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障 第15章

作者:超级塔可 标签: 强强 近代现代

比秋色好看些,周行便多看了几眼。

回去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大成把车扔给了周行,叫他做了一回活雷锋,把组里的小朋友们挨个儿都送到家。

中午没吃两筷子的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饥寒交加,脸色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吃人。

“师哥!”周行正要回屋,被沈言非叫住了。

周行皱眉:“干什么?”

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条,眼睛扑扇两下,献宝道:“你饿了吧,来尝尝,正宗西安臊子面。”

周行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面,白筋红油,卖相煞是好看,便放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味道倒也没有辜负这卖相,臊子鲜香,筋韧爽口,将饥寒都驱得一干二净。

沈言非趴在茶几上看他:“怎么样,好吃吗?”

他抬眼看见他手指上的创可贴,印象中下午算账的时候还没有:“还不赖。”

沈言非蹲在他腿边,抿着嘴唇笑。

周行任他看,袖子卷起小半,不紧不慢地吃面,挑起一筷,先在嘴边吹凉了,再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一小碗面硬是吃了快一小时,最后连汤也不剩了,周行才放下筷子,然后优雅地擦擦嘴。

沈言非看他吃完,眼珠子动了一下。

周行:“不说我要睡觉了。”

“哎……”他一听急了,抓着他的衣角,温声道,“师哥,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墨色的眼睛余光瞥向他:“说。”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方画像。

沈言非放下手里的花,伸手抚摸这发黄的画像:“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周行站在他身边听着,没搭话。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呆滞着,没有神采:“妈妈,生日快乐。”

言罢便咬着下唇沉默了。他不是个外放的人,什么话都能当着旁人说出口,只有思念沉沉的,积压在心脏上。

“车里等你。”周行转身走了,沈言非才把脸埋进胳膊里去。

“……妈妈,对不起。”

周行走远之前,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沈言非回来的时候睫毛还有些濡湿,眼眶里带着血丝,但笑容却已经是他一贯的模样了:“师哥,谢谢。”

周行发动车子:“你妹妹呢?”

“她没见过妈妈,何必带她来徒增伤感。”沈言非转头央求道,“师哥,我想开一会儿窗。”

周行默许,他按下半扇窗,叫深秋的冷风打在脸上,再吹干泪痕。

临睡前,沈言非叫住了周行,认真地对他说:“师哥,你真是个好人。”

周行想说点儿啥,最后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泛着血丝的双眼叫他一夜无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儿肿,沈言非就不太想去了,起床往电饭煲里煮上粥就转身拿着毛巾洗澡去了。昨夜在墓园吹了冷风,鼻子有点儿堵,热水从头上浇下来,一下子就通透了。

关上水龙头,一摸衣架,竟然忘拿衣服了。

他擦擦脑袋,心想这个时候周行应该已经上班儿去了……不对,都是男的,有什么好介意的?

想到这里,觉得颇有道理,于是他大摇大摆的哼着歌就这么迈出去了。

周行:“……”

沈言非:“……”

周行此刻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吃不下了。”他放下粥,起身就往外走,“一大早就看见脏东西。”

沈言非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脏东西说的是自己,愤怒道:“你才脏东西!你没长啊?!”

收拾完之后他才又想起一个问题:那粥是哪儿来的?

匆忙跑进厨房,果然是自己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碗,温热的刚刚好,虽然周行吃过了,倒了实在是可惜。

沈言非边吃边摇头,恨自己实在是没有骨气,怎么一点儿都不嫌弃他。

吃完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任凭阳光盖在眼皮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爸爸妈妈,你们应该看得到吧。

第二十一章 想不明白(一)

沈言非在家呆了一天,连带马桶和抽油烟机都擦得锃光瓦亮,叫周行回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进错了家门。

“师哥,我们出去买东西吧。”听见开门声,沈言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周行抬头便一眼望见围着花布围裙的他正露出尖尖的虎牙憨笑,“……你收拾的?”

“对呀。”他献宝,“怎么样,干净吧?”

周行:“马马虎虎。”

“这还叫马马虎虎?在外面怎么也是二百块钱一小时的水平。”他摘下围裙,“师哥,你晾着的衣服我都给你叠好了放沙发上了。”

周行看见沙发上叠得像豆腐块儿的衣裳,点头道:“值二百。”

厨房里有炖牛肉的香气,勾魂蚀骨的,叫他忍不住往里面望。

“先吃饭。”沈言非进去端菜,背影里遥遥地补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分明是在所里食堂吃了晚饭回来,却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端着陶锅放在茶几上,捏着抹布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蹭蹭飞进周行的鼻腔里,勾引味蕾跳动。

沈言非端了两碗大米饭来在沙发上坐下:“您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突如其来的恭敬周行很是受用,这一顿大餐和一天的辛苦收拾哄得他心情不错,难得心甘情愿地去逛超市了。

细数起来,周行至少有十年没有逛过超市了。食堂、实验室、宿舍,每周两次健身房,偶尔去一次便利店,他的生活如同他键盘下的代码,一条一条,顺序执行。

沈言非边挑菜边说:“北京物价实在是太高了,自己做饭能省不少呢,既然有厨房就得给他利用起来。”

周行疑惑:“你不是赚很多了吗?”

沈言非义正辞严:“那也不能浪费啊!”

他推着手推车,将满满一车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到收银台上去,周行掏手机准备付钱,被他按了回去:“我来!”

周行拍开他:“别来这套。”

“我没跟你客气!”沈言非有点儿急了,“我叫你陪我出来不是想让你给我掏钱的。”

周行也懒得跟他拉扯,就把手机又收回去了。

晚上是打车高峰期,俩人儿就拎着大袋一块儿沿着公园儿小路往回走。

周行觉得他今天有点儿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沈言非走在前面:“美好生活,实在是来之不易,必须得珍惜,说不定哪天人突然就没了。”

洋白蜡的叶子被风簌簌地吹落,他的背影单薄,背却挺得笔直。

自从沈言非开始张罗起厨房,周行的一日三餐再没吃过食堂,少油少盐少辣,没有香菜、大葱和蒜汁儿,北京城独一份儿����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今天他路过卓钰洹的工位,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饭盒。

小卓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饭盒,有点儿局促道:“啊……这个是言非师兄……”

“我知道。”他打断她,然后大步走回办公室,带起的风将沈言非桌上的纸都卷落到了地上。

中午这饭苦的很,周行心尖酸麻,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头上一股无名火,结果是饭盒遭殃,魂归垃圾桶了。

心烦意乱,干坐在办公室冷静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干,论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看着饭点儿又到了,他才拿上外套回家。

没有张罗声,也没有饭香味,只有桌上一张便利贴:师哥,晚上自己吃吧,我有点儿事。

……有事?!哪里的事那么重要?!哪里的事比他还重要?!

他又想起中午的饭盒来,难道是和小卓一起?一定是!好个忘恩负义、重色轻友的沈言非!

周行坐在沙发上捏着这张纸条,后槽牙紧咬着。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还是说难道他今天晚上是要去表白的?

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周大成的消息,问他言非的标书改的怎么样了。

周行字打得飞快:我去问他。

他拨出电话,嘟的一声之后,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师哥?我给你留言啦你没看……”

“你去干嘛了?”周行问。

“啊?”电话那头显然一愣,答道,“哦,我出来吃饭了。”

“在哪儿?”

“……蓝色港湾那里的云水谣。”

周行挂了电话就拿上外套奔下楼了,坐在车上的他心跳的飞快、太快了,如茫茫海面上卷起的风暴,掀起滔天巨浪要将人溺死。

“我在门口,我有话问你。”周行的电话又打过去。

“啊?你怎么来……我马上出来。”电话那头的沈言非低声和谁道了句稍等,然后挂掉了电话。

周行站在门口,低着头虐待门口的盆栽,沈言非一眼就看到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他匆匆跑出来,气喘吁吁地。

周行往他身后看了两眼,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师哥?”

他回过身:“哦,老板问你标书写的怎么样了。”

沈言非挠挠头:“啊?写的……写的差不多了呀。”

周行收回目光,打量着他的模样,衣服、鞋子都是新的,头发也精心修剪了一番,整齐又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