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隋挽意心里没能及时修补好的那道缝隙里。他什么话都没接，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到底做过什么，让你不惜卖了自己也要报复他？”戚玉盯着他，完成了自己的推测。
隋挽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挂在脸上，除了嘴角的弧度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笑意，连嘲讽都散干净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于分享秘密的亲昵：“戚玉，我好心来告诉你一些事情，你怎么反而拆我台呢。你看，戚嘉禾这么重要的事，我刚刚可没告诉江闻铮哦。”
戚玉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那你确实不该告诉他。”
“因为他们三个是一伙的？”隋挽意顺着他的话问。
“可不是么。”戚玉移开视线，望向灯火通明的客厅，落地窗内，三个Alpha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侧影被暖光勾出一层金色的轮廓。江闻铮、顾禹延、陆明泱，三个人天然有一种阵营感，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隋挽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禹延正侧着头听江闻铮说话，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样子和从前一样，指尖抵着杯沿，目光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和从前一样。连他的侧脸都没变过。
可他早已不是隋挽意的了，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
隋挽意听见自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突兀而单薄。
“那我们呢？”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戚玉脸上，“我们算是一伙的？朋友？”
他很想看看戚玉的反应。
“朋友？”戚玉重复了一遍，眉头蹙得更紧，他缓缓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冷淡，“隋先生说笑了，我们似乎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隋挽意被拒绝了，他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如果戚玉答应了，他反而会失望，那不是他期许的戚玉。
“好吧，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他摆摆手，大方地笑了笑，“不过，信息我送到了，怎么用，随你。就当是见面礼吧，毕竟以后在都城，说不定还会常碰面呢。”
他说完便转身朝主楼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戚玉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带着某种不敢落地的试探。
隋挽意没有回头。
夜风拂过耳畔，远处隐约有梅花的冷香。
他沿着廊道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但他知道戚玉已经听进去了，他递给戚玉的不仅仅是信息，更是一把刀子。一把戚玉能用来刺向江闻铮、刺向陆明泱、甚至刺向他自己的刀子。
至于戚玉怎么用，会不会在刺伤别人的同时也割破自己的手，那是他的事。
隋挽意只是提供了一个好心提供工具的过路人。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廊道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内透出客厅暖黄的光。隋挽意放慢脚步，侧过头，目光穿过那扇窗，正好能看见顾禹延的背影。他正微微倾身跟江闻铮说着什么，姿态从容，仿佛从来不曾为任何人焦虑过。
隋挽意收回视线。
为什么呢？
大概是……他想让顾禹延也尝尝，那种被弃若敝履的滋味吧。
第31章 蜜
等客人终于全部离开顾家老宅，已经是傍晚时分。
落地窗外的庭院重新安静下来，灯光一盏盏调暗，只剩廊下几盏暖黄的灯还亮着，像是刻意为这场婚综素材拍摄保留的舞台。
节目组的摄像机终于在安保的允许下开始工作，角落里还有两台机位在待机，红点闪着，提醒着他们镜头仍在。
隋挽意想，今天的强度会不会太大了些。
“今天素材还差一条日常互动。”跟拍导演在通话中远程提醒，“比如……两位可以一起做饭试试。”
厨房里，气氛一瞬间微妙地凝住。
顾禹延：“……”
隋挽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种对视很短，但信息量极大。类似于“你会吗？”和“你别看我”的无声交流。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走进厨房。
老宅的厨房很大，岛台干净得像样板间，所有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贴心地分好了中餐区西餐区。
但问题是，两个人都不会做饭。
隋挽意低头看着一排锅，语气平静：“你会哪个？”
顾禹延扫了一眼，也很自信：“都不太会。”
“那你平时吃什么？”
“有厨师。”
“……懂了。”
隋挽意轻轻点头，看了这一排被收拾得像样板厨房的厨具，一时也无从下手。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摄像机还在拍，两个人站在厨房中央，像两个被迫参加生存挑战的零生活技能拥有者。
僵持了几秒。
顾禹延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煎个蛋？晚上也别吃那么多了。”
“可以。”隋挽意点头，听起来还算可行。
于是，第一步，打开冰箱。
第二步，拿出鸡蛋。
第三步，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盒鸡蛋，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隋挽意先收回手，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来。”
“你来吧。”顾禹延也缩回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隋挽意又顿住，肢体动作也有些僵硬。
远程摄像机后面的导演已经开始捏汗。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一人拿一个鸡蛋。
“平分风险。”顾禹延挑眉。
“行。”隋挽意点头。
然后两人进入真正的操作阶段。
顾禹延站在灶台前，看着燃气灶，沉默了三秒，伸手打开火。
“啪����”
火苗窜出来的瞬间，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脸上有些陌生。
另一边，隋挽意拿着锅，研究怎么倒油。
“先油还是先蛋？”他皱着一张漂亮的脸，望向顾禹延。
“应该先油。”顾禹延也不怎么确定。
“你确定？”
“……不确定。”
两个人再次陷入短暂的停顿，厨房里只有摄像机轻微的运转声。
然后，两个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油倒了，蛋也下了。
结果当然并不理想。
油锅轻轻“滋啦”一声炸开，蛋白迅速糊边，锅里开始出现一种介于失败与事故之间的焦灼状态。
顾禹延：“……”
隋挽意：“……”
两个人同时沉默地盯着锅。
“是不是……”隋挽意挑了挑眉，有些迟疑地开口，“有点过火了？”
“……应该是的。”顾禹延脸也有点皱起，微微点头。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两人同时做出反应，一个去找锅盖，一个去关火。
锅盖和关火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发生，锅里的油烟被闷住，瞬间更浓，厨房气氛变得更像灾难现场。
“咳。”顾禹延低咳了一声。
隋挽意侧过脸，抬手扇了扇烟：“……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人？”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一个非常克制、非常职业的声音：“……少爷，少夫人。”
两人同时回头，顾家厨师站在门口，神情已经从职业尊重进化到了职业疲惫，他看了一眼锅里那团不可名状的食物，又看了一眼正在试图用锅盖拯救局面的两位主人。
厨师沉默两秒：“要不还是我来吧。”
顾禹延先放下锅盖，神色如常：“可以。”
隋挽意也跟着点头：“辛苦了。”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后悔早该如此的默契。
厨师松了口气，熟练接手。
不到五分钟，厨房重新恢复秩序，油烟机正常运作，锅铲节奏清晰，食物香气开始慢慢浮出来。