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栗
他抬头跟显示屏里模糊的人像对视，像是见到了恶鬼。
手机震了震。
他点开。
10分钟前。
－清梦：星星，外卖到了。
5分钟前。
－清梦：结束了吗？出来吃饭吧。
刚刚。
－清梦：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等一下！”齐星河几乎是尖叫出声，最后一个字甚至有些破音。
门口的动静消失了。
至少不能是现在。
齐星河告诉自己。
不能这个样子见他，不能带着父亲的影子见他。
万一他又一次不知好歹，口不择言呢？
又跟之前一样，因为自己原生家庭的问题，再一次伤害爱人吗？
齐星河承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孟清远第二次。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跟父母亲人压抑着情绪平静聊天，然后在情绪要爆炸的时候去面对男朋友。
齐星河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对最爱的人最残忍。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点开微信聊天。
－XH：我没事，别担心。
－XH：就是跟家里人小小吵了一架，有一点点烦。
－XH：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吃饭好不好？
－XH：[猫咪wink]
齐星河尽量让自己发的消息显得活泼，选了一圈表情包，不知道配什么，干脆发了一个看上去最可爱的。
几乎在他发出第一条消息的瞬间，聊天页面最上方就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中……”
齐星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清梦：好^_^
－清梦：[小狗转圈圈]
齐星河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对着显示屏整理自己，觉得看不太清楚，又打开了手机镜头。
头发不乱，眼圈也不红，嘴角一点点破皮，应该是不小心牙齿咬的，除此之外，脸上应该看不出什么不对。
他摊开手，掌心一道深深的红印异常显眼，是手机边缘的印子。
齐星河双手交叠，用力搓了搓，希望让这个印子尽快褪去。
一边搓，他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孟清远一定会关心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隐瞒，但是也不想转述的时候带着太多情绪，他想尽量平静地告诉他。
剥离情绪之后，这只会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普普通通的、家庭成员之间源于金钱又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
小问题。
第313章 开门
齐星河的视线转向房门。
孟清远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正在客厅里，把外卖拆开放在餐桌上？
会有什么菜？一定会有肠粉。
因为接电话之前，他正在纠结点牛肉肠粉还是虾仁肠粉。不知道孟清远最后选了哪个，哪个都挺好。
齐星河确定对方一定会等自己吃饭，所以他告诉自己，尽快调整好，别耽误了晚餐。
最近几年，他跟家里联络的次数少之又少。
每一次交流都是负担，但他每一次都能靠自己解决家里的问题，也解决自己的情绪，这一次也会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眼神看着虚空，没有对焦，直到视线范围内的静态画面突然动了，他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到了那个动态的点。
书房的门缝里，一张白纸钻了进来，静静躺在地板上。
接着，又一张白纸，把前一张往房间内推了推。
过了两秒，又一张，这一次换了个位置，没有碰到前两张。
又一张。
一张接着一张，渐渐地在门口的地板上铺成一片。对折过的白纸一侧微微打开。地板上所有的白纸，都是这样对折过，朝着不同方向开口。
像什么呢？像花吗？不是。
像鸟，是活的，让整个房间都活了过来。
齐星河像是被牵引，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他捡起一张，打开，是熟悉的字迹，他自己的笔迹。
“孟清远可持此卡要求齐星河无条件答应一件事（分手除外）”
右下角还有他的签名。
这是他曾经给出去的兑换卡。
卡片的空白处，有一行新的字。
是孟清远的字迹。
“可以不要一个人独自难过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哭脸。
简直跟小学生一样，齐星河想，竟然还靠写小纸条，果然是幼稚的小年轻。
齐星河捡起另一张，也是兑换卡，只是孟清远写的字变了。
“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
再捡起一张。
“真心地笑一个。”
后面是一个笑脸。
齐星河一张一张捡起，每一张都是不一样的话。
“多相信我一点。”
“相信我会在你身边。”
“情绪不好的时候，可以对我发脾气。”
“情绪好的时候，也可以对我发脾气。”
“不要骗我，尤其说自己没事[一张生气的脸]”
……
一张接着一张，一句接着一句。
齐星河一张张看完，再放在手心里一张张叠整齐。
齐星河觉得这些卡片像是小鸟，托着他下沉的心往上飞，轻盈地，温柔地，安稳地把它从深渊托回来，放回到胸膛妥善安置。
“想一想我莫名其妙有情绪的时候。”
齐星河拿着这一张卡片停住了。
这似乎有点难……
他把这一张单独放在了最上面，捡起了跟这一张最近的两张。
“如果想不出来，是因为你对我有滤镜。要相信我对你也有。”
“如果想得出来，相信我会像你包容我一样包容你。”
齐星河不自觉地抿了抿嘴，用力眨眼，让眼眶里的水不要溢出。
等到他把地上所有的卡片都捡起来，一一看完，手里收好了满满一叠纸，齐星河觉得所有的纠结痛苦都消失无踪。
或许不是消失，是被足够丰沛的爱阻隔在外。
齐星河想，他可以走出去了。
冥冥之中，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轻轻地，在门内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缝里又钻进来一张新的卡片。
“开门。抱一个。”
门开了。
齐星河撞进孟清远的怀里，用尽全力地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