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 第42章

作者:掷生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闲在第二天出现在姜璨幼儿园门口。

  那天之后他们仿佛不约而同地达成一个协议,姜璨不会再跑,也不管陆闲是否要在原西县,他们互不相干,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影响家人的正常生活。

  陆闲就这样悠哉悠哉地守在门口,他不知道怎么把那辆银灰色跑车弄来了,身上的衣服也孔雀开屏似的亮闪闪。

  姜璨抱着许愿,垂下头全当没看见。陆闲追在身后请姜璨上车,两人在幼儿园门口拉扯两下,引来旁边家长学生的注意,姜璨有些急了,冷着脸叫了一句:“陆闲。”

  男人登时立正了,脸上还带着些满意的笑,能把姜璨折腾到发脾气,今天目标已经达成。

  他简直是享受着姜璨的愤怒,只有这种时候对方会叫他全名,而不是冷冰冰的“陆先生”。

  父女俩不上车,陆闲就开着车慢慢跟在父女俩身后。

  这下比刚刚在幼儿园门口还要显眼,一路上总有人问,就连许愿爱吃的冰棍都不好意思买了,憋着小嘴要哭。

  姜璨扭头,又想发脾气,“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俩!”

  他脸上全是汗,在夕阳下显得皮肤有一层细闪。

  “这么热的天,还有好一截路呢。”

  陆闲倚在车窗上叫他俩上车,说着还朝许愿晃晃手里的冰橙汁。

  许愿哭得更厉害了,炎热、疲惫和错失的棒冰,姜璨实在没办法,只好带女儿爬上后座。

  车内开着空调,许愿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跑车,对哪哪都很感兴趣,尤其是座椅上的一套钻石配饰。

  姜璨一个没注意,真让她扣下来一颗。

  “对不起,”他有些难堪,不知道车的价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个配饰多少钱?我赔给你。”

  陆闲虽然不喜欢那个小女孩,一想到她有可能是姜璨和别人的种,他就恨不得把人从车里丢出去,但他又怎么可能对姜璨凶狠,只笑着说没事。

  把两人送回家,姜璨进屋了,不一会又风风火火跑出来,手里拿了一个钱夹。

  他现在记性很不好,总是忘东忘西,干脆在每件衣服口袋里都装些零钱,把钱包放在家里,陆闲看着他从包里抽出所有的红票子,都皱巴巴的,很寒酸。

  姜璨捋平了递给他,“这是六百块钱,你看看够不够,我还能再回去取。”

  陆闲心里有点酸,他不想姜璨跟他算的这么清楚,真赔这百来块也不够,不如借此机会讨个别的,手都摸到对方腕子了,他还没开口,楼里又匆匆出来一个女人。

  许燕也满不好意思地和陆闲道歉,站在姜璨旁边,夫妻俩一唱一和。

  “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太调皮,您看够吗?”许燕笑着凑在窗口。

  陆闲的眼睛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那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不够。”

  他这句“不够”是对许燕说的,话音刚落他就后悔,去看旁边姜璨的脸色,男人抿着嘴,垂眼说了句“你等等”,就又跑回家了。

  再跑下来时只有他一人,陆闲现在什么脾气都不敢有,男人要把手里的钱给他,他就紧紧攥着人家手不放。

  “我拿了一千下来,不行的话我银行卡转你。”

  “不用不用,”陆闲连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东西不值钱。”

  姜璨却不肯再说话了,只闷声要把手抽出来。

  陆闲当然知道他又在犯倔劲,自己刚刚只是不喜欢他老婆,没想到说话会伤着姜璨,拉扯间忽然听到楼上窗户有人喊:

  “哥,回家吃饭!”

  是姜晴,昨天她带着姜母去城里采购,没见到陆闲,这下探出头来,正好和陆闲看个正好,姜璨趁机抽回手,把钱丢给陆闲,自己扭头跑了。

  地上几张红钞票,陆闲一张张捡起来,烟瘾又发作起来,尼古丁麻痹神经,心口却细细麻麻地痛。

  他是不喜欢姜璨的老婆孩子,也不相信姜璨真的会结婚生子,那人不是只喜欢男人么?

  但眼下看着姜璨的生活,另一个恐怖的可能性浮上水面,姜璨怎么就不能和女人在一起呢?自己不喜欢男人的时候,不也和他在一起了吗?

  姜璨除了音乐,就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如果那个女人真的不知道他的性向,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还真不排除姜璨结婚生子的可能。

  陆闲知道时间是吓人的玩意儿,可是才五年,短短五年,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吗?

  姜璨走到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现在的姜璨有妻子,有孩子,他只是姜璨曾经的同事,这个小镇上的外来人,是他们婚姻的旁观者����可他明明才是和姜璨耳鬓厮磨的人!

  胸膛燃烧起熊熊大火,陆闲不信人能变得如此彻底,他不断地通过冒犯姜璨的边界来求证曾经那个姜璨的存在,接吻、挑逗、跟随,陆闲不信姜璨能不爱男人,不爱他。

  但得到的答案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回家吃饭,许燕念叨姜璨,说那个陆闲看着和他是好兄弟,其实斤斤计较,咱们这种人就别跟他们搭界了。

  姜璨在旁边听着,不停应是,他们虽然不是真夫妻,但许燕知道姜璨的性格软,偶尔遇事还是会嘱咐两声。

  母女俩在楼上吃过饭,就下楼休息了,剩下姜璨刷碗,刷着刷着姜晴就悄没声地出现在他身后,自从他耳朵出问题后,家人讲话都会尽量避开他的左边,但这次姜晴偏生从左面探头,给姜璨吓了一跳。

  “哥想什么呢?”

  姜璨忙扶稳池边的湿碗,说自己没听见。

  “楼下那人,是陆闲吧?他不是在当明星吗,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地方。”

  “我也不知道。”

  “是为了你吗?”

  姜晴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模棱两可,但她毕竟也是新时代年轻人,就算姜璨不说,自己上网看着,大概也能猜到皮毛。

  她对哥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什么意见,只要姜璨开心就好,但五年前举家搬到平西县后,姜璨也只是和许燕关系走得近点,一星半点儿爱情的萌芽都没有。

  姜璨为姜晴的提问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答道:“跟我没关系。”

  “那行,我去赶他走。”

  得到姜璨的态度,姜晴如得令似的,抓起外套就要下楼,好不容易被姜璨拉回来了,正巧母亲在旁边,老人年纪大了,平时出去摆摊卖卖饼,其实就是找人聊天,她还记得陆闲当年帮过自己,说要请人上来坐坐。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姜璨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两人安抚好,自己回了小卧室发呆。

  他本想着陆闲新鲜一阵就过了,他也不信陆闲是多么长情的人,但不等他新鲜完,自己这边先乱了。

  次日放学,陆闲依旧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男人好像打算在原西县长住,那辆银灰色跑车换成了更适合山路的摩托,同样是闪光且耀眼,长腿一支,稳稳地踩在地上。

  看姜璨牵着许愿出来,男人从身后变戏法一般亮出一只毛绒兔,长长的垂耳朵,穿着缀了小珍珠的裙子。

  “对不起啊愿愿,昨天吓到你了。”陆闲笑得跟真心的似的,许愿哪瞧得出来这些,接过兔子抱在怀里,喜欢得爱不释手。

  姜璨想问他兔子多少钱,却听到陆闲严肃地说:“我昨天不该发脾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男人如此诚恳,姜璨也说不出话来,为了不让他架着摩托跟在身后,只能上了车,车上姜璨又小声说:“你不喜欢她,就不要对她这么好。”

  他说的是许愿,却像是在说别的。陆闲是极有魅力的人,他们这种长相,稍微笑笑都像是真爱,姜璨之前就是被这样哄骗的,小孩子更分不清,也不能承受这种恶意。

  陆闲没有说话,把人送到家,就这样分开了。

  他的死缠烂打仅限于接姜璨放学到回家这段路,到家后陆闲会一直在楼下等着,他怕自己再进一步总会控制不住脾气,可能哪天姜璨就愿意把他叫上楼去,或者下楼跟他说几句话。

  等得久了,看得多了,姜璨和许燕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假的。

  每每看到一家三口的画面,陆闲的心都会抽搐的痛,他无数次想冲上去把姜璨抢回来,甚至恶毒地告诉许燕你的丈夫是个gay,我们才是一对,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真想亲手毁掉姜璨的新生活,但也正是这段时间,他所看到的姜璨的幸福表情比过去他们在一起时多得多。

  就在陆闲想到放弃,又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时,楼道灯忽然亮了。

  眼见姜璨怀里抱着什么,急匆匆跑下来,看到树旁的陆闲,眼睛一亮。

  靠近了他才看见,姜璨身上脸上都是血,怀里毯子包着许愿,许燕跟在他后面。

  “陆闲,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第66章 O型血

  陆闲今天去镇上买东西,开着车来,眼见许愿半闭着眼,小嘴煞白,二话不说让人上了车。

  路上才知道,孩子在家里跑跳,一不小心摔在了放东西的铁架子上,大腿划了一道口子,许燕一开始没想着去医院,只是自己用毛巾摁压,没想到血越流越凶,才不得已联系了姜璨。

  陆闲皱眉,他不记得姜璨家哪里有铁架子,明明连桌角都用棉垫包着。但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们先到了县里医院,医生连忙包扎止血,许愿已经没劲儿哭喊了,只靠在妈妈怀里。

  姜璨陪在身边,忙前忙后,陆闲在旁边看得不是滋味儿,正要离开病房,忽然听到医生喊:“这血止不住啊!”

  一块又一块纱布沁满鲜血,医生头上满头大汗,县里医院平时就接待个头痛脑热,外伤也只是常规包扎缝合,可此时许愿伤口一点凝血的征兆都没有,仍跟新鲜伤口似的哗哗淌血。

  许燕已经急出了眼泪,一边问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一边不停抚摸已经闭上昏睡过去的许愿,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平时因为直播卖货的原因,总是顾不上她,今天也是许愿在外面哭叫了很久,她才暂停直播跑出去,如果因此耽误了女儿,她恐怕要悔恨终生。

  “你家姑娘平时是不是凝血不好。”

  医生又丢下一块纱布,许燕闻言一脸茫然,倒是姜璨先接上话,“孩子之前没受过什么伤,但的确伤口好得慢。”

  他记得许愿被推下来那次,即使只是简单的擦伤,小血珠也渗了好久。

  “那就是了,估计有血液上的毛病,我们这治不了。”

  医生说要转到市里的医院,可县里唯一一辆救护车送去维修了,当即给市医院打电话调配,立马赶来也要一个半小时的山路。

  谁都没想到一个摔跤能闹到这个程度,医生正给救护车那边打电话问维修得怎么样了,姜璨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陆闲,又撇开脸,望向正在通话的医生,最后还是陆闲主动提出借车,几人才匆匆出发。

  山路曲折,好在这点颠簸对跑车来说微不足道,银色闪电一般平稳飞快地运行着。

  许愿中间醒了一次,抱着妈妈说冷,这是失血过多的结果,把许燕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车上陆闲打了两个电话,刚到医院门口,就已经有病床和医生在接了,接连抽血、缴费、化验,出来的血液报告上每一项都有异常,许愿被推进监护室,上了凝血剂,要等凝血正常才能缝合。

  许燕已经完全撑不住了,身上都是女儿的血,蹲在监护室门口,抱头痛骂自己:“我早就听见她叫我了,我以为她又不听话,当时直播间有三百多个人,我就没立马出去,我,我听见她哭了……我平时也不关心她,长这么大了我都不知道她凝血有问题。”

  姜璨状态还好一点,手上拿着一堆单子,弯腰搂着许燕,“你别怪自己,就是因为你平时把愿愿保护得很好,从没受过伤,所以才不知道凝血障碍啊。”

  “那是你把她看的好,多亏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多亏有你……”

  女人趴在姜璨怀里,不住的捶着自己胸口,姜璨安慰她,单亲妈妈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许燕却听不进去似的,只是伏在男人肩上哭。

  陆闲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

  人都说患难夫妻见真情,陆闲从未理解过这句话,也不能接受姜璨随便和女人在一起,可眼下看着他们互相扶持,心中燃起的竟不是妒意,而是一种陌生的震撼。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的人生永远一帆风顺,缺什么,要什么,勾勾手指就得到了,即使为了证明自己,选了个小公司出道,但有着优渥的家底和素养做背景,成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陆闲从未见过会有人如此艰难又坚韧地生活着,更对这种底层蝼蚁般的互相扶持感到陌生,原来真的有人只是为了彼此支持就能生活在一起,甚至培养出类似亲情的感情。

  是了,即使姜璨不爱那个女人,但他们之间共同抚育一个孩子,那样的感情也不是他能插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