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迈奇
“六个四。”
林文郡略一迟疑,看了眼原澈的脸,小样儿,老子玩儿这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他嗤笑一声,诈谁呢?
“开你!”
骰盅揭开。原澈盅底,三个五,两个四。
林文郡愣了。
加上他自己手里的,四的点数……正好六个。
他默默喝了第一杯。
第四局,原澈起叫温和,中途突然跳加两个数,把林文郡架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林文郡咬牙跟了,结果又被开了。
第二杯。
第五局,林文郡已经坐直了身子,盯着原澈的手,想从那张死人脸上读出破绽,但原澈始终那样,不看他的眼睛,只看着骰盅,偶尔皱皱眉,像好学生在思考数学题。
“五个六。”原澈说。
林文郡手里一个六都没有。他冷笑,终于逮到了:“走你!”
原澈轻轻揭开骰盅,三个六静静躺在里面。
林文郡:“……”
第三杯。
接下来,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澈的报数精准得像一道道无懈可击的算式,该跟的时候不怯,该诈的时候眼皮都不眨。而林文郡每次以为抓到破绽,揭开都是自己的误判,每次以为原澈在吹牛,原澈手里偏偏握着实牌。
原澈,大哥从乡下来的暴发户小舅子,就这样端着一张死人脸,赢了他一把又一把,他像陷入一张绵密的网,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八个三。”原澈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文郡已经有点上头,脑子发蒙,看着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一个三,又看着原澈那张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的脸,最后一点理智让他选择相信这是诈。
“开……”
揭盅。原澈手里,四个三。
林文郡数了数总数,五加四等于九。他比八个还多一个。
他沉默了,仰头喝掉第四杯,酒精直冲脑门,看原澈的脸都带重影了。
林文郡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脑子里嗡嗡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被耍了。
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暴发户,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以为自己在逗猫,结果居然是只豹子,反手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耻辱!奇耻大辱!
林文郡气得直喘粗气,酒精把这点耻辱烧得更旺,但奇怪的是,耻辱过后,一股更灼热的东西从胃里蹿上来,直直撞进心口。
他重新打量起对面的人。
包厢内灯光昏暗,原澈的脸半隐在阴影里,轮廓却格外清晰——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乖觉模样。可就是这张脸,刚才用最温和的语气,一杯一杯把他灌成了这样。
林文郡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本来就是个弯的,圈子里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但这种表面纯良、内里腹黑的类型,他还真没遇到过,虽说他一直偏好的取向都是黑皮猛男,对这种精致清纯挂的不来电,但这会儿酒劲上头,再加上周遭氛围烘托,这个大奶狗往那儿一坐,那脸,那脖子,那轻轻挪开酒杯的修长手指……啧,怎么看怎么顺眼。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林文郡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直接往原澈那边倒。原澈眼疾手快扶住他,却没让他靠进怀里,只是用手臂架着他,保持一个得体的距离。
“你是喝醉了吗?”原澈的声音依旧温和又疏离。
“没醉。”林文郡仰起脸,眯着眼看他,伸手想去够他的领口,“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原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礼貌:“你要不要先坐下?”
“我不要。”林文郡往前凑,呼吸里全是酒气,却笑得很放肆,“原澈是吧?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伸手就又要去够原澈的脸。
原澈这回没躲,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显然没用力,却稳稳地把他挡在距离之外。他低头看着林文郡,目光里有那么点掩不住的嫌弃,但表情仍然是温和的。
“我要回家了。”
“我还没——”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夜店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林文郡眯着眼看过去,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哥!
他几乎是下意识坐直了,手从原澈手臂上弹开,后背牢牢抵住沙发,明明什么也没干,但一套操作下来,多多少少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原澈却已经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轻声问了句:“姐夫,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和刚才应付自己时的礼貌呆板完全不同——那点微妙的差别,林文郡醉着也听出来了。
林再山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把包厢的灯开了。
顶灯一亮,原来还在喝酒胡闹的人都不由地停下动作,眯起眼向门口看去。今天不算熟人局,但里面还是有人认识林文郡的大哥,平时林文郡再招摇,谁都知道这人怕大哥怕得要死,再扭头看看卡座上林文郡铁青的脸,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默默清人了。
这会儿林文郡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了,他连忙站起身,可酒喝得太多,一站起来竟有点不自觉地腿软,身旁的原澈见状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这一扶让林文郡在心惊之余不禁又犯起了花痴。原澈本就长得高大,这会儿手臂一用力,触摸间充满年轻男人的雄性魅力,再加上自己酒精上头,居然真从这个暴发户身上品出那么点绅士劲儿。
不错。
他眯起眼睛,刚要说谢谢,整个人就被林再山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林文郡一个踉跄,差点摔他哥身上,原澈下意识又抬起胳膊想上前搭把手——
“你给我站那儿。”
林再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但短短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把原澈钉在了原地。
这会儿包厢里基本已经清场,就剩下还坐在角落里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安安,林再山那突然一声吼,吓得他把唇彩都滑到了脸上。他抬眼看看不远处对峙的三人,终于意识到形势不妙,连忙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但临走前还冲原澈抛了个媚眼,弯弯手掌小声说了句:“再见,小帅哥。”
原澈听到了。本来不想回复,又觉得没有礼貌,于是还是点了点头,蛮有风度地回了句:“再见。”
林再山在一旁看着,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林文郡越看腿越软。他太了解林再山了,这个表情,分明是生气了,可他生什么气?不就是带他小舅子喝个酒吗?林文郡脑子转不过弯,只觉得倒霉——怎么偏偏被大哥撞上。
“哥……”他吞吞吐吐地开口,刚要解释,却发现林再山全程都没看自己。
这让他心里更犯嘀咕了,刚想试探着再叫一声,林再山先发话了——
“我看你明显是没玩儿够啊?”
林文郡眨眨眼,更懵了。
因为这话,是对着原澈说的。
第26章 老公是处男吗?
回家的路上,林再山一句话都没跟原澈说。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不快不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不是因为专心开车,是因为不想开口。一开口就忍不住要骂人,骂完又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虽然没结过婚,但好歹谈过恋爱,他什么时候为这种事急过眼?
可他今天就是急了。
活了快三十年,明明做什么事都势在必得,不甘下风,商场也好,情场也罢,他就没处于过下位。他承认自己强势,独断,偶尔还有点咄咄逼人。但他绝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这么多年待人接物,原则就一条: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滚。
可现在呢?
就因为在钱上矮了原家一截,稀里糊涂跟个男人结了婚,从那以后,日子就没安生过。
原澈这个人,他从头到尾就没弄懂过。你说他好吧,他动不动就做点什么让你堵心,你说他不好吧,平时还真挑不出毛病。谈不上忍耐,但这个人给他的最大感触就是——总是让他不爽。
就好比今天。
他其实心里清楚,原澈不喜欢那种地方,更不喜欢林文郡身边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妖精。但清楚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当他在包厢门口看见原澈坐在那群人中间,旁边还有个涂脂抹粉的小零冲他抛媚眼,他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他没什么立场要求对方什么,但面上的事起码得过得去吧?结了婚的人,上那种地方像什么话?原澈心里惦记哪个小白脸他管不着,但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出现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他就是接受不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副驾上的人忽然开口。
这一路上原澈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林再山早就看出来了,但看出来不代表他想搭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是真累了,不想跟这小兔崽子多说一句废话。
“哥?”兔崽子又不死心地叫了一声。
短短一个字,如平地惊雷。
林再山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他猛地一脚刹车,直接把车停在路边。
车身一震,两个人猛地前扑又被安全带拽回椅背,原澈两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下巴就被狠狠捏住了。
“你叫我什么?”林再山整个人贴过去,眼睛死死盯住他。
“我……我……”
原澈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整个人都磕巴了,可越担心越说不出话,挤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故意的吧你?嗯?”
林再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漠地看着阴影里明显不知所措的人。看到原澈吓成这样,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不是恶趣味,是那种“终于把场子找回来了”的痛快。
这让他迅速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已经被这小兔崽子牵着鼻子走了太久。
所以说,人不能为了钱装孙子,自己之前真是拿人家手短,小基佬说喜欢温柔的,他就真装起温柔来了,给他好脸色给多了,导致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挑衅。
叫他哥?几个意思?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是吧?没有小白脸的时候天天黏糊,有了小白脸连装都不装了?
林再山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可原澈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原本充满恐惧的脸居然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正纳闷,被掐住的人却缓缓开了口——
“原来你不想跟我离婚吗?”
这话直接把林再山问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那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