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 第39章

作者:掷生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闲皱了皱眉头,他不太喜欢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场合,某个人的空缺会尤为明显。

  温迪见状,当即表示要回绝卢岩,却被陆闲挥手制止了,毕竟一年没见,稍微聚聚也是好的。

  周年纪念会也是陆闲的主意,公司的意思是没必要年年都开,逢五逢十大日子捞一笔就算了,但陆闲生怕大家会忘记似的,年年都要聚在一起,且始终选择当年姜璨最后登台的那个场馆。

  现在他出钱投资,成了公司大股东,可以说所有人都是他的员工,没人会对他说不。

  抵达场馆,屏幕上正在播放八周年纪念视频,时不时晃过姜璨的脸,陆闲偏过头不看,远远望见卢岩正在台上跟他招手。

  “队长队长,长长时间没见!”

  这家伙回国呆久了,中文越来越差,扑上来和陆闲拥抱,另外两人在后面跟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

  视频正好进行到姜璨solo演出的部分,几人皆是一怔,旁边温迪急急跑到后台,让工作人员先暂停播放,大屏倏地黑下去,陆闲才跟解冻似的继续讲话。

  “何必呢,”万皖亭状似开玩笑,“反正又不想看见,干嘛还要年年都剪出来放。”

  虽然时间可以消磨一切,但每当提起姜璨,万皖亭还是会对陆闲有微妙的敌意,好在如今陆闲攻击属性大幅削弱,听到他的话也只是皱皱眉头。

  他们俩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一开始万皖亭完全把姜璨的离开怪在陆闲身上,但看到男人那样疯狂地寻找,也不能再说责怪的话。

  寻找大概持续了两年多,无论是哪里传来姜璨的消息,千里迢迢陆闲都要追过去,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假的,唯一一次失之交臂,是姜璨在消失一年后,他的工资卡有动账。

  毕竟也算大火过的歌手,光是专辑分红就有不小一笔钱,陆闲一直派人监视着那个账户,当时银行收到一笔提款申请,对方想一次性把所有钱都拿出来,陆闲远程拜托那边拖延流程,把人扣下,但即使如此,再赶到时依然没见到人,钱也没被拿走。

  那之后,姜璨就好像放弃这笔钱似的,再没任何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的万皖亭非常不赞同陆闲的做法,包括他每年开粉丝见面会,在视频上保留姜璨的影像,万皖亭觉得既然姜璨选择告别开始新的生活,陆闲就该放手,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揭人伤疤,没人好受。

  陆闲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予理会,只是自己一想到姜璨之前多么爱财,现在为了躲他居然连钱都不要了,他心里就痛得难受。胸口时不时发闷,都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脏上的毛病,但去医院检查后一切正常,他健康得像一个强壮的婴儿。

  医生说那种感觉是难过,多新鲜啊,银行动账后又一年,陆闲撤下了对姜璨全方位的搜寻。

  通天的本事毫无用处,陆闲找不到姜璨,医不好自己的心。

  “好了好了,我们排一下队形吧。”

  相泉适时打断两人。

  见面会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几人聚在场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卢岩馋这一口馋了好久,吱哇怪叫地扑向调料台,演出之余的兴奋和火锅蒸腾的热气令久别重逢的尴尬稍微缓释,陆闲沉默地在锅里涮肉,眼见卢岩端了一碗麻酱和一碗油碟回来,计划左右开弓。

  万皖亭笑着说他不当爱豆,不用身材管理了。

  麻酱和香油都是高热量的东西,更不要说现在时间很晚,明天起来肯定会水肿,卢岩吃性上头,唏嘘感慨想念那口醋碟,话音刚落席面又安静了����醋碟是姜璨的自创调料,专门为了爱吃火锅又怕胖成员设计的。

  姜璨在的时候大家都没感觉,走了就发现生活中哪哪都不顺,姜璨不着痕迹地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陆闲没说什么,给卢岩夹了一筷子肉。

  他现在长进得多,变得克制、寡言,就像每个受过重创后会发生巨变的人一样,几人重逢后他除了开头寒暄和工作交流,几乎没说过别的话。

  “队长今年忙什么呢?”万皖亭率先起头。

  “准备新专辑,还在找灵感。”

  愿意说工作,那就还不错,就着专辑的话题简单聊了聊,陆闲也有些苦恼,每个创作型歌手都势必会遇到灵感枯竭的情况,他前段时间去新西兰住了几天,辽阔牧场,蓝天白云,一切都很舒爽,但他心里就是闷闷的,旋律也乱七八糟。

  姜璨的歌词本留在他手里,旋律也在电脑上,但男人自己的设计他不明白,词曲也对不上,那些碎片的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响。

  牧场没办法使他平静,干脆就回来了。

  “可以试试征集一些已有的曲子?或者找找制作人什么的。”相泉在旁边接话,几人里同在乐坛的只剩下他,对圈里的运行规则也大概了解,前半句说得委婉,实则就是找佚名枪手,总有人怀才不遇,比起作品署名,会更想让自己的歌被大众听到,只要钱给够,一般都不是问题。

  陆闲摇摇头,他不屑做这样的事,大不了就推迟专辑上线计划,慢慢多听一些采样,或者走几个地方,可能就会好起来。

  众人吃吃喝喝,到最后都带了些醉意,回忆出道往昔,情绪上头不免唏嘘,摇摇晃晃站在店门口吹风,等司机开车来接。

  大家都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自然也不会挤在一个小宿舍里,卢岩住酒店,万皖亭和相泉买了自己的房子,大家默认陆闲会回公寓住,还说送他一程。

  陆闲挥挥手,说自己叫了车。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司机注意到乘客疲惫地合眼休息,调暗了后排灯光。

  耳机里自动播放着采样音频,这是前段时间发现的一个小型网站,上面有不少素人旋律,或者只是小段哼唱或者白噪音,比起市面上精致完整的音乐,粗糙的质感更令陆闲平静。

  他现在不太能呆在安静的环境里,大脑会不停运转,嘈杂更是不行,神经能敏感到崩溃,耳机带来的内容可以适当令他休息。

  黑车拐入一个胡同,停在低矮的楼房前。

  开门,熟悉的气味铺面而来,室内灯光亮起,映入眼帘是一体式的客厅和厨房,左右两个卧室,几件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喝一半的水杯还放在桌上,显然有人一直住在这里。

  陆闲简单冲澡,头发还未全干,便径直走入左边的卧室。

  屋内一张上下床,他像个远程归家的候鸟,此刻终于舒缓下来,爬到上铺,几件旧衣服窝在床边,多年过去,气味早已变淡,陆闲有些不满足地抱着一团,把鼻子深深地埋在衣服里。

  耳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响着,今夜能否入睡尚且未知,陆闲闭着眼,眼睫微微颤抖,他不敢看舞台视频里姜璨的脸,却一直把自己留在原地,买下宿舍这间房子,留下所有旧物,他甚至不敢用香水和有味道的沐浴露,生怕新鲜的气味会覆盖掉姜璨原本的味道。

  但流失终归不会停止,不仅屋里的味道逐渐消散,就连他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市面上所有的茉莉香都不属于姜璨,他再也闻不到了。

  忽然,耳机音频轻微的卡顿,进而切换到下一条采样旋律。

  那是一段只有木吉他,没有任何歌词或者人声的旋律,却如遥远的气味一般杀入他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一章~

第61章 新生活

  “姜老师再见!”

  天真幼儿园门口,小孩子挥手朝老师告别,站在门口的男人挨个笑着回应,直到最后一个小孩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这是原西县少有的一家幼儿园,坐落于县城中唯一一块还算平坦的半山坡,旧教学楼墙皮剥落,栏杆上绑着褪色的卡通彩旗。

  每天下午四点,各村赶来的电动车、三轮车密密麻麻停满路边,偶尔有几个迟来的家长,老师就一直陪着孩子玩耍等待,送完全部学生已经是下午六点,夕阳染红半边天,教室里还有最后一个女孩安静地看着绘本,直到听见男人的脚步声,从椅子上蹦起来。

  “姜爸爸!”

  女孩扑进姜璨怀里,姜璨摸摸她的头发:“我们回家吧。”

  山路陡峭,遇到难走的地方,姜璨就把女孩抱起来,路过便利店时女孩说想吃棒冰,老板远远地就注意到两人,一边帮女孩把包装拆开,一边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支。

  “钱哥,要一根就够了。”

  “呀,这么热的天,我请愿愿吃一根!”

  说是给孩子的,其实是照顾姜璨,他五年前来到镇上,白手起家,节俭惯了。大家也很快接纳了这个温和又勤劳的男人,偶尔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衬。

  旁边是个书店,女孩又吵着想进去看绘本,室内又挤又小,一大面墙是教辅资料,一大面墙是各种小说漫画,女孩挑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封面一摁还会发出风吹树叶的声音。

  “爸爸,我要这个!”女孩仰头举起比她脸还大的册子,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说。

  姜璨摸摸她汗湿的小脸蛋,接过画册,册子价格不便宜,但他还是决定奢侈一把,书店柜台旁边摆了一排杂志,封面上帅气的男人穿着沉稳的全套西装,精装肌肉在衬衫下拓出形状,透过纸张都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姜璨移开眼,讨钱包结账。

  书店老板笑眯眯地夸姜璨是个好爸爸,扫码枪响了两声,老板又冲女孩开玩笑:“小朋友小小年纪就喜欢帅哥啦。”说着,就要把杂志和画册一起递给女孩,却被姜璨截住了。

  “我妹妹今天回来,她喜欢。”

  秋老虎比三伏天还要燥热难受,姜璨抱着女儿,很快身上就出了一身汗,到楼门口把人放下,女孩蹬蹬蹬跑上三层,铁门拍得“哐哐”作响。

  门开,探出一个女人,手上还举着自拍杆,“愿愿回来啦!”

  “许燕,今天小晴回来,一会上楼吃饭?”姜璨问她,女人点点头,目光没有从手机上离开。

  再上一层,打开门,屋里没人,母亲出摊还没回来。姜璨简单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又钻进厨房,锅灶声“��拉”不断,一手蒸煮炒,一手切菜备料,很快台面上便出现了几道家常菜,由盘子扣着。

  门口隐约传来叫喊声,姜璨没听见,专心沉浸在炒菜中,直到有人拍拍他肩膀,一回头,看到姜晴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哥你又听不见!”

  姜晴冲他喊,奈何吸油烟机实在吵闹,姜璨推她出去,直到最后一盘青椒肉丝出锅,才擦擦手离开厨房。

  客厅里大家都已聚齐,姜晴从学校赶回,行李箱还放在门口,就蹲在地上和愿愿玩,母亲和许愿在收拾桌上的杂物,招呼着一起把饭菜端出来,终于能坐在一起吃晚饭。

  姜晴今年大学毕业,在城里实习,好不容易抽时间回家,五年过去,曾经那个略带稚嫩的女孩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席间姜璨止不住地问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是否还习惯。

  “哥,你别说我了,你现在还去ktv那边兼职吗?”

  姜晴话锋一转,姜璨垂下眼,有些心虚地摇头,旁边的许燕心直口快,直接把姜璨在幼儿园暑假期间,天天晚上去ktv兼职的事情说了。

  “哥,你的耳朵不能那么吵,”姜晴皱眉正色,又问起手术的事情,姜璨只推脱单耳又不影响生活,可以以后再说。

  “等我转正拿到工资,我一定要带着你去治耳朵。”

  姜璨笑着点头。

  之前姜璨是家里的顶梁柱,自从五年前出事,全家搬迁,姜晴又上大学后,妹妹逐渐分担起家庭的职责。

  五年前的逃跑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姜母需要定期化疗,姜晴又正值高三,都不是能禁得起大动荡的状态,但姜璨以那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她们面前,只说要走,还是毅然决然地跟着一起搬到了现在这座小城。

  原西县离京城并不远,地势崎岖,姜璨一开始只知道要跑,逃跑的忙乱削弱了他的颓废和痛苦,终于在这里安稳下来后,为了迫不及待地和之前的人生一分为二,姜璨再也没碰任何和音乐有关的内容,进了原西县最大的采石场当切割工。

  整个县城几乎一大半人口都在工厂工作,姜璨在这里认识了许燕。

  过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闷驴一样地吃饭、工作、睡觉。

  直到大一寒假回来的姜晴发现哥哥听不清人讲话,说话嗓门也控制不住地大了很多,拉着姜璨去医院检查,诊断左耳听力严重下降,需要手术治疗。

  手术至少要10万,姜璨付不起,笑着说自己一只耳朵什么都不影响,但姜晴哭闹着要求他从采石场辞职,她曾经去过那里,嘈杂的机器声能把她耳朵震聋。

  耐不住姜晴请求,姜璨又找了个幼儿园教师的工作,这下生活才算安定下来。

  他成了极受孩子欢迎的小姜老师,唱歌尤其好听,网络不发达的地方,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除了那把木吉他,木材厂捡回来的木吉他。

  姜璨收拾了碗筷,独自回到房间,他的卧室是小书房改的,床边一顶大柜子放杂物,几本杂志边角从柜顶露出,姜璨把新买回来的杂志塞到顶层,拿起旁边立着的吉他。

  轻轻拨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是他用来上传自己随手编弹的旋律的网站,偶尔会有网友给他评论,或者想写歌采样,运气好的时候能赚几百块钱。

  姜璨现在对这种“剑走偏锋”赚来的钱极其谨慎,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同意他们采样,时间久了,警惕心也松懈了,怎么可能会有人通过几段旋律就认出他呢?于是他开始创作成段的歌曲,两年下来,竟也积累了不小的粉丝量。

  短信口吻极其官方,来自一个陌生的音乐厂牌:

  “尊敬的Sheep先生:

  我们偶然听到您发布的编号 08 吉他采样,希望用于专辑改编,并邀请您联合词曲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