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掷生
姜璨摇身一变成了宿舍里最忙的人。
音乐节目不止有舞台直播,线下还有很多幕后素材需要录制,公司又安排了额外的课程,姜璨习惯每天最早到达现场,最晚离开,但夜里回了宿舍,大家也不会再围上来跟他讲话。
可能有人心里在嫌弃嫉妒,也有人碍于别人的目光,起码另一间卧室的门常常紧闭,除了偶尔万皖亭会在厨房跟他偶遇,说两句话,姜璨能明白他夹在中间的尴尬,只好善解人意的表达原谅。
他只是不得不独自承受这一切。
好在唱歌的时候能稍微忘掉这些事情,舞台上的各种设施都是最好的,歌声从大地传回耳朵,仿佛能荡涤所有污糟。
来参加的选手和评委也都在旁边,除了著名唱将,不乏一些极优秀的制作人。这些人或是为了表面上的客套,或是压根不关心那些谣言,反倒能比较正常地和姜璨相处,对他的歌声和唱歌技巧点拨良多。
回到宿舍,又是安静。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姜璨会去陆闲那里。
不明所以的密码成了他最后一根稻草,那天陆闲不回消息,也不在家,姜璨在客厅里不敢乱转,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
中途不是没想过离开,但又觉得主人不在,自己来了又走,太过失礼,只能一直枯坐到深夜,陆闲才醉醺醺地回来。
幸好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姜璨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身体却习惯性地照顾陆闲洗漱上床,还煮了一碗醒酒汤,直到做完一切他要走,被陆闲留住了。
“去哪?”
“我回宿舍。”
“不用回去了,”陆闲把姜璨抱进怀里,抚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半长的头发又细又软,手法像是在撸自家小狗,“你都过来找我,怎么还想着走呢?”
陆闲显然喝得太醉了,才能说出这种话,甚至还迷蒙地想来吻他,姜璨心跳得很快,没来由地抗拒,直到陆闲主动解释。
“我今晚是去剧组的庆功宴,你闹什么脾气。”
姜璨的挣扎这才停下来,被陆闲吻着的时候,他忽然好想哭。
他想和陆闲说宿舍的事情,想抱怨工作上的艰难,但又担心自己是小题大做,独自扛着的时候不觉得困苦,被爱人抱在怀里时终于感到难过。
夜里睡在陆闲身边,他安安静静地流了很久的眼泪。
次日一早,在饭桌上用轻巧地话语试探时,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实在不行,要不就退出吧,总有更合适的节目。”
“我靠他凭什么让你退出!”
只有一个人会为姜璨出气。
金柏此时正在咖啡馆里,匪气十足地一拍吧台,引得周围食客都看过来,姜璨本就带了帽子口罩,小心翼翼,此时更是快要缩进柜台里去。
“这个节目本来就是他帮我谈下来的。”
姜璨还小声替陆闲说话,金柏才不管谁谈的,是谁的就是谁的。
“既然导演同意选你,那证明他们认可你的实力,你不是说那些导师也夸你很多吗?这本来就是你的节目,凭什么要因为别人乱讲话退出!”金柏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比划着要撕烂那些人的嘴。
姜璨被他逗笑了,“我也是这么跟陆闲说的,如果我唱的好听,大家就会相信我了吧。”
这是姜璨唯一的资本,他期盼着等节目播出,有更多人听到他唱歌,或许形势能有所改变。
金柏是百分百地相信姜璨,他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太温柔太自卑,看着因为忙碌都有所消瘦的姜璨,更加卖力耍宝,想让姜璨笑得更开心一点。
不久,就到了第一次公演的时候。
公演的幕后内容作为单独一期率先上映,其中介绍了节目阵容,还有简单的分组、训练部分,姜璨的内容不多,他本就咖位不大,又不擅长出风头,往往镶在镜头的边缘处,以至于第一期上映后,几乎没有人关注到他。
相应的,公演后也没有。
姜璨被分配到的节目是一个摇滚乐,极具重金属风格,却并不适应大众,属于大家挑剩下的歌曲,他和另外两个歌手一起合唱,节目时长五分钟,大部分镜头都在另外两位身上,关于姜璨的讨论,大多只剩下:
“这是谁?”
“一个男团成员”
“哦,这种人凭什么来。”
“有关系吧。”
接着话题就转向对关系的讨论了,唱得好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是他。
即使是oracle的粉丝内部,也大都因为各种谣言揣测盖过了对姜璨本人的讨论,再加上公演那天没有任何一个成员到场支持,只有万皖亭和卢岩隔空发微博加油打气,姜璨队内皇族,抢夺队友资源的词条越来越热。
金柏上一次见到姜璨,对方还信心满满地说:“唱的好听,大家就会相信我。”
但公演后两人再见面,金柏却觉得姜璨身上越来越灰扑扑。
听到好友的动静,姜璨习惯性扯出一个笑,面对金柏的耍宝,他还是会做出反应,却不太像真的开心,而是不愿让金柏的努力掉到地上,勉强作出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金柏也安静下来。
“其实大家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走了靠关系上位的。”
陆闲也算他的关系之一,那么多唱歌好听的人,凭什么就是他,他又是抢了谁的位置,谁的机会。
姜璨控制不住地想,他知道多思无益,他只是习惯了低头,姿态一低再低,或许可以找到能够呼吸的空间。
“你不要有这个负担,娱乐圈哪里不是关系,我更乐意在电视上看到你呢,要是给了哪家公鸭嗓的少爷,我当即就要把遥控摔掉的!”
“我就是觉得……或许陆闲是正确的。”
男人早早地看出了他不适合上这个节目,或许正是想到舆论不会因为他唱的好听而有所转圜,姜璨以为唱歌能证明自己,但光有唱歌是不对的。
“那你要听他的吗?”
金柏对这件事没什么主见,他就是跟着姜璨走,姜璨想唱就唱,姜璨如果觉得唱不下去,想要退出,他也是双手双脚赞成。
“不。”
姜璨盯着窗外看,良久,才小声说出这个答案。
第36章 破石头
没有人知道姜璨为什么这么犟。
他还是每天最早到达公司,拍摄或者练习,大家一如既往地用那种探究和戏谑的目光看他,但无论如何刺激都得不到更有趣的反应,久而久之,姜璨又变成了无聊的背景板,众人转而追逐更有趣的新闻。
姜璨回到了被人忽视的“舒适区”里,一块一块地把石头投进湖面,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与他不同,陆闲出演的那部电视剧在年末盛典上拿了不少奖,陆闲本人也被提名最佳男配角。
二十出头就站上了星光大盛的领奖台,享受众人的欢呼,姜璨当天没能到现场,留在公寓里做了满桌的菜,等陆闲回来庆祝。
也怪他没有提前确认,陆闲早已和剧组的人约好通宵,收到消息的时候菜已经凉了,姜璨面无表情地把一盘盘用保鲜膜包好,挨个放进冰箱里。
全放进去,他又想起自己马上要第二场公演,大约有三四天不能来这边,如果陆闲不记得吃,会坏在冰箱里。
姜璨分门别类地拍了照,给陆闲发消息备注好,有些菜微波炉叮一下就好,有些可能要用蒸的、炒的,陆闲虽然不会下厨,但这种基础操作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陆闲当然没吃。
他从来就不是个缺吃的人,更不会委屈自己加热剩饭剩菜聊以充饥,何况刚刚获奖,风头大盛的陆闲几乎每天都有各种约会,所以姜璨又在冰箱看到那些原封不动的饭菜时,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些天我姐叫我回家了,忘记你还留了饭。”
陆闲围在姜璨身边,姜璨动手收拾厨房,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搭把手,其实是帮倒忙。
姜璨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点抱歉,脸上笑了笑,伸手去拿桌上的一盘鸡翅。
“鸡翅还好着吧,一直放在冰箱里的!”陆闲试图阻拦。
“味道肯定很糟了,你还要吃吗?”姜璨看他,陆闲犹豫了一瞬,鸡翅就进了垃圾桶。
姜璨知道陆闲现在的反应只是为了“表达出对浪费的惋惜”,真要让他吃放了好久的鸡翅,这家伙绝对第一个不同意,鲜鸡翅他都要精挑细选肉质和做法,更不必说被菜汤泡了很久的剩菜。
其实姜璨有时候会庆幸,自己还有点厨艺能达到陆闲的要求,但他仿佛也只有厨艺这一点有用,第二次公演后关于他的黑料甚嚣尘上,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歌曲和种种原因使得大众对他有误解,第二次则没有了合适的理由。
明珠不会次次蒙尘,除非只是块破石头。
姜璨表面上没有什么沮丧的反应,心里却知道自己正在逐渐崩盘,他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变得极具敏感,却又明白过分敏感只能招人嫌,幸好他很擅长隐忍,至今还没谁能发现他的不同。
破石头也就罢了,如果是块又吵又闹的破石头,才要被人丢弃呢。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陆闲正蹲在垃圾桶边,装作缅怀逝去的菜肴,姜璨随口问他,男人忽然从一旁跳了起来。
“今晚我来做饭吧!”
姜璨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你会什么?”
陆闲佯装神秘地把姜璨推到沙发上,不肯告诉他要做什么,只是摇头晃脑地拍胸脯打包票。
“好歹我也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过两年吧,你就信我!”
陆闲说的是他中学时在国外学音乐的事,那会毛头小子一个,就算独自在国外肯定也有阿姨,姜璨心里暗笑,却依旧顺从地坐到沙发上,能吃到一顿陆闲亲手做的饭,即使烧成炭他也乐意。
电视里正好在播放陆闲跟着剧组拍宣传综艺的画面,即使站在视后和男主角身边,陆闲也毫不逊色,中间插播广告,竟然也是陆闲,跟一个新生代女演员一起拍的酸奶广告,画面清新甜蜜,单看画面就很养眼。
看着看着,姜璨又开始出神,直到厨房里“嘭”地一声巨响,他惊跳起来察看,却又被陆闲赶走,男人脸上黑黑白白,白色的是面粉,黑色就不好说了。
不一会儿,陆闲居然还真端出了两盘像样的东西,一碗勉强可以称之为“面条”的面片汤,一盘有点难嚼的青椒牛柳。
也算有菜有饭,至于制作过程,陆闲决口不提,只不停地问姜璨好不好吃。
“很好吃。”姜璨不仅喝掉了自己那碗,就连陆闲剩下的都吃光了,难得把自己撑得快吐出来。
陆闲就在一旁笑眯眯的,以一种可以称之为“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又把姜璨空荡荡的心也填满了,好像被大明星这样看着,破石头也能掘出玉来似的。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陆闲伸手摸姜璨的肚子,吃多了的小腹有着微微的鼓胀,姜璨的皮肤又细又滑,手感极佳,他喜欢这样的温存,胜过激烈的x爱。
或许还是天性的障碍,陆闲已经认清这一点,且不再抗拒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还是会做,但他终究没办法走到最后一步,关于这件事,他只能说姜璨要,他就给,至于别的更多,他真的拿不出来。
好在姜璨没有再进一步的提议,不然陆闲真的得跟他好好坦白一下,但这些天两人又总不顺,虽然姜璨不会跟他吵,陆闲也知道此时不是提及的好时候。
一夜无梦,陆闲搂着姜璨睡了个好觉,手一直搭在人家肚子上,前半夜姜璨老觉得腹胀难受,也没把人手拿开。
两人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陆闲迷迷糊糊的,对面是他的发小林野。
“陆闲,晚上出来玩儿啊!”
“不去了。”
陆闲怀里搂着人,他这些天各种交际应酬,这群朋友只有刚回国那天见过一面,但今天休假,陆闲只想这样搂着姜璨继续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