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 第21章

作者:邀君月下 标签: 虐恋 HE 近代现代

......凭什么威胁我。

我走了出去。

其实刚出去我就后悔了,外面冰天雪地冷得要死,一走出秦宅,我就措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冷空气,登时觉得喉咙难受,但碍于面子还是往外走了几步,走下白玉台阶。

这是我第一次跟秦阙对着干,但我从内心深处并不想完全触怒秦阙,他不想让我那么做,应该也不全是为了何齐焕。我站到一堆蓬松的雪旁,伸出脚发泄似的踩了两下,弯腰用手团起一只雪球,慢慢压紧。冰冷的雪粒迅速将我的体温喝干,我的手指变得刺痛麻木,弯曲不得。

......不让我回去拿东西,我玩个雪总行吧。

想罢,我窝囊地将雪球往前面的地上砸,雪粒在地上四散炸开,一双皮鞋出现在视野里,我惊讶地抬起头,管家捧着一件厚披风、一双黑手套朝我走来:“何先生,请换上吧。”

我诧异道:“这是?”

管家:“是少爷的意思。”

我稍稍别扭了一下,管家神色如常,就这么僵持了五秒,直到他将手臂抬高,我才更别扭地上前把衣服穿上了,果然暖和。

......

好像也不是穿上厚衣服就高枕无忧的。

“阿嚏!”

这是我今晚打的第五个喷嚏,我蜷在沙发上,裹着条厚毯子,原本从外头回来是没事的,但乍一进屋暖气太足,我就喜提两枚喷嚏。

秦阙下午时就出去了,我当时在卧室午休,一觉醒来,头脑昏沉闷闷的疼,鼻子也堵,整个人都乏力得很,大厅的佣人管家都不在,我查了一下工作历,今天是换班轮休日,由于暴雪影响,轮休的佣人明早到岗。

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卧室太闷,我又不愿意开窗,只能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缓劲儿,等稍微有些力气了,才去翻找感冒药。

按理说医药箱都会放在这个柜子里,我将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才找到那只白色手提箱时,已经十分恶心反胃了。

白色药盒、蓝色药盒、各种冲剂,药丸......

我努力睁大眼睛辨别药盒上的字和使用说明,但脑袋已经不给我理性思考的余地了,我心一横,循着感觉剥了一粒类似退烧药的药片,扔进嘴里干吞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回二楼。

身体又热又冷,想把脑子抠出来吐掉的难受,我裹着被子,意识朦胧地想,睡着了就不难受了,于是就在强硬的自我安慰中勉强下沉了意识。

高热的黑暗里,我是被秦阙摇醒的。

眼皮热,眼珠热,胃里也热,我浑身是汗,脸颊和男人带着寒气的手贴在一起,黏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团黑影。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只知道被他强硬地扯起来靠在床头,喉咙一酸,“哇”地吐出几口酸水,整个人撑在床边,脱力昏睡过去。

......

自从给何齐焕献血后,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原先哪里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告诉十七岁的我说几年后你一见冷风就倒,简直匪夷所思。

我睁开眼,又干又涩,鼻子迟钝地嗅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秦阙的房间。

我猛地撑坐起来,昨晚断片儿似的残章记忆一帧一帧地回闪,我越想脸色越白,用尽力气刚把自己撑起来,就被门边赶来的佣人拦下了。

“先生,小心手。”佣人道,让我重新躺回去,并把右手放正。

......

昨晚是......秦阙把我带到他的卧室的?

想到这,我的半边脸颊止不住地发麻,无厘头的温情填满全身每个空缺的孔隙,又酸又涨,我下了床问佣人:“秦......先生在书房吗?”

佣人点头:“是,少爷在办公。”

我遣散了二楼的佣人,揪着手走到书房门前,也不敢敲门,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阵,想着等他出来好好道个歉。

......昨晚他碰我的脸。我提起手背,用最细嫩的那一块皮肤摩挲那块肉,又热,也不像他手心那么软,薄薄的一层皮,下面就是血管。

我还吐了他一身?是吗?

那个时候太难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思绪正飞出十万八千里,面前那扇黑檀木门唰地一声,我来不及放下手,笑容比反应先一步,嘴巴咧到一半,又有些胆怯。

“对不起啊,我昨天吐到你身上了吗?”

秦阙轻描淡写地摇头,看了我几秒,眉头一松,似乎才想起来似的:“没有。”

我听了,心里更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费心,昨晚......我们一起睡......的吗?”

“不是。”

我点点头,突然有点想不明白,但脸还是热,所以说得也直白:“真的麻烦你了,我在我那屋睡着就好,怎么能让你把我挪”到你的卧室里呢。

话没说完,秦阙就会到了我的意,眉头微蹙,立马斩钉截铁地撇清关系:“是你躺到我的卧室里了。”

......

我短促地“啊”了一声,第一反应不是伤心,是尴尬,短短一秒后背都出了一层急汗,我语无伦次道:“啊,是,是这样啊?噢我......真对不起。”

真对不起。

这件事的阴影一直围着我转了好几天,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一想到就想打自己两下,又自作多情,又总是闹笑话......最重要的是我还忘不掉。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憋气三十秒试图把自己憋死,数到二十四秒时,佣人敲门进来送药。

天不收我,不能怪我了。

吃完药,袁淇淇打来电话:“别忘了下午的话剧啊小玉,不许放我鸽子。”

我“噢”了一声,“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

袁淇淇:“......我就知道。”

“你的,”我顿了一下,伸出手抠桌角,“男朋友,要一起来看吗?”

袁淇淇沉默了两秒,说:“嗯,他也来。”

“好。”

好在京市大剧院离秦宅不远,我现在暂时没勇气面对秦阙,出门都是蹑手蹑脚避开他出去的。赶到的时候,候场厅已经站了不少人,我四下环顾一圈却没看见袁淇淇的身影,心里还因为秦阙的事情难受着,何氏倒得很彻底,前段时间网上有人爆出何家内部不合,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我怀疑是秦阙的手笔。

何兆行潜逃,甄姝然不知所踪,何齐焕卧病在床,曾经的何家,真的彻底散了。

我不知道是否该为自己对比之下的处境感到庆幸,幸福实在太难以捉摸了,我有时会感到廉价的幸福,露出所谓掉价的笑容,但开心是真的,我不能骗自己,也没法得寸进尺,说更进一步的才叫幸福,那也不行。

哭我秋蝉,不可语冰。

所以我没办法给这个问题做出最好的解释,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看到希望吧。

单相思期望收到回信、渴肤者哀求筋肉相贴、窝囊废幻想大仇得报。

电话响了,袁淇淇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

“我半路有点事,你先和他进场吧,我很快就到。”

我满脸茫然:“他?”

肩上拍下一只手,我转过头,一个面容俊朗却盛气凌人的男人出现在我身后。

他挑起左边眉毛:“何、事、玉,是吗?”

这是我今天第二尴尬的事,我和沈浦臻入座后就一言不发,我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太健谈,不知道是不是单纯不想和我说话,我绞尽脑汁把天气 、午餐、温度聊了个遍,才勉强挨过去五分钟,每个话题他只是简单回应,绝不多说一个字。

我如坐针毡,这种焦躁直到话剧开始才缓解。

第一幕开场,沈浦臻问了我第一句话:“你为什么喜欢看《李尔王》?”

这个问题问到了我的心坎上,我笑着压低声音说:“是别人送我的。”

沈浦臻没动,接着问:“别人送你的?”

我模糊地打着哈哈说:“一个比较重要的人,哈哈,我发现自己真的挺感兴趣的。”

沈浦臻静了,再抬起眼时,他看向我的眼神若有所思,但我早已将注意力转回舞台中央,已经到了第二场,葛罗斯特公爵城堡的厅堂。

见话被落了下来,我礼貌地把话茬递了回去,不甚走心地问:“你呢?”

男人似笑非笑:“我对这部小说的副线感兴趣。”

我点点头:“就是父子离间那部分。”

《李尔王》的副线,大概讲的是葛罗斯特公爵的私生子爱德蒙,设局让嫡长子埃德加与葛罗斯特反目,后勾搭李尔的长女、次女,引得她们自相残杀,后在与埃德加的决斗中被杀。

我点点头,这个副线的设计我并不太感冒,六遍读下来,这一部分的批准也是相对较少的。

“对,父子离间。”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想通,秦阙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笃定我没有看懂这本书?

但答案我很快就知道了,饰演爱德蒙的演员缓缓上台。

第33章 李尔王(二)

原来文字和表演给人的冲击是不一样的。看书时,我总是没法想象出具体的场景,有人说他们闭上眼睛是可以看到画面的,为什么我不行?

论坛上有人回答,说这是心盲症,我忍俊不禁,只听过眼盲,怎么还有心是盲的?

“袁淇淇和我提过你,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沈浦臻说。

“......”我盯着台上,随着爱德蒙的台词缓缓流出,开始愈发不安,愣了好几秒才回答:“......高中,一进去就认识了。”

“很有缘分。”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是啊。”

沈浦臻顺水推舟,此时爱德蒙低沉喑哑的声音和他的融在一起:“前阵子听说你结婚,我当时在国外,也没来得及去祝贺祝贺。”

【大自然,你是我的女神,我愿意在你的法律面前俯首听命!】

我讪笑着有点心虚:“没关系,大家都忙,这都是小事。”

沈浦臻弯了下眼,轻易地将话题揭了过去:“爱德蒙是《李尔王》里典型的反派,但他很有魅力。”

我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再次飞回舞台中央,莎翁没有给这样一个反派丑陋的皮囊,而是全然相反地赋予他无与伦比的容貌、身体、甚至出众到吸引两位公主的魅力,甚至差一步就建成了“娥皇女英”式的家庭,也可以说差一点就走到了权力的正中央。

连葛罗斯特伯爵都以“畜生”、“孽种”来谈论他,其生母更是一个连名字都上不得台面的,不入流的情妇,其他人更会怎样在背后评说。

【为什么我要受世俗的排挤,让世人的歧视剥夺我的应享的权利?】

我心底腾起一丝隐秘的共情,想起秦阙疏离的眉头,大学时那杯没有吃完的草莓圣代,它化成粘稠的甜浆,和垃圾桶的污水细菌混在一起。

我无数次忍气吞声沉进梦中,醒来时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块凹下去很久都没有回弹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