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年酒
“爷爷……爷爷,您别离开我,别走……”
张明书小时候父亲母亲忙碌,经常出差,她多半时间都是和爷爷在一起,有时候还会拉着谢津远和沈觉非去玩。
张老爷子不像别的那些大家族的掌权人一样,霸占着权力不放,相反,他早早就放权了。
三个儿子被他教育得很好,兄友弟恭,长大后就在公司安排了不同的职位,也没有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事,反而是相互扶持,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老爷子慈祥,沈觉非小时候去他家,他都会给他们烤小饼干,陪着他们玩。
当时订婚宴结束,张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微笑着让他对张明书好,又说……
沈觉非闭上眼睛,回想他的话。
“即使你对她没有感情,即使这只是一场联姻,不求你们浓情蜜意、恩爱有加,但也希望你们可以相处和睦,琴瑟和鸣。你的秉性,我是知道的,我相信你,交给你,我放心。”
沈觉非睁开眼,看着正在诉衷肠的祖孙俩,张明书正握着老爷子的手,泣不成声。
张老爷子把目光转向他,声音极轻:“小沈……”
沈觉非赶紧应了一声。
张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他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拉起沈觉非的手,然后将它和张明书的手放在一起,自己的两只使尽全部力气包紧它们。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好的……”
沈觉非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如鲠在喉,口中发苦。
他和张明书这辈子都不可能琴瑟和鸣,甚至他们都不可能结婚。沈觉非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遍“对不起”。
“爷爷……爷爷?”张明书愣愣地看着闭上眼睛的老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爷爷你醒醒……你醒醒啊……”
沈觉非慢慢站起来,他有一瞬间的耳鸣。后面的人全部绕过他,病房中瞬间被哭喊淹没。沈觉非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双眼发愣地看着几个医生冲进来,看着每个人悲伤的神情,听见他们痛彻心扉的喊叫。
沈觉非的腿麻了,他撑着墙壁,轻喘着气。谢津远在旁边担心地喊着他的名字,沈觉非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津远听见他的电话响了,从他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嘟囔着“现在谁打电话”,一看是邓嘉,赶紧接起,然后将手机贴在沈觉非耳朵上。
“喂,是沈先生吗?我刚刚给您发了些消息您没有回,所以我就打电话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听杨先生说医院出事了,有些……担心你,就想着问一问,你……还好吗?”
沈觉非眨眨眼,他没有说话。那边等不到回答,语气比刚才更焦急,连叫了几声“沈先生”。
“邓嘉……”
邓嘉蓦然止住话头,赶紧说:“是我,我是邓嘉。”
沈觉非笑了。
是邓嘉,原来是邓嘉啊。
张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毕竟是张家上一代的掌权人,是很有名望的人物,丧事自然不能草率。
沈觉非没有走,他留下来,以“准孙女婿”的身份帮忙处理一些杂事。这是沈伯渊的意思,也是张家的期待。
他照做了。
张老爷子的遗嘱对于遗产分配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一大家人都不是爱闹腾的性子,所以没有上演对遗产分配不满的狗血戏码。
张父那边主要管着公司,对于后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沈觉非倒是格外上心,不仅操心这些,还罕见地对张明书进行了安抚陪伴。
是愧疚也是补偿,沈觉非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张明书结不了婚。
张老爷子的身后事按照流程进行。死亡证明开具后,他们就紧接着联系殡仪馆,处理遗体,然后开吊唁会。
沈觉非一袭黑色,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站在家属队伍中。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最大的厅中,张明书站在他旁边,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凹陷,已经哭不出声音。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沈觉非站在一旁,重复鞠躬。
杨宁轩也来了,他上完香后就走到张明书面前抱了抱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沈觉非,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上午过去,沈觉非滴米未进,难免口干舌燥。他给张父打招呼,告诉他自己要去喝些水。张父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很是满意感动,二话不说就让他去了。
沈觉非长腿一迈就离开了,他找到饮水机,用纸杯接了一些,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喝。
腕上的红绳轻晃着,吸引着沈觉非的目光。沈觉非看着它,再次不受控制地想到邓嘉。
其实当时邓嘉给自己打那个电话的时候,自己就想去找他。
去到那个和他身份不相配的居民区,站在那片平庸的土地上,抬头看着墙皮脱落、电线环绕的楼房,想象在某一个窗口会突然出现邓嘉的脸庞,笑着喊他“沈先生”。
邓嘉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沈觉非想那必然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和他的别墅没法比,但应该是一个很暖和的房子,冬天不需要暖气就很暖和了,邓嘉会和他的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聊天。
他总是这样,乐观、坚强、积极向上。即使结识沈觉非这种家境殷实出手阔绰的人,他也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
沈觉非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他想到那次谢津远问他的问题����到底图什么呢?
或许……是希望在某一天,邓嘉能主动向他索要一些什么。不管是什么,沈觉非都不会吝啬。
邓嘉把工作服装进袋子里,这衣服穿了两次了,今天要带回家赶紧洗一下。
他换好自己平常的衣服,把柜子锁好就离开了。
沈觉非送自己的那些衣服都被他叠好放起来了,平时他都舍不得穿,只有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会穿,穿给沈觉非看,希望他可以开心一些。
街道空旷,邓嘉慢悠悠地走着,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通电话上。
当时杨宁轩拿出手机,看了几秒钟,就火急火燎地站起来。邓嘉没有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杨宁轩丢下一句“医院出事了”就走了。
邓嘉下班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然后立马给沈觉非发信息。发了三条没有回,他做了点心理准备,这才打了电话。
接通后就是那样,对方长时间没有说话,后面说了也只是应付几句,然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邓嘉,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邓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不敢再随便去打扰。
还有两天就要和杨宁轩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了,他今天还提到了,让邓嘉不用紧张,就是一个很平常、每个人终有一天都会去到的地方。
邓嘉被他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弄得晕乎乎的,想来想去也没得到答案,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只要不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自己就好。
邓嘉被自己这个无边界的想法逗笑了。他走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停电动车的地方,他把衣服袋子放进前面的筐里,敏捷一跨,拧着把手就骑走了。
路上没人,所以邓嘉骑得格外快,还闯了几个红灯,飞一般地就骑到那块居民区。他左拐右拐,终于拐到自家所在的那一排楼房。
正准备减速停车,就被一个黑影吸引了视线。那个影子颀长,身形很好。邓嘉以为自己看花了,他揉了揉眼,那个影子还立在那里,而且好像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邓嘉呆愣地支着车停在原地。
影子越来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昏暗的路灯从他的侧脸打过去,优越的五官在另一侧脸上留下美妙的起伏弧度。
“沈、沈先生?”邓嘉试探着喊。
沈觉非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站定,轻轻“嗯”了一声。
邓嘉戴着头盔,所以视线受阻,他抬头看着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心中难以置信。
沈觉非倒是颇有些轻松,他扫过邓嘉的白色头盔,又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和张开的嘴,没忍住去捏他的脸,揉捏了一会儿才说:“头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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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松柏挽歌
邓嘉急声解释:“我戴着头盔呢,所以会看着有点大。”
沈觉非没有说话,看着他像证明自己一样,把头盔摘了下来,然后又仰起头。
他的头发塌了下来,额前的发丝软软的,静静贴在那里。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摸了摸。
邓嘉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在他的手覆上头顶的时候,邓嘉还主动迎合了一下。
沈觉非的手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顺着往下,抚上他白嫩的脸蛋。邓嘉像一个被捋顺毛的猫,眯了一下眼睛。
沈觉非的大拇指贴在他的下巴上,男人见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将拇指往上移了一些,到了一个离嘴唇很近的地方。
邓嘉下唇饱满,唇珠圆润,唇色天生就是嫣红的。
沈觉非眸色愈加深沉,他想把邓嘉的嘴巴打开,窥探里面的光景,想用按压过嘴唇的手指,挤进湿/热的口腔,在里面搅/动、揉捏。
沈觉非努力将呼吸放稳,他的手接着往下游走,贴上了邓嘉修长的脖颈。
贴上的那一瞬间,邓嘉吸了口凉气,沈觉非的手刚好放在了杨宁轩咬过的位置。
虽然已经过去两三天,但那里偶尔还会有些刺痛。
沈觉非敏锐地察觉到邓嘉的不对劲,他把他拉到灯下,搂着腰让他靠近,扯开碍事的衣物,低头去看那块地方,结果看到一个淡淡的红痕。
邓嘉感受到腰上的那只手力气逐渐变大,掐得他生疼。邓嘉推了推沈觉非的胸膛,像在推一堵墙,对方置若罔闻。邓嘉见状,求饶般开口:“沈先生,我疼……”
他哼哼唧唧地将“疼”这个字眼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沈觉非才松手。
邓嘉的眼角被逼出些泪花,沈觉非松手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着头,侧腰那里还隐隐作痛。
沈觉非额角青筋直跳,他声音冰冷:“脖子是怎么回事?”
邓嘉疑惑:“什么?”
沈觉非下颌绷得更紧,他不想再多说废话,扯着邓嘉,将他拽了过来。邓嘉在后面发出小声的呜咽,两个人纠缠着来到沈觉非的车前。
沈觉非把他摁在车门上,将他颈间的衣服布料草率地往下拉,把那块肌肤对着汽车后视镜。
“看看,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邓嘉委屈地吸鼻子,沈觉非从后面压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邓嘉甚至可以闻见沈觉非身上的酒气。
他穿着一个羽绒服,比平时更臃肿,但沈觉非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那个红印在他颈侧还是十分明显,沈觉非见邓嘉迟迟不看,以为他心虚,他凑近,捏着邓嘉的下巴,将他脸掰向镜子的方向。
“看到了吗?”
邓嘉的身体发麻,头脑不清,带着哭腔说:“看什么?”
沈觉非咬着牙:“看你的脖子。”
邓嘉应声去看,看见那里赤裸裸地印着一块红色,颜色很淡,但在白皙的脖颈上很扎眼。邓嘉呼吸一窒,他解释道:“那是杨先生咬的……你知道的,他向来心情不好,还是我的服务对象,我、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沈觉非轻笑一声,感受到身下的邓嘉抖了一下,“行啊,我也是你服务对象,我也给钱了,你怎么不服务服务我?”
邓嘉不停地摇头:“沈先生,你喝多了……”
沈觉非充耳不闻,把胡乱挣扎的邓嘉塞进车后座,自己也钻进去。
吊唁会举办了三天,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还有的从国外千里迢迢来参加。沈觉非忙着应付往来宾客,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