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邀君月下
派送员站在门口,笑容标准。
“秦先生,这是您的订单,请签收。”
秦阙视线缓慢下移,一模一样的礼袋。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查到了什么,用包含祝福的语气对秦阙说:
“秦先生,您手上这份是何事玉先生为您定制的。”
他们总在特定的时间失之交臂,也许就差一步,也许差了很多步。
秦阙看着桌上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一枚内圈刻着Q,一枚刻着Y。
他突然有点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说他虚荣。
第62章 美人
其实我瞒了一件事,我初中时也想谈恋爱的。看见学校里的情侣上下学有人陪,课间十分钟跨越半个教学楼,只为把温热的饭团送到对方手里。但当那个喜欢我的男生真的表白时,我又怕了,他肯定不是认真的,只是想跟我玩玩,我们初中都不在一个班,高中呢,以后呢?
如果到了人生的某个节点就要顺其自然地分道扬镳,那曾经相处的日子就是可笑的倒计时。
所以我拒绝了他,然后在初二的某节体育课上,同学的羽毛球落到了教学楼的走廊,我小跑过去弯着腰捡起来,抬起头就看见他和另个人抱在一起接吻。
要是真的喜欢我,怎么可能被拒绝一次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莫名感到失落,过了会儿就变成淡淡的释然,你看,我就猜到是这样。
这圈微小的涟漪越漾越平,我放了学,依旧会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煮汤,学习。这期间没有一个活物陪我,中考的时候也不例外。
我背着挎包,蹲在菜摊前,因为放学晚,好一点的菜都被挑走了,我拿起一把茼蒿,装进菜贩递来的袋子里。
菜贩笑眯眯地撑开塑料袋,将剩下的两棵香菜也塞给了我:
“这么小就出来帮妈妈买菜啊?”
我停了一下,又蹲下来挑选不怎么新鲜的菠菜,指尖沾上不少泥土:“是呀。”
安城,五月中旬。
“这些,都给我吧。”
菜贩撑开红色塑料袋,粗糙的皮肤上挤出几道褶子:“最后一茬茼蒿,吃完就没有了!”
我微笑着付钱,回了句是啊,拎起袋子刚想走,菜贩就在身后“哎”了声。
“小伙子,饶你两个香菜!”
我怔了一下,微微扬了扬下颌:“再来点菠菜吧,家里没有了。”
菜贩坐在折叠板凳上,帮我把带土的根茎和烂叶择掉,笑着说:“刚下班就来买菜啊?”
我点点头。
“顾家又帅哦,你老婆好福气的!听口音不是安城的哇?”
“不是。”
“安城好啊,就是要到梅雨了,啥子都霉,今年入梅早......”
离开菜市场,我拎着一大袋蔬菜瓜果,鸟雀叽喳,时间缓慢。
凭着大学学历和之前工作的履历,投的几家公司都回了我offer。安城不比京市,但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十分蒸蒸日上,我选了一家待遇最优的,在公司附近租到了间一居室的小公寓,本想暂时落脚,但住了几天越发习惯,干脆长住下来。
美人从沙发上跳下来,咪咪呜呜地蹭我的腿。
“今天打猎来了鸡胸肉,煮给美人吃。”
美人原本有主人,刚搬来的那几天,我在小区楼下溜达,突然看见它趴在楼道的缝隙里看我,我咪了一声,它翘着尾巴就跑了过来,两根火腿肠,美人就认得我了。从那天之后,无论我多晚下班回来,只要站在单元楼门口要一下钥匙,叮铃铃,美人就从黑暗里窜出来,咪咪呜呜地跟我上楼,吃饭。
我起初没打算养它,我连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怎么能跟着我呢。
所以每天喂完它东西,我就会回到卧室办公,美人配得感很强,跳上我的桌子,用松鼠似的大尾巴蹭我,我把它抱下去,它作势要跳到我床上来表达不满。
于是我每天都会把它抱回门口的地毯上,美人不愿意,喵喵叫着想钻缝进屋,我狠狠心将门嘭地一关,门口的喵喵声持续了十分钟,美人失落地走了。
我想,你有家,快回家去吧。
但第二天,我装在口袋里的钥匙随着走路叮当一响,美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在我腿间扭成麻花,险些将我绊倒,几次跟着我走出小区,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我叹了口气,将它抱回小区,摸了几下,趁它不注意撒丫子就跑。
美人的主人我见过,一个阿姨,我蹲在楼下喂它,阿姨出来叫它“美人,回来”,小猫喵了一声,我抬起头,这时候才知道它的名字。真是贴切,黑白狮子猫,蓝瞳,漂亮得很,是个美人。
这小猫亲我,比对它主人还亲。主人叫它,它不理,我一走,它跟着我跑。
我想,你这是选了我了。
和这只猫咪的每日互动也因此蒙了一层别样的色彩,我在偷偷养别人家的猫,偷情似的,每回听见美人在门口叫,我心里都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是个辜负了小猫纯洁感情的渣男,喂了不养,成何体统?
我心如刀割,谁让你有家呢,我算什么呀。
转机在五月十日,那天我下班回来,一晃钥匙,没猫理我。
我慌了,立马打开手电筒往美人家那儿走,灯一照,那小院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原主搬家,美人估计也跟着走了。
我站在门口惶然地徘徊,心里那个后悔,美人走了,再也没猫要我了,我是野人了。
正伤心着,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我一抖,扭头就见美人打着双闪,和往常一样,扭成麻花试图绊倒我。
我一把抱起美人,一边可怜它主人没带它,一边止不住地窃喜,美人是我的了。
我也选了你了,美人。
美人吃完鸡胸肉,蹦到我书桌上,用大尾巴勾搭我陪它玩,属狐狸的。
日子这样也挺不错。我挠挠美人的脑袋,它湛蓝的眼睛瞳孔慢慢放大,我想起什么,浑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但每次美人瞪着眼睛冲我讨食儿,我都不可自抑地想起那个人。
你过得好不好?
生活回归正轨了吗。
会不会做噩梦?
还喜欢他吗?
刚走的那天我还在幻想,秦阙看见了离婚协议,看见了我写的信会是什么反应,万一他痛苦得要命,说什么也要来找我怎么办?
这想法太不切实际了,我幻想了几天,热情与暗搓搓的憧憬就在日复一日疲乏的工作中被吃干抹净。
估计秦阙高兴都来不及呢,我算什么东西,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还算得上识相,他......
我苦笑一声,捏住美人的耳朵尖,小猫的耳朵开始攻击我。
他又怎么会来找我。
何事玉,醒醒吧,除了这只猫,不会有一个人类会无比坚定地敲开你的门,然后深情地说我想了解你过去的所有......太肉麻了,这种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要抱着美人跑路了。
至于那只戒指......说起来有点丢人,我是贷款买的,手机刚还弹出还款提示呢,为了补上这个窟窿,我不得不接几个私活,险些又要重操旧业,去给高中生做家教。
工作之余,我将荒废了好几年的写作拾了起来,当成兴趣,有时下班早,就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坐着写,没人认得我,也没人会打扰我,只是手机里的新闻弹窗偶尔会推送些无聊的新闻,嗡嗡直响。
我点开弹窗,惊奇地发现大黑字里出现了那个不愿被我主动提起的名字。
小编用词暧昧,引人遐想,我往下翻了几页,看见张照片。秦阙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餐厅出来,两人贴得很近,男人戴着墨镜,笑容张扬,抬起手正要挑秦阙的下巴。
大黑字写着:【西恒继承人铁树开花,疑与程氏长子私交频繁!】
这则报道吸引了我十成十的注意力,我将那张图片缩小又放大,写作的心思登时飞到了九霄云外,那些好不容易摆脱了的蚂蚁又开始咬我的血肉,喉咙发紧,头脑昏沉,嘴里巴斯克的甜味儿也变得剌喉咙,喝多少水都压不下去。
我也不是矫情什么,当初下定决心要走就想到过这一天了。我将那报道咬文嚼字,细细刍了几遍,越刍越酸。
读程家多富足,那长子多优秀多风流,底下几条热评都在感叹两人定有一腿,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丢下手机黯然伤神。
......只是,这一天有点太快了。
第63章 宿醉
不过,你看起来正常多了,这才是你本来的圈子,我永远融不进去的圈子。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了,秦阙。从前北区的事就当我忘了,你好好做你的西恒继承人,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扩大你的商业帝国,我呢......
就在这一瞬间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再难生出勇气去爱另一个人,就像是我原本就残缺的人格又掰饼干似的,被揪掉一块下来。
我可能就会和美人相依为命,孤独终老吧,我真的好累好累,让我一个人苟延残喘于世,再也不要卷入原先痛苦的潮汐里,放过我吧。
可美人也会去世,那么天地间就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杯底的咖啡太苦,我收起稿纸,那天也许没那么快来,先这样吧,谁也不要打扰我继行的生命,就让我像只阴沟老鼠一样窥视你光鲜亮丽的人生,秦阙。
用肩膀抵住门扶手,风铃叮铃一声,还没等我踏出一步,就听天空一声闷雷,几秒后细碎的雨点如期而至,淋湿我的鼻尖。
安城,梅雨。
按照小说套路,现在我的头顶会出现一把雨伞,和某个好心人来一场带着睡莲馥郁香气的浪漫邂逅。
你看,写小说会把脑子写坏的,我闲的时候净想这些了,感觉神经不正常。
我叹了口气,趁着雨势未大,将稿件护在怀里,一路小跑向公司。
其实跑到一半我就后悔了,午休时间没结束啊!我刚想起来!提前上班有损工德!
路过两把大伞,是一家三口。女儿在中间,左边牵着妈妈,右边牵着爸爸,女儿非要走在中间拉着他俩,伞缘又往下漏雨,夫妻俩的伞就紧紧接在一起,谁也没让孩子选择跟爸爸还是妈妈。
弯着腰从一旁跑过时,扪心自问,还是羡慕多一点。
站在公司门口时,我的裤脚早喝饱水了,娇滴滴地往下掉小珍珠,我抬手将全湿的刘海上捋,将扣在胸口的稿纸粗略翻了一下,没湿。
回去拿毛巾擦一下头发,等下班去超市买点酒酿和小汤圆,还有排骨,鸡蛋也要买了,西红柿......再洗澡。
衣服收了没有?要多买几件贴身的备用,梅雨期间什么都霉呢,趁早给美人洗个澡吧,这猫也不太爱干净......
刚到工位还没坐下,几个同事就风风火火地过来,我刚来几天,脸还没认全,只尴尬地冲他们点点头:
“怎么了?”
“我们......打算下班后去团建,就新开的那家烤肉店,你去吗?”
下班喂猫收衣服买菜聚会等一系列推辞的借口一秒钟在大脑皮层上过了一圈,我选了个最靠谱的,露出微微遗憾的表情,刚把嘴张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