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15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沈觉非的脸色很难看,下颌绷得很紧,邓嘉断断续续地叙述,足以让他还原出整个场景。

“然后呢?”他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领班来了。”邓嘉吸了吸鼻子,“她让我……让我给他道歉。”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沈觉非的手背上。

邓嘉觉得今天真是太失态了,他的哭声、他的眼泪和他的悲伤都是很私密的,今天却这么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沈觉非面前。

那些眼泪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沈觉非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从小沈伯渊就教育他眼泪是最没用的,喜欢哭的人也是懦夫,他们是软弱的。

他很少哭,沈伯渊的教育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

哭解决不了事情,轻飘飘的眼泪砸在地上和天空落下的一滴雨无异,最终的结局都是蒸发进空气里,无法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颗眼泪也可以这么烫,也可以这么重,好像会把他的手背砸出一个坑,灼出一个有且只用来存放邓嘉眼泪的水泡。

这就是痕迹吗?这就是眼泪存在的意义吗?

“对不起……”邓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滴到沈觉非的手背上了,慌乱地擦着脸,“对不起沈先生,我不该说这些……”

沈觉非没有理他这个道歉,转而问:“他碰你哪里了?”

邓嘉有些难堪,声音更低了:“腰……还有,他扯我裤子。”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邓嘉可以听见沈觉非没那么平稳的呼吸,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良久,他才说:“把衣服脱了。”

邓嘉猛地抬头:“沈先生……”

“我看看。”沈觉非打断他,“他碰过的地方。”

邓嘉的身体僵住了,他还在犹豫。

“邓嘉。”沈觉非又叫了他的全名,“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我帮你。”

这句话击溃了邓嘉最后的防线,他颤抖着手,解开制服的扣子,露出单薄的上半身。

邓嘉很白也很瘦,肋骨隐约可见,腰细得沈觉非都不太敢握,而在左侧腰际,赫然印着几道鲜红的指痕。

沈觉非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然后不顾邓嘉的躲闪,十分果决地握上那截细腰。

红指痕和他的手一点都不契合,这让沈觉非不太满意,手也用了几分力,邓嘉没忍住轻哼出声,差点跪倒在地上。

明明是要检查伤势,可沈觉非现在只觉得那些痕迹碍眼,想把他们抹去、覆盖。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刺耳,是张明书打来的。

沈觉非另一只手接起,那只手还放在邓嘉腰上,看着对方烧得通红的后脖颈和耳朵,他若有所思。

“明书。”

邓嘉想从沈觉非的手里离开,再把衣服穿好,可男人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摁着他。

“觉非哥,你在哪呢?”一道明亮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邓嘉像被击中一样,不再动弹。

那是沈先生的未婚妻吗……他在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邓嘉垂眸看着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他的手撑在栏杆上背对着沈觉非,上身赤裸着,沈觉非还摸着他的腰……

虽然两个人清清白白,但沈觉非此刻在和他的未婚妻通话,邓嘉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羞耻好心虚。

“我在楼下走走。”沈觉非对着电话说,“怎么了?”

“我想去泡温泉,想问问你去不去。”张明书的声音很轻快,“听说这里的玫瑰池很有名。”

沈觉非的目光落在邓嘉背上凸起的蝴蝶骨。

“不了,你自己去吧。”沈觉非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好吧……”张明书的语气里有些失落,“那晚上一起吃饭?餐厅我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景。”

“嗯,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楼梯间又恢复了安静,邓嘉想动,但沈觉非的手还箍在他腰上。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小小的,“电话打完了?”

“嗯。”沈觉非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是我未婚妻。”

邓嘉难堪地咽口水,沈觉非倒觉得没什么,他又摩挲了几下那块皮肤,才慢慢松开。

邓嘉立刻跳开,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沈觉非问:“你几点下班?”

“十二点。”邓嘉低着头说。

“还有些时间。”沈觉非看了看表,“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邓嘉连忙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沈觉非打断他,“你觉得你的话有可信度吗?跟我走。”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拉开楼梯间的门,手握在把手上发现邓嘉还没跟上来,回头去看:“还是你想留在这里?”

邓嘉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觉非带他去了山庄的医疗室,医生见到来人,恭敬地颔首:“沈先生,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沈觉非把邓嘉往前推了推,“他的手切伤了,腰上也有淤青,处理一下。”

医生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对邓嘉说:“来,坐这里。”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安静,沈觉非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药膏有些凉,邓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医生柔声道:“忍一下,这个药效果很好,明天淤青就会淡很多。”

“谢谢您。”邓嘉小声说。

处理好之后,医生嘱咐道:“这两天尽量不要沾水,饮食清淡些。”

邓嘉点点头,从诊疗床上下来。

沈觉非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好了?”

“嗯。”邓嘉走到他身边。

走出医疗室,临近中午阳光有些刺眼,邓嘉眯了眯眼睛,听见沈觉非说:“去吃饭。”

“我不饿……”

“我饿了。”沈觉非理所当然,“就当陪我。”

邓嘉只好跟着他。

沈觉非没有去主餐厅,而是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小餐厅。服务员递上菜单,沈觉非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邓嘉:“想吃什么自己点。”

邓嘉翻开菜单,看到价格时手指顿了顿,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汤都好几百了。

“我……我不太饿,喝点汤就行。”邓嘉说。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红枣桂圆炖鸡汤。”

服务员离开后,气氛又陷入安静,还是沈觉非先开口:“你在这里是长期兼职?”

“是。”

“很缺钱?”

“嗯。”

“怎么不找我?”

沈觉非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水杯的,可邓嘉总觉得头皮麻麻的,“沈先生已经帮过我一次,不想再找您。”

沈觉非抬眼,邓嘉吓得一躲。

“你很怕我吗?”

邓嘉嗫嚅道:“没有……”

沈觉非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半晌才轻笑一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第14章 “爱搭不理”

邓嘉的头埋得更低,沈觉非在上菜之前都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就在邓嘉以为这个话题算过去的时候,沈觉非就像不肯放过他、有读心术一样,又拐了回来。

“今天你的那个领班如果疏漏一点,你该怎么办呢?我没有这么碰巧地来到这里,你该怎么办呢?”沈觉非放下勺子,“杨宁轩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他自己去做甩手掌柜,他可有丝毫考虑过你的处境吗?”

沈觉非一口气说完,内心无不畅快,看着邓嘉不说话的模样,更是生出一种畸形的快感。

邓嘉这样纯蠢笨不长心眼的人,必须要将事实赤裸裸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

“我呢?”沈觉非接着说,“我并没有将你置于险境,也没有不管你,反而对你牵肠挂肚。”

“邓嘉,你上次在会所那样对我,我其实心里有点难过。”沈觉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你站到杨宁轩身边,对他言听计从,对我爱搭不理。”

邓嘉反驳:“我没有……”

“没有吗?”沈觉非反问。

邓嘉本来还坚定自己的想法,他并没有对沈觉非爱搭不理,相反自己抛去羞耻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但沈觉非在邓嘉面前一向居于主导地位,对于任何问题都十分有理,邓嘉现在被沈觉非这样一问,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也许自己认为正常的举动,在沈觉非那里就成为所谓的“言听计从”“爱搭不理”?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和看问题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会不一样。

邓嘉抿抿唇,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多多换位思考,减少这种误会。

“抱歉,沈先生。”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补偿。”沈觉非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一不小心又和杨宁轩撞上,你该站在哪一边呢?”

邓嘉捏紧指腹:“你那边。”

沈觉非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说:“你放心,有我在,杨宁轩不会生你的气。”

吃完饭邓嘉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他拎着药袋回更衣室,沈觉非跟在他后面。

一个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跟在一个服务生后面本就是一桩趣事。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沈觉非,十分明显的开始交头接耳,沈觉非看都不看他们,邓嘉的头倒是垂得更低了。

终于进到更衣室,邓嘉正想放松一下,没想到沈觉非也进来了。

“沈先生,我要换衣服了。”邓嘉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