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畔灯郎
一个手里还夹着燃了一半的烟,烟灰都快掉到手上了都没察觉。
另一个嘴都没合上,半张着滑稽地定在那里看着程也。
六目相对之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在死寂的洗手间里回荡,格外清晰。
程也甚至还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
水流哗哗作响,冲洗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两个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涨红,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程也的背影。刚才还侃侃而谈、肆意编排的嘴巴,此刻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程也洗好了手,关掉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仔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他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向他们。
“我跟你们没仇吧,你嘴里的夜总会少爷是我吗?”
刚才还在洗手台前肆无忌惮、眉飞色舞地嚼着舌根的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八卦的正主就藏在几步之外的厕所隔间里,还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因为尴尬又一下子涨得通红,表情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拿烟的那个人手指一哆嗦,燃了一半的烟头差点烫到自己。另一个更是吓得嘴唇都在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程也。
“不、不是,你误会了……” 拿着烟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否认,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掉,“我们,我们说的不是你,是、是别人……”
“对对对,是别人!” 另一个也赶紧接话,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两人都吓坏了,他们虽然嘴上编排得厉害,但也清楚沈序对这位“关系户”的重视程度。把人直接安排在同一个办公室,同进同出,这待遇全公司独一份。要是程也回头在沈序耳边吹几句枕边风,工作恐怕就保不住了,一想到这个,两人更是冷汗涔涔。怎么说这公司也是大厂,待遇也好,顺顺利利退休,每个月还能拿一大笔退休金。
程也看着他们这副惊慌失措,拼命否认的样子,也懒得跟多费口舌,更无意把事情闹大,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这关系户的身份,被人背后议论是迟早的事,今天不被人蛐蛐,明天也会被别人蛐蛐。
早晚的事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手里还没熄灭的烟上。
沈序管他管得严,家里一根烟都找不到,上次从家里翻出陈年老雪茄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已经很久没尝到烟的味道了。刚才在隔间里闻到烟味,他就有点心痒痒。
程也心思转了转,脸上故意露出一副“我很不好惹,但也不是不能商量”的表情,抬了抬下巴,说道:
“你这烟还不错……给我抽一根,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怎么样?”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那根快烧完的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那包刚拆封,还剩大半盒的香烟,连同那个银色的打火机,一起递了出去。
程也转过身去,那两人才逃也似的溜出了洗手间,很快消失在门外。
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本来算着时间够长了,打算回去的念头,此刻已经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又看看手里的烟,熟练地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
“啪嗒。”
银色的打火机窜出橙黄的火苗,凑到烟头。
程也微微低头,深吸一口。
久违的带着薄荷清凉和烟草特有焦香的烟雾,顺着喉咙滑入肺部,带来一阵放松感。他闭上眼,缓缓吐出烟圈,看着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然后慢慢消散。
沈序给他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棒棒糖,美其名曰戒烟替代品。那些甜得发腻的糖,十罐子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口辛辣呛人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烟得劲。
程也靠在洗手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抽到不知道第几根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大姨提着水桶和拖把走了进来,看到正在吞云吐雾的程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有人在公司洗手间抽烟很不满。
“这里不让抽烟。”
程也动作顿了一下,只好将刚点燃的烟在洗手池边按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新来的不知道。”
清洁工大姨没说什么,只是用拖把用力地拖了几下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在表达不满。
程也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在洗手间待的时间太长了,沈序可能会怀疑他掉厕所里了。于是将剩下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裤兜,整理了一下衣服,散了散味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沈序似乎刚刚结束视频会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程也。
“怎么去这么久?”
程也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肚子:“可能早上吃坏肚子了,不太舒服,多待了会儿。”
沈序“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程也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关算是混过去了。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下,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找个机会,把这包烟藏到哪里去比较安全。
他正胡思乱想,沈序忽然毫无征兆地问道:
“抽烟了?”
程也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外面已经尽力散了味,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他垂下眼,避开了沈序的视线,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好像是。”
“味道那么大,” 沈序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程也知道,这已经是不悦的前兆了,“你觉得我闻不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在程也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上,接着问道:“时间这么长,抽了不止一根吧,你这还是特意下楼买的烟?”
程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像是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了个现行。他张了张嘴,想说“别人给的”,但又觉得会牵扯出洗手间里那两个人,干脆点头应下来了。
“你点什么头,楼下便利店根本不卖烟,别人给的吧,还是你跟别人要的?”
怎么还有诈……
程也只觉沈序直觉准的可怕。
“拿过来。”
沈序伸伸手,让他上交。程也当然知道沈序要的是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沈序。沈序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副赶紧现在就交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的表情。
僵持不到一分钟,程也就想开了,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将手伸进裤兜,摸出了那包还剩大半的香烟。
他没有直接递给沈序,而是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那包烟,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序的手依旧摊开着,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但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最终,程也还是败下阵来,把烟递了过去。
“打火机也给我,没打火机你怎么点烟。”
程也只好又把打火机掏出来,刚在厕所要来的东西,转眼间又到了沈序手上,程也感觉自己跟搬运工似的。
沈序接住,看也没看,直接将烟和打火机随手扔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
“没收了,公司规定,办公区域禁止吸烟,你下次注意。”
程也:“我也没在办公区域抽啊……”
“二手烟也算。”
“还有,以后上厕所但凡超过二十分钟,我都默认你在厕所抽烟。”
程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序,但他没在沈序脸上看到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二十分钟?上厕所还规定时间?万一他便秘呢?
第35章 合法的丈夫身份
程也面露难色,眉头紧锁,“你别太过分了,哪有上厕所还规定时间的?”
本来前一阵子他还觉得沈序可爱,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果然当老公变成老板的时候,哪怕再好看的脸都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更是越说越气:“再说了我是成年人了,我抽不抽烟,在哪里抽,抽多少,那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管这么宽?你干脆在我身边安个监控摄像头算了,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抽。”
之前不抽是因为他不想把老实beta人夫的角色ooc了,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暴露了本性。看在沈序脸和钱的面子上,他忍了又忍,不让他抽他就偷着抽,结果偷着抽还被抓了。
沈序听着他连珠炮似的抱怨和质问,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思考程也的话。
仔细一想,上厕所规定时间,他好像确实有点过分,而且这也不太现实。于是沈序就当自己没说过那种话一样,直接不理会程也。
程也这边硬气完了就开始后悔,又开始找补道,“老公,我刚才说胡话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好,毕竟烟不是好东西,我以后不抽了行不行。”
沈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包才被没收的、还剩大半盒的香烟,以及一个小巧的打火机。
程也看着那两样眼熟的东西,心里忽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警惕地看着沈序,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沈序要干什么,把烟还给他?但以他对沈序的了解,绝对不可能,可能又是想出什么办法来整治他。
在程也警惕的目光中,沈序拿着烟和打火机,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的声音。
一看到锁门,程也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离沈序远点。
但沈序已经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重新走了回来,停在了程也的小办公桌前。然后在程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序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沈序从那包烟里,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自己嘴里。他拿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橙黄的火苗凑近烟头。他微微低头,深吸一口,点燃了香烟。
但他没有自己抽。
他含着那根点燃的烟,走到程也面前,微微俯身,将燃烧的烟头,递到了程也的唇边。
程也完全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序。
他不知道沈序想干什么,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想要偏过头躲开,但沈序的动作比他更快,就在程也想偏过头的瞬间,沈序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程也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程也的嘴巴张开。
然后,沈序将那根点燃的烟,递进程也的口中。
“咬住了。” 沈序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丝事不关己般的淡然,仿佛只是在叮嘱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别掉了。”
程也的脑子一片空白,香烟过滤嘴熟悉的触感抵在唇边,他下意识地听从了沈序的命令,用牙齿轻轻咬住了烟嘴,怕它真的掉下去。
沈序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后退了半步,程也则僵在椅子上,嘴里咬着烟,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惊惶地转动着,看着沈序,又看看门口,再看看那根燃着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以及程也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不是被烟呛的,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安。香烟燃烧产生的烟雾一部分被他下意识地吸了进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焦油的苦涩,但他不敢吐出来,也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憋着,脸色渐渐涨红起来。
他试图用眼神询问沈序,到底想干什么。但沈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和那根被他小心翼翼含在嘴里的香烟上,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程也快要憋不住,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眼泪因为生理性的刺激和极度的憋闷而涌上眼眶时,沈序忽然又动了。
他再次俯身,凑近了程也。
后颈猛地一凉一疼,他终于明白了沈序想干什么。他刚才又给自己来了一针,那是能让beta拥有易感期,闻到alpha信息素的针剂。他打架进局子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
但这里是公司啊,沈序还敢这么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