正恩的后脑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枕头,揉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轻轻挪动身体,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肖正恩的发尾。
“恩恩。”他用气声说,轻得像是风吹过棉絮,“我知道你醒着。”
肖正恩没有反应。
郁彪的嘴唇贴上他的发尾,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触即离,然后他了躺回去,把浴巾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肖正恩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察觉到两个人都睡着了,他才睁开了眼睛偷偷观察。
第107章 小六
肖正恩小猫似的睁开眼睛,他微微侧头,偷偷观察着两个人,郁彪和冯楸都睡着了,一个手揽在他腰上,一个脑袋靠着他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不干净的play。
蛄蛹一下,这两个人抱的更紧了。肖正恩咬咬牙,把脚抬起来,琢磨自己把人踹到地上会不会脱离这种尴尬的处境。
“恩恩……”郁彪梦呓了一句,“喜欢。”
肖正恩眼睛瞪得滚圆,有些羞恼,停顿了一会儿,又缓缓把脚收了回去。
他就忍这一夜,明天就让这两个人滚蛋。
肖正恩挣脱两人的束缚,把被子团了团,挡在了自己与两人之间,继续睡。
反正明天这两个跪着求他,他也会把这两个赶走的……
肖正恩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两边各一座人形火炉夹在中间,给活生生焐醒的。村里面植被覆盖率高,早晨还是有些凉的,但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往他身边挤,他挡在自己与这两个家伙之间的被子早不知道被踢到了哪去了,此时这两个人一个贴着他的后背,一个挨着他的肩膀,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沉。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边那只手立刻收紧了,郁彪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改而搭在了他的腰侧,隔着被子,但指节收拢的力道像是在梦里攥着什么不肯松开的东西。
肖正恩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郁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郁彪没醒,但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被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声音太低,肖正恩没听清。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他也不想知道。
肖正恩撑着身子坐起来,越过冯楸的脑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冯楸睡得像头死猪,被他的胳膊压了一下也只是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肖正恩刚空出来的枕头里。
肖正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冯楸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鼻尖压着枕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太像郁彪昨晚干的事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还早,他设的闹钟是七点,但既然醒了,肖正恩就不打算再躺回去了。他轻手轻脚地从两个人中间把自己拔出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昨晚郁彪裹着的那条浴巾。
那……郁彪现在是光着?
肖正恩头一低,梗着脖子往前走,但很快他又返了回来。
那个家伙没穿衣服,他还是把浴巾放到床上吧!……他可不想看什么脏东西。
浴巾就团在地上,像是被人睡着睡着无意中踢下来的,肖正恩弯腰把它捡起来,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潮湿,不是水的湿,可能是人呼吸出来的热气洇上去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带着体温的余韵。
肖正恩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把浴巾扔回床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郁彪还是醒了。
他的眼睛几乎是在睁开的一瞬间就清明起来,像是一直醒着,又像是某种本能让他一直处于极为紧绷的状态,立刻从睡眠中抽离了出来。他先看了一眼身侧,人不在这里,他又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摸了摸,余温还在。
郁彪坐起来,摩挲着指头上的温度,轻轻嗅闻,好一会儿,才光着脚走下床。
肖正恩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郁彪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
“肖哥,早。”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嗯。”肖正恩擦着头发,目光扫过床头,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他没说什么。
但郁彪摸摸鼻子,“等我洗好了再放回去。”
肖正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去做早饭。”
肖正恩抬眼看他,眼眸中划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你会做饭?”
“会的。”
郁彪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冯楸,“……他怎么办?”
让肖正恩和冯楸待在一个房间里?那可不行。
“让他睡。我去教室看一眼,一会儿来找你。”
郁彪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厨房在院子另一头,也是间矮矮的土坯房,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锅,烧柴的那种。郁彪看着还颇为熟练地蹲在灶前生火,柴是从院子里拿来的,夜里就堆在院子里,有些潮湿,貌似湿木头烧火就容易起烟,浓烟涌上来的时候,郁彪正伸着头往火堆里看,烟呛得眼睛发红,他只是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继续勤勤恳恳干活,不过手上沾了灰,抹得脸上黑了一道,他自己也没察觉。
灶火燃起来的时候,郁彪盯着跳动的火焰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早晨起来肖正恩站在窗边擦头发的样子,睡衣领口微敞,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没入锁骨的阴影里。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毛巾盖在脑袋上胡乱揉了两下,灰蓝色的长发炸开来,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郁彪把一根柴折断,扔进灶膛里,火舌舔上来,噼啪作响。
不能再想了。
他又不对劲儿了。
操!他真是个畜生。
要是……要是肖正恩真答应和他在一起他能畜生成什么样啊!那肖正恩还能下床吗?
男人咬着后槽牙唾弃自己,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火烧得旺旺的,郁彪站起来打鸡蛋,他手腕用力,木头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四个鸡蛋,都是热乎乎的,他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男人利落地把蛋打散,往碗里加了点盐,然后下锅。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蓬起来,边缘卷起焦黄的脆边,他用锅铲翻了个面,香味一下子蹿出来。
“技术不错。”
郁彪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肖正恩就站在厨房门口,他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茶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肖哥,你怎么过来了?”郁彪的声音有点紧,像是等待领导视察的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