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75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邓嘉握着手机,站在货架旁边,耳边是李辙焦急的声音,但他自己的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转得很慢。

“他……喊我?”邓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对,一直在喊。”李辙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大概是守了很久的缘故,“医生说胃痉挛是突然大量饮酒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他疼得厉害,打了止痛针才睡着。睡着之后就一直叫你的名字,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邓嘉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还是沈觉非以前给他买的,是他很喜欢的款式,穿了这么久,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总是这样,小时候的环境使他即使东西用久了也舍不得扔。

“他住哪个医院?”邓嘉听见自己问。

李辙报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邓芝兰当时住院就是在那里住的。邓嘉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林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零钱,看见邓嘉站在那里发呆,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邓哥,怎么了?”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邓嘉把围巾重新围上。

小林点点头,没再多问。邓嘉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寒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路口走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私立医院的大厅里人不多,前台护士认得他,看见他进来就直接告诉他病房号,还体贴地加了一句“沈先生一直在睡,您进去的时候轻一点就好”。

邓嘉道了谢,坐电梯上楼。走廊很安静,他的脚步声踩在软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李辙坐在病房外的软椅上,见他过来便站了起来。邓嘉冲他点点头,走到那扇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觉非正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上扎着点滴,脸色苍白得有些难看。

李辙走到他身边:“是今天上午送水的工人发现的。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进去的时候酒气很刺鼻,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额头冒着冷汗。”

邓嘉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要进去看看吗?”

过了好久,邓嘉才喃喃开口:“我不知道……”

李辙不难猜出沈觉非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如今再加上邓嘉在自己眼前这种失神的样子,他心中就更加笃定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邓嘉的肩膀,让他和自己一起去软椅上坐着。

“小邓,我……”李辙顿了一下,斟酌着词语,“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去指手画脚,我就来讲讲我自己吧。”

“我陪着沈总很久了,确切地说公司成立多久我就跟了他多久。当年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像发传单一样向外投出许多简历,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了。直到突然有一天,沈总给我打来了电话,找我当他的助理。”李辙讲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那时我正在家里吃泡面,手机响后由于太过激动把面都打翻了,整个屋子都是泡面味。后来沈总告诉我他是捡到我的简历的,当时他在一个餐厅吃完饭,去洗手间洗一下手,结果就看见我的简历被随手丢进了保洁车里,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李辙转身看着他:“小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我只是觉得沈总可能在你面前的表现太过单一了,你可能没有真正认识到他的完整。”

走廊安静了片刻。

邓嘉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可是他骗了我,是很过分的欺骗,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恶的人。”

邓嘉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他发现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那块皮肤已经被他抠得泛红,隐隐有些疼。

“他骗了我很多事。他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让我觉得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他一直在否定我、贬低我,让我越来越不自信。”邓嘉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明明可以跟我说的。他可以告诉我他想要什么,可以问我愿不愿意,他、他也可以试着去追我。但他没有,他选了最差的那条路。我没有办法轻易原谅。”

李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是他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不原谅就不原谅,一切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来。”

“可……他也在改,不是吗?我相信这些天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李辙还是没忍住,又试着帮沈觉非说了些好话,“我知道说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但如果你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就只是一次,我觉得他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邓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嘴唇:“我进去看看他。”

他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沈觉非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固定在那里,扎进皮肤的地方泛着一小块青色。

邓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病着的沈觉非看起来无害极了。

邓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把沈觉非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沈觉非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了他的一根指尖。

邓嘉的动作僵住了。

沈觉非没有醒,他大概是在做梦。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执着,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邓嘉看着那两根相勾连的手指,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抽开。

“……你就是个无赖。”邓嘉低声说,声音被压得很轻很轻,“我都把戒指扔了,你还要追过来抓我的手。”

“你总爱这样,霸道又强势,全世界没有比你更讨厌更坏的人了,你是对我最差的。”

沈觉非安静地躺在那里,是邓嘉从未见过的虚弱。

仅仅是因为邓嘉丢掉了戒指就能把自己喝进医院的人,或许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尝到了痛苦吧。

“如果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那就先把身体养好吧。”

李辙:誓死守卫老板和老板娘的爱情城堡!

第76章 他以前真的是坏透了

邓嘉又在病房待了一小会儿,等沈觉非拉住他手指的力度渐渐减弱,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转身走出病房。

李辙正在病房外来回踱步,见邓嘉出来后便迎上去。邓嘉询问:“他这次严重吗?”

李辙说:“医生说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医生也说,他这次住院除了身体上的一些问题,情绪原因更大,如果这段时间他的情绪持续低落,那也是很难出院的。”

邓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李辙早就感受到了,在他和邓嘉没有见面地这一段时间里,邓嘉悄悄改变了许多,李辙作为一个曾经见过他少年赤诚的人,在看他如今的样子,难免心酸。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李辙自知不好说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行,那你也照顾好自己。”

邓嘉应了一声,便拖着步子,缓缓离开了。

沈觉非傍晚的时候醒来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发出一点动静,像一具尸体。李辙还是在起身要上厕所时才发现的,骤然看见还吓得一激灵,李辙也顾不住尿急,赶紧按铃。

医生进来挨个检查了一下指标。沈觉非平时有健身,身体素质很好,恢复得也快,不日便可出院了。

李辙听到这个消息后松了口气,心中不无欣喜。沈觉非这几个月把公司的事情全甩给他,自己潇洒地去深入基层追爱了,独留李辙对着大大小小的事务焦头烂额。

即便像李辙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在面对沈觉非这种老板时,也不免会在心里吐槽一句资本家剥削工人,占有其剩余价值。

医生离开后,李辙搓搓掌心,正准备问沈觉非什么时候出院,结果听见对方说:“暂时不出院,我就在这里住着。”

空气凝滞几秒,李辙的话憋在嘴边,他讪笑两声:“沈总,这个……公司近来业务繁忙,我也是力不从心啊,毕竟经验太少,能力不足����”

还没说完就被沈觉非抬手打断了:“你能力很强,我看好你,今年年终奖翻倍。”

李辙噤了声。

“我手机呢?”

李辙想了几秒,随后赶紧走到衣架前,从挂在上面的大衣兜里掏出来一部手机。

沈觉非身体略微坐直,把手机拿了过来。李辙重新坐回椅子上,观察着沈觉非的神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关口开口。

“沈总,今天在您昏迷的时候,小邓来了。”

果不其然,沈觉非愣了片刻,迅速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抬起头:“你说什么?”

李辙没想到他反应会是如此剧烈,轻咳了几声,又重复了一遍。

沈觉非追问:“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多来的。”李辙如实说,“在病房外面站了一会儿,我跟他聊了几句,然后他进去看了你。大概待了……十几分钟吧。”

沈觉非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只还扎着针的手上。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邓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他有说什么吗?”

李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没有和他一起进去。”

沈觉非靠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才说:“李辙,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辙看着自家老板失神的表情,又回忆起今天下午的邓嘉,斟酌着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担心你。”

“真的吗?”

“真的。”

沈觉非没再说话。

李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患得患失、不自信、缺乏安全感,大病初愈后就在病房里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另一个人的心思。

“不会吧,他都那么讨厌我了。”沈觉非垂下头,嘴角划过一抹自嘲的笑。

李辙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和刚才同邓嘉聊天那个画面如出一辙。

“不是的,沈总,小邓他……心里应该也是有你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沈觉非也没有相信:“算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原谅我,你觉得苦肉计怎么样?”

李辙疑惑地“啊”了一声。

“苦肉计。”沈觉非耐心重复了一遍,“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您是说……您打算装病?”李辙压低声音。

“不是装病。”沈觉非神色坦然,“我现在本来就病着,这叫合理利用现有条件。”

李辙张了张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您打算怎么个‘利用’法?”

沈觉非缓缓开口:“他今天来看我了,说明他还在意。就按你说的,他心里有我。但他没有留下来等我醒,说明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靠近我。”

他抬起头看向李辙:“所以我得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他可以来照顾我,而不会显得他心软或者示弱。”

李辙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困惑变成了了然,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沈总在追人这件事上,也不是完全不开窍的。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李辙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觉非说,“你把公司看好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邓嘉下班后回到家,把客厅灯打开,站在玄关处换鞋,然后边掏出手机边往沙发那里走,还没走两步,他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